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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是雪国——有着文艺名字的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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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一片莹白,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下来。”
“亮光深深地射进来,铺席冰冷地显出蓝色。火车站上的灯光,因为寒冷的缘故,闪铄不停。”
这是川端康成笔下的雪国。用一些简单的词汇来形容。清冷。寂静。文艺点说,好像还有点寂寞。
风间雨眠双脚踩在雨水洗刷过的路面上,脚底有一点一点被雨水吸附上的感觉。雨停了,夜色也由先前的浓墨色转变为湛蓝。
酒吧。宽大的落地窗两旁悬挂着长长的纯白色丝穗,单纯的色调近乎惨白,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里面透露的寒气。这里在夏日会是个好去处。
雪国。酒吧的名字叫做雪国,大大的两个字没有灯光的点缀在一片流光炫彩中略显暗淡,但白色的涂料与周边黑色的对比,还是清晰可见。
这样文艺的名字。雨眠第一感便是川端康成的《雪国》 ,一出洁白雪国里不经意地发生、终结的故事。
然后便不再想了。暴雨过后雨眠已感到了丝丝凉意。拉了拉领口,像是预感到了里面更低上许多的温度。
推门而入。
风间雨眠的学生制服显得格外显眼,果然如此。这里是酒吧。踌躇过无数次的十六岁高中生风间雨眠第一次独自一人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来到这个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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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服务员的装扮也是素净的。一身白衣宛若落难天使起舞。但那嘴角训练有素的笑容带着一点点的妖娆一点点的魅惑一点点的精明,就像是装上了天使翅膀的路西弗(传说中坠入地狱的天使,地狱总管) 。
伪天堂的代名词就是地狱。
呵,谁说进过酒吧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的。
立海大附中的全体师生都不会相信风间雨眠在离高考仅剩几个月的时候的某个夜里独自一人跑到那么远的东京去。在地图上看起来很近但用双脚来量。
风间她疯了。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长跑健将,因为她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图书馆与教室里了。
精致的磨砂玻璃器皿摆放成各异的造型。没有了一般的酒杯那种高亮刺眼,缓缓注入的酒红色液体也就显得温和起来。
刚进店铺的前几秒钟的诧异目光很快就散去了。向四周望去,这家酒吧里青少年学生的比例比一般的酒吧要高的多,大概是被店名所吸引。远离东京的雪国。日本雪乡越后国的清冷的确在店铺的布置中表现得十分贴切。
通俗的来讲,室内温度是很低的。
雨眠的手指触碰在玻璃的桌面上,却感觉到了一丝温暖。那是因为她的体表温度更低吗?
据说酒可以暖身,让整个人的浑身上下都燃烧起来,便可以不怕冷了。
只是,雨眠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接触到酒是用筷子蘸了一口,结果被呛得直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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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葡萄酒是甜的。但葡萄酒绝对不是葡萄汁啊,总归会有辣味在末梢隐现。这是最温柔的酒了。
雨眠小口啜着,一边看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像是在看免费电影。
但是无论怎样的心情肚子终究是会饿的。
那么喝酒的时候该吃什么。这所店里人们的进餐方式真是奇特。
橘子连皮吃。没有名贵的西点,甚至没有普通的餐点。
墨绿色头发的少年在饮水般喝完酒后,对着一只啃了半口的橘子发呆,尔后,举到半空中,干脆地掰成两半,两道迷你的抛物线划过,橘子便消失了。
没错,他是在连皮吃的。
少年的侧脸轮廓精致到难以形容。但与立海大初中部的学弟——幸村精市,美得逆天的美少年相比。完全不同,完完全全的另一种气质。
雨眠说不上来。
只看见橘子少年的身边还有一副网球拍,像是自由选手,但又不一样。
看不出少年的年龄,这很奇怪。因为与校园里那些男学生不一样。雨眠突然想到了一个短语——经过风雪的洗礼的……
经过风雪洗礼的什么呢?
橘子少年侧过脸来望了一眼。咦,似曾相识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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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赛上锋芒毕露的天才少年越前龙马,在千钧一发之际打败了神之子幸村精市使青学获得了总冠军。
其实风间雨眠对于这些比赛的胜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就像是一个独立在天外的人。
眼前的这副面孔和报纸上所刊登的越前龙马十分相似,不过那是个孩子,水嫩水嫩的小孩子,单纯的执着于胜利的孩子。
虽然样貌十分相像,但无论身高,年龄,气质,都是迥异的啊。
我们都苍老了。跟少年们比。毕竟是快要从高中毕业的人了。
其实那倒不一定。雨眠周围的同学依旧是孩子那样血气方刚天真单纯的模样。
我呢?雨眠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喝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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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要么伪善。要么真恶。要么就无情无义。
风间雨眠才喝了几杯就醉了,这酒没度数啊。其实雨眠从前是个连碳酸饮料都不嫩喝的人呢。那是母亲风间铃子告诉她的。会伤胃。
而她的胃病一直没好。红葡萄酒适量是养生的。但是不能过量。雨眠知道,她喝过量了,虽然加之疲惫的原因,她有点晕。但是,胃没痛。
感谢上帝。上帝,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江城,你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吗?你还是人吗?
其实风间雨眠本来叫江雨眠。她是生在中国的。
江城是他的父亲。
但母亲去世之后,风间雨眠会告诉别人 。她是个孤儿。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用功的学习。
虽然我看起来那么爱的课程,其实,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讨厌它们。我只是为了将来能去完成自己的心愿。所以要自己给自己铺路。不管有多么的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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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gimi,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刺耳的女声穿过氮气、氧气、二氧化碳和可吸入颗粒物传入雨眠的耳中。时钟的分针追逐着时针,渐渐地重合成了一条线。已经十二点了啊。
从迷醉中一下子清醒过来般,雨眠的双手撑在桌面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Gimi?明显不可能是对自己说的。
目光不受控制地向某个方向望去。
有彩色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只隐约可见墨绿色的发丝,以及手指在桌面敲打的声音。听不清谈话的内容,只有那种狂放不羁看似轻浮的语调,让雨眠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急忙转过头来,视线避开那一处,眼角的余光却又不听使唤地飘忽。
眼睛觉得有些冷呢。
真是笑话,眼球上是没有感觉到冷的神经的啊。
风间雨眠转身离开,在转角出不经意的回眸,却发现了那双被半湿润的刘海遮挡住的的眼睛,澄澈明亮,闪着琥珀的光泽。
“ECHIZEN RYOGA。”不知道他对谁在说话,却被雨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