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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蓝蜻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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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欢喝下一口酒,举起手中的匕首,最后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发问:你确定要这样做?
男子没有答话,目光坚定,只是微微僵硬的身体泄露了他的紧张。杜欢在心里暗暗发笑,这可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你还是把裤子脱了吧。”杜欢将那口酒喷在匕首上,然后从火堆里拣出一根柴火慢慢烤着。天知道她这句话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多么的不知羞耻。
男子阴枭的眸子紧盯着她,里面含着惊讶、赧然、愠怒以及阴冷。
“别误会,这样只是方便我操作,你里面不是穿着亵裤么。不过,你要是愿意穿只有一条裤腿的裤子,我也不介意直接把你的裤子撕烂。”充分暴露手术区域是基本原则,杜欢看着他那怪异的神色,忽然笑得一脸狡黠,神秘兮兮的道,“再者说,我是个断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她记得女人与女人叫做百合,但怕古人听不懂,便用了最通俗易懂的断袖两个字。
听她一席话,男子的眸子里盈满了诧异,挑了挑眉,还是慢悠悠的扒下了一只裤腿。于此同时,杜欢在洞穴里找到了一只葫芦瓢,洗干净后倒了半瓢酒进去,然后将自己的手帕放进去浸着。
“你能不能快点儿!”看她慢吞吞的样子,他语气中颇有不耐。
“急什么。”杜欢斜了他一眼,“这里条件很差,遵守不了无菌操作的原则,但至少要尽量减少感染机会呀。要是得了个什么破伤风,你的腿都保不住,到时候你就后悔节约这点儿时间了。”
又把匕首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她才踱步到他身旁蹲下,将自己袖子挽到手肘以上,用浸了酒消过毒的手帕把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清理干净。他的伤口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大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分布着许多黑砂,不知是不是有毒的原因,伤口极其周围有些发乌。
这样的不洁伤口,她首先想到的是用双氧水清洗,可惜没有,一般的酒又达不到消毒的浓度,而且该有多疼啊!念及此,杜欢有些犹豫。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快点动手!”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虽然他脸上蒙着黑巾看不到模样,但杜欢能想象他微怒的表情。
“有点儿疼,你忍一忍,但是一定不能动。”不待对方回答,杜欢用膝盖压住他的腿就开始动手了。
毒砂射出来的力道想必是不轻的,表面上的一层血肉已经呈现没有活性的暗红色,而且有的毒砂钻得较深,需要她用刀尖儿切一切,挑一挑才能出来。匕首毕竟不比手术刀那么顺手,为了把握力度和准度,杜欢清理得十分费劲儿,不一会儿,额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剧烈的疼痛让那男子捏紧了身下的稻草,眉头紧皱,咬紧牙关不哼一声。双眸却是紧紧盯着杜欢极其认真的脸,只见她秀眉微蹙,丹唇紧抿,专注的处理着伤口,看动作,毫不生疏,竟是极其熟稔!
都说极度的疼痛能刺激一个人的欲望,杜欢曾经半信半疑,现在是深信不疑。由于那男子的伤口在大腿中部,他胯间撑起的变化想看不见都难。只是杜欢曾在泌尿外科待了两个月,光□□手术就跟着导师做了N多台,看得她眼睛心灵都麻木了,莫说现在还隔着条亵裤,就是□□在她面前,她也无动于衷,譬如,郁青离。
咦?为什么会想到那个死变态?杜欢秀眉微皱,手上因为瞬间的出神而没了轻重,那男子倒吸冷气的声音霎时传来。惊得她赶紧收敛心神。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感受到他的肌肉过度紧绷,杜欢想说些话引开他的注意力。
“云二。”男子因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些尴尬,微微别过了头。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多人想杀你?”杜欢埋头挑出一颗深埋着的毒砂。
“……杀手,因为我要杀他们的主子。”云二答道。
终于把伤口处理好了,杜欢舒出一口气,抬头看着他,正色道,“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有看到你的脸,你会杀人灭口吗?”
