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无为》皓月无影

39、三十八

　　要到地狱十九层就要穿越前面十八个地狱，自然要回去也要原路返回。
　　路过第九层时，她正看见一个大鬼将已经瘦骨嶙峋的古城再次投入人类不能计量的硕大油锅中煎炸；冷笑声，自径路过。
　　第七层是刀山地狱，在阳间杀人之人都必须赤身//裸//体的日日爬此山，那小刀如苔藓一样密闭长在山上每一个地方，一脚踩下去多则被扎七八刀，少则五六刀，还有长刀似到腰间的利刃，和那些高过人的锋利大刀，刀山上流下的血一层叠一层又让此山滑溜异常难以攀爬。直割的爬山之人只剩骨架后，那些横生出来的利刃会再剔尽五脏六腑，留下一个血淋淋的骨架，可不过是刀山一天之苦罢了；隔天时你会重新长满血肉，再次享受被剔成骨架的酷刑；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直到受完刑罚后，才能有一杯孟婆汤忘却前尘旧事，但未必会再度投身为人，大多是会转身为任人窄割的牛羊猪马。
　　无为不知为何，自己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要重新攀爬刀山的人中，那些赤条条早已被酷刑折磨到麻烦习惯的鬼中，无为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一张似乎不该出现在此的脸。
　　‘美人，你娘是怎样的人？’
　　‘温柔、善良、对宫人都很好、她不适合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可就算生在其中她也保持了自己的宽容，从不杀生！’
　　从不杀生！
　　早已麻木的女鬼突然被人拉住，停止了向刀山行进的步伐。
　　其实这些受罚的鬼没有眼睛，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是自己所受的恐怖刑罚；但和无为双眸接触时，这个女鬼也看清了来人。
　　“无为姑娘。”负责看守刀山的地府人赶紧过来。
　　无为撩开了她的发，将她的脸看的清清楚楚。
　　“她从不杀生！”
　　那句话还在心头萦绕，可事实是……死后要上刀山的都是生前用歹毒心肠谋害过好人性命之人。
　　女鬼也看清来人面容，不由想向她是伸手求饶。
　　无为却退开了，就是她也不能打乱地府的秩序，看着看守们将她打回刀山下。
　　‘她从不杀生。’
　　人啊，自以为聪明，用多少谎言欺骗装饰自己，可别以为能欺瞒得住，到了这里什么罪行都原形毕露。
　　无为转过头“她被罚多少年？”
　　“一年。”引路的鬼差回答“因为她也是被人害死，但杀人之罪也不能不罚，所以只轻罚了一年。”
　　一年，看起来很少，可换算成人间的岁月是整整八千六百四十万年。
　　‘她从不杀生。’
　　人能骗人，人却骗不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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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元厉和灵乙等人在空屋焦急的等候着，终于一丝异样的灵力重回人间。
　　在一阵烟雾中，傅元厉看见了模糊的人影。
　　“无为。”傅元厉终于放下心。
　　烟雾散尽，无为面无表情，感觉她似乎很疲累。
　　“我有些累了。”无为似乎并不想和他们说什么。
　　灵乙拦住她的去路“我在地府里和你说的话，你考虑一下如何。”
　　“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无为绕开了“你也可以再蠢一次，那样倒很快能在地狱母子重聚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救我？”灵乙追上一步“既然你这么恨她，为何要救我？”
　　“救你的理由我也当着崔判官的面说明过。”重复什么最讨厌“既然她性命就在旦夕之间你就赶快回去。”
　　“她死前想见的人是你！”灵乙大声“为何不能原谅，她是你……”
　　“不就是削骨还父、剔肉还母。”无为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与你无谓的纠缠；究竟是谁放不下？太过执着只会让人厌恶。”
　　灵乙看着她“厌恶，这才是你想说的吧？”
　　无为不想与他废话下去，看样子劝说是不通了。
　　灵乙站在她身后“或许这么做是我的执念，让你厌恶；但只是去见她一面，为何你就是不愿？还是怕自己会心软？你的不愿何曾不是执念……”
　　无为用离开回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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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政通殿。
　　艳无琊的龙袍已经没有绣上整条龙的，而是隐约间才能看见有条龙形“那位国师有些冥顽不灵。”
　　“嗯。”无为有些无精打采的。
　　朱笔动着“不过既然有官方身份，就用官方身份赶他走，这样他还想留下来还真是少见的。”
　　“哦。”她昏昏沉沉的听他说着。
　　凤笙见朱砂有些少，立刻又调了些过来“可以请傅大人同他去说，他一个闼国国师总留在我们铳