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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十一章 众说纷纭起(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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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青墙,偌大的正殿中沉沉无光,玄青柱伫立,幽幽烛火在柱旁亮起,青墙之上的七道绘门被照得低暗,绘门中不知名的文字似在肆意摇晃。
众人慢慢迈入殿中,环视四周,心中瞬间冒出紧张与戒备。
苍卿站在最前面,袖白一挥,瞬间,殿中正座后的道道低柱倏然亮起烛火,背后绘着的猩红勾蛇被照得明灭,数十个黑袍教徒笔直站在正座之下,低眉无声。
正殿最中,站着一人,周身玄黑,束腰襟服,绣着极其华贵复杂的纹饰,长发半束,曳地墨深。那人原是背对,忽见烛火亮起,便慢慢转身,转身的瞬间,那副倾城之容,立刻显于众人眼前。
黛眉美眸,风韵四散,红唇微微勾起,便宛如春生无边。
众人瞬间大惊,丝毫没有想到那邪教之主竟是个如此美人,一时不由看得呆了。
伊远笙一见,就不由惊得低声叫了出来:“这这这……分明是骗人吧?我问过好几个小教徒,都告诉我这殿主早已年过半百,怎么会如此貌美……”
苏隐闻言,沉吟片刻:“习武之人,体质与常人不同,或许是这位殿主有何养容之奇术。”
琉璃不懂什么养容之术,只是见那殿主貌美,颇有些感慨:“我发觉,这世上美人当真不少,兰小姐、小莲,甚至是这个殿主,都是倾国倾城之资,看得我真是自惭形秽呐……”
伊远笙一笑:“琉璃长得也很可爱,我喜欢。”
琉璃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开自己的玩笑,心里暗忖,你喜欢没用,得你身边那个人喜欢才行。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苏隐,却见他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琉璃低叹一声,只好转过来接着看那位倾城的殿主,不过看着看着,她忽然自语起来:“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洛陵与白莲站在他们身后,齐齐望向那殿主,神色虽有不同,但两人眸光却皆是分外复杂。
伊远笙瞥了白莲一眼,对苏隐低语道:“洛陵对那位殿主恨之入骨,尚可理解,但这个白莲似乎只是洛陵雇佣之人,流露出那样的神色……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苏隐敛眸:“那两个人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之人,只是琉璃信任他们……有些棘手。”
伊远笙一顿,明亮的眸倏然提溜直转,探寻似地停留在苏隐身上,看得苏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微微蹙起眉来:“如何,是我哪里说错?”
“不……”伊远笙一笑,又把他从头看到尾,挑眉道:“我只是忽然很好奇,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和琉璃究竟发生了什么?向来除医术外全然不放在心上的苏大夫,如今居然会在乎一个姑娘家的心思……”
苏隐先是一顿,而后脸沉下来:“阿笙,此情此景之下,你还能开得起玩笑,当真玩心重。”
“我……”伊远笙被一噎,无奈自语:“行行行,我不与你争辩,自己怎么想的自己最清楚……真是的,再这么下去,你一定会找不到媳妇的,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找我和阿欣。”
苏隐懒得理他,便将眸光转向其余江湖之人,大部分人都在切切私语,面容带着几分惊讶,似是在讨论现下情形。站在最前的苍卿倏然半跪,肃面沉声:“属下见过殿主,江湖名士已全部带到。”
花成芸淡淡一笑,眸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而后慢慢走下正座,曳地长发随之轻动:“诸位江湖豪杰亲临我七七之殿,当真是月尹教的荣光,在下乃是月尹教教主,亦是此殿之主,花成芸。”
她此话虽不重,声嗓却贯彻整个正殿,沉沉内力似风般灌入在场每一个人体内,众人虽是个个身怀武艺,亦是感受到她压抑浑厚的内力,神色不由一凛,殿中倏然弥漫着一股峻然。
“娘的,你们这个七七殿到底怎么回事?搞得神神秘秘究竟想做什么?”
顿了一会,最先耐不住的便是方才那位莽夫江一仇,只见他大刺刺地骂了两句,而后大如牛铃般的眼睛不客气地望向花成芸。
花成芸细长的眸微抬,慢慢扫过江一仇:“这位,想必便是南山刀霸江大侠,听闻大侠既爱财,亦爱美人……若是有件事,只须大侠略微小试身手,便能完成,还可得到万千家财与美人,不知大侠是否愿意?”