对上她满含期待的眸子,云二默然片刻,淡淡道,“看心情。”
这个答案令她非常不满意,眸子一凛,毫不留情的倒转酒壶,剩下的酒全都淋到了那伤口上,山洞里顿时回响着凄厉的嚎叫声,震得她不得捂上耳朵。但她还是好人做到底,等他嚎够了之后,为他上了金疮药,又把自己包袱里的一件衣服撕成条替他好好的包扎起来。
“你似乎对处理伤口这些事很熟?”云二打量了包扎得整齐妥帖的伤口,问道。
“那当然,我可是益民医馆的见习大夫,虽然还没有真正开始学本事,但处理这些个问题绝对是小事一桩的!”杜欢自豪的扬了扬眉。
“既然如此,那剩下的也拜托你了。”云二斜睨了她一眼,自顾自脱了上衣。
杜欢狐疑的瞧了一眼,顿时明白他先前为什么要威胁自己帮他了。他的身材比郁青离更结实一些,肌肉精壮而紧实,心口印着一个青紫的手掌印有些刺眼,锁骨下还有一道三厘米长的贯穿伤,背上的伤口也有好几道,深浅不一。她忽然心生怜悯,做杀手果然不容易呀!裤腰带不够紧的还真不够把头挂在上面。
等杜欢处理完这些伤口,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此时稍稍放松下来,先前赶路和熬夜的疲惫便袭了上来。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枕着包袱躺了下来。
倏然,山洞里响起了一阵翅膀煽动的嘈杂声,由于山洞有回音,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倍。她睁眼一看,果然是误入的蜻蜓,而且还是罕见的蓝色。
“你干嘛?!”余光瞥见云二手指一根长针,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在洞壁上翻腾的蜻蜓。
“很吵。”云二因带着黑巾而显得声音闷沉。
“那你也不能随便杀生啊,有点儿爱心行不行。”杜欢不悦的瞥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朝那只蜻蜓走去,她才伸出手,蜻蜓便紧紧的抱住了她的食指。
杜欢正欲把它弄出山洞,抬脚的时候没注意看脚下,被一个凸出的石块绊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扶着洞壁,然后咔哒一声,就眼睁睁的看着蜻蜓的头被折了九十度,有类似于脑部结构的组织从折角处露出。当然,那咔哒声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事发突然,惊得她愣在原地,檀口微张,不知所措。
“这就是你说的爱心?”云二轻笑一声,讥讽道。
“你说,如果我把它的头掰回去,它还能活吗?”杜欢忽然觉得被蜻蜓抱住的指头一阵酥麻,忙不迭提着它的翅膀将其放在地上。
云二低声笑了片刻,挑眉道,“你可以试试……如果我把你的头扭成那样再扭回来,你觉得还能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杜欢懊恼的抱住脑袋,对着蜻蜓连声说对不起,然后慎重的用石块儿将它掩埋,又跑到洞口摘了几多野花摆在那堆石头前。虽然总觉得手指头有种似蚂蚁爬行的酥麻感,但她知道那只是心理作用,猛搓了几下后,便郁闷的睡了过去。
云二瞧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片刻,也闭上了眼,天就快亮了,他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谁知道天亮后又会有怎样的事情等着他呢?他可不认为对方会就此罢休!
天,悄无声息地亮了,火堆燃尽了柴禾,闪了几下便悄然熄灭,只剩下余热和几缕青烟,洞中的人睡得正熟。而另一边,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侍卫,王爷起了吗?”香草一脸焦急的走进了听松院,不到万不得已,她是千般不愿到这个地方来的。
“没有。”夜杀冷冷的回答。他是今早来替班的,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而瞿日更是在外溜达了一大圈之后才回到听松院站班,除了听了一夜女子又哭又笑的嘤咛和男人的低吼外,再无其他特殊。而这种事,他是不会特意告诉夜杀的。
香草被他冷冽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说话,只得耐着性子等着。只是内心的焦灼让她无法冷静,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啪的一声跪在了门前,带着哭腔大声道,“王爷,小姐她,她……”她心里虽然着急,但理智还在,知道王妃失踪的事不能声张,声音便低了下去。满面纠结,似乎在盘算着怎么措辞。
“让她进来。”半晌,里面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夜杀看了她一眼,开门让她自己走了进去。书房里,柳如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正体贴的为郁青离整理翻折的衣领。十年了,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边过夜,而且他昨晚特别热情,让她怎能不高兴?
“什么事?”郁青离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香草跪了下来,眼角余光瞥见柳如絮,欲言又止。
“你先回去。”郁青离看懂了她的迟疑,对着柳如絮道。
柳如絮一怔,姣好的面容上随即漾开一抹绚烂的笑容,莲步轻移退了出去。
“王爷,小姐她,她不见了!”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香草便迫不及待道。
“什么叫不见了?”郁青离眉头轻蹙,问道。
“奴婢昨夜在绣楼帮忙赶工,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回夕颜轩,然后在房间里发现了小姐留下的纸条和金子。奴婢急忙跑到小姐的房间查看,发现少了两套衣服和几件首饰,还有,还有她藏在床底的金子也没了。奴婢找遍了小姐可能去的地方,都没发现小姐的踪影。倒是在街上碰到了一个曾在相府共事的姐妹,她说老爷近两日可能要来王府探望小姐,奴婢心急,怕生出什么事端,只能来惊扰王爷了。”香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低下头不敢看郁青离铁青的脸。
“纸条呢?”他的声音隐着薄怒,空气似乎也冷了几分。
香草被他阴沉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然后将捏皱的纸条呈了上去。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抽走了纸条,幽深的眸子扫过上面凌乱的字迹:
香草,我走了,金子分你一半,你拿去做点儿小生意,然后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保重,勿念。
郁青离如黑曜石般黢黑的瞳孔猛地一缩,杀气涌动,这个女人,竟然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终于跃出了地平线,山洞里也有了天光照明。杜欢依旧睡得香甜,而云二却倏然睁开眼,猛地欺身向前,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杜欢睁开睡眼惺忪的眼,正欲开口讲话,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上了。
“有人来了。”云二低声解释道,“走!”
慌忙之中,杜欢只来得及抓上自己的包袱。随即便被人揽着腰带出了山洞。云二在洞口站立片刻,面色凝重的朝一个方向窜去。
杜欢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又是轻功,她第一次体验是被抓,第二次是逃命,一点美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