江一仇原本便是贪财好色,在座众人无一不知,如今被花成芸直言道出,不由激起一阵讥笑。
不过本人却是丝毫没听出讥笑之意,反而眼睛一亮:“花美人此话是何意?莫不是……心里寂寞想陪陪老子?”
苍卿在一旁冷眼相看,此人当真不知死活,花成芸活了半百之年,岂容此等莽夫出言污秽?果真是自寻死路。
一瞬之间,花成芸大袖轻挥,一道气脉穿袖而出,直逼江一仇而去,江一仇大惊,瞬间抽出大刀相抵,那气脉极其深厚,逼得江一仇瞬间吐出一口血来,几乎站不住。
众人以为花成芸这是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想着出于江湖道义,应当帮上一帮,可本来赶赴七七殿的这些人中,除了有所求,便是好事者居多,真正的侠客极少。这花成芸的实力莫测,谁也不敢上前当炮灰。一时踌躇后退,倒是为两人腾出一片地来。
琉璃见此情形,瞬间怒从心来:“这花成芸真是不讲理,不过是被调戏两句,竟要那江一仇吐出血来,还有那些江湖名士,明明平日满口仁义,真出了事连帮把手都不愿!”话音未落便要冲出去,为那江一仇强出头。
苏隐一把拉住她,面容峻然:“别轻举妄动,那花成芸没那么简单。”
琉璃死活甩不开他的手,心里正急切,却见花成芸倏然收了手,而后点足瞬间落到江一仇身侧,伸手直接掐住江一仇握着刀的手。
江一仇大惊,正想挣脱,却感觉那手好似万千重锤,力大若山,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见花成芸倏然使力,引他将大刀举起,而后改变方向,直逼他下档。
瞬间,血迸溅而出。
所有人都惊住,一切几乎只发生在刹那,江一仇痛得直接昏死倒下,下~身衣衫慢慢渗出血来,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琉璃别过脸,闭上眼。
花成芸瞬间闪身回到正座前,玄黑襟衣甚至没有染上半分血迹。她轻瞥座下教徒,瞬间一教徒闪身站于江一仇身侧,将他背了起来。
“带江大侠下去,奉上黄金千两,美人四名。”她云淡风轻地轻挥衣袖,“七七殿所允诺之事,决不食言。”
众人这下才知,这位殿主当真是喜怒无常。
凡黄剑派的贤老看不过眼,重重杵着拐杖,浑浊的眼珠望向花成芸:“花殿主未免太过分!仅因江一仇一句玩笑便取他命根,既然请了我们这些江湖名士,又何故如此轻贱!”
花成芸淡淡一笑:“绝无轻贱之说,原本真有一事想请江大侠出手,只是他不愿,我也没法子。江大侠在江湖上便是出了名的好色,不少姑娘家毁在他手里,我这也算是替天行道罢。”
众人被她一噎,江一仇在江湖上名声的确不好,偶尔会强迫姑娘家与他结好,只是忌惮他的本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贤老被她说得脸一僵,白眉紧紧蹙着,拐杖怒怒捶地:“即便这样,你也……你也不能取他命根,简直比杀他还狠!”
“贤老莫气……”花成芸仍是一派淡然,“我也是想让诸位知道,我七七之殿,绝不是一个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之地,毕竟接下来,还有件事希望诸位帮忙,不愿诸位太过怠慢。”
她慢慢扫视众人,而后启唇:“此次请诸位前来,只希望诸位能代我取一物,唤名为玉生。此物是月尹教历代珍宝,藏于小山秦泷的万象窟中。若是能取出此物,月尹教必将全倾相谢。”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起来……费了半天劲,居然只是请他们来找个东西?
贤老在旁,原本就憋着股气,被她一说,又是怒目道:“你们月尹教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不自己去寻找,竟要千里迢迢将我们请来,当真是折腾!”
其余之人随即纷纷附和,面有愤慨:“便是找个东西,如此劳师动众,简直不把我们江湖名士放在眼里……”
花成芸琥珀似蛇的眼眸,微微一眯,而后扫过众人,声嗓倏然冷了下来:“诸位当真是不好好听,方才阉了江一仇,原意就让诸位千万不要怠慢此事,为何还不明白?”
她声一沉,便好似阴风穿身,带着强大的气锋,震得众人倏然失语。顿了片刻,花成芸冷冷接着道:“我教之人,世代不准进入秦泷禁地,因此只能依靠诸位。此物对我教相当重要,只要诸位进入万象窟,无论是否能找到此物,我教皆奉上万千家财。而若是找到,我教绝对满足诸位的任何要求,金银珠宝、绝世珍奇,无一不在话下。”
众人闻言,慢慢沉默了下来。
伊远笙望向那花成芸,对着苏隐低声道:“原来这七七殿,想让我们帮忙找东西,如此兴师动众,想必此物棘手,那万象窟……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苏隐启唇:“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这般想法,但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定会有人站出来。”
伊远笙颔首:“那阿隐你怎么办?你二舅还没有下落,可若是去找那个什么玉生,似乎也没什么帮助……”
苏隐蹙眉,陷入沉思。
倏然,人群之中一阵冷淡之声,平地而起:“敢问花殿主,可有蛊尸一物?”
众人一惊,望向来人,黑地白纹袍服,衬着那张白得发虚的脸,居然是祁连川。涉渊谷世毒一绝,连谷主都发话,似乎是对花成芸所说有意。
花成芸红唇勾起:“只要祁谷主找到玉生,莫说是蛊尸,便是天上的月亮,我都可以摘下来送给谷主。”
方倾绫一惊,拉着自家夫君的衣袖:“连川,你这是做什么?”
祁连川低语:“无事,你别担心。”
伊远笙原是在人群之后,离得远,没看见祁连川,谁知他倏然出声,引得众人齐齐相看,伊远笙便扫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伊远笙瞬间抽气,先是飞快瞥了苏隐一眼,见他似乎陷入沉思,无暇顾及,便立马转向琉璃:“琉璃,你们这一路没碰见那个正在说话的人吧?”
琉璃眨巴眼睛:“碰见了,那是涉渊谷的谷主嘛,进内城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坐了同一辆马车呢。”
伊远笙瞬间睁圆眼眸:“他们两个……居然没有打起来?”
“他们……两个?”琉璃一顿,似乎意识到伊远笙说的是谁,挠挠头,“本来是要打起来了,不过后来祁连川的娘子出言相劝,我也跟着劝了两句,就没怎么样。我也想不通,不就是祖上有仇,为何还要让小辈来承受,真是的……”
伊远笙一拍额,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之间……可没那么简单,不过,还好还有你和那姑娘相劝,不然……”
琉璃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也没时间多问,师父的事情还得问清楚……而且那个花成芸,真的好眼熟……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正在沉思之际,却听一旁的洛陵倏然出声:“花教主,在下有一事请教,可还记得洛渐易?”
他的声嗓不大也不小,淹没在纷乱的切切私语中。花成芸原是在应对江湖名士的争论,倏然听到熟悉的名字,珀色的双眸直逼洛陵而去:“你是何人?”
洛陵一笑,眸中却冰冷:“在下是洛渐易之子,洛陵。”
在场众人听闻他的名,不由抽了口气,千番岛与七七殿一样神秘莫测,岛主更是只知名,未见过真人,如今却在此邪教见到,瞬间暗忖起七七殿的神通广大来。
花成芸一顿,慢慢打量他,而后倏然勾唇一笑:“不错,有出息,竟找到此地。如何?是想现在就为你那可怜的爹报仇?”
洛陵眉眸不动一下:“往事已逝,在下只有一个要求,若是我能将玉生带来,还请花殿主把千阵录还给我。”
花成芸抬眸望他,沉稳如山,看不清内心所思,没想到那个愚蠢的洛渐易倒是生了个聪明的儿子:“自是当然……只要洛岛主能找到此物。”
白莲站在洛陵身旁,听闻他所言,不由将拳握得泛白:“洛公子……你就打算这样罢休?”
洛陵敛眸,低语:“自然不会……玉生之物,绝对可以大做文章。”
白莲一顿,似乎慢慢明了他的意思。
见两人提了要求,花成芸都一一满足,其余之人也不由胆子大起来,一个个向花成芸讨要求。
琉璃站在人群中,遥远望着花成芸,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为何会觉得眉宇间那么熟悉……是在寻师父的这三年里……还是在以前……在莲欢镇上?
莲欢镇……
对了,她记起来了……这个人,师父曾经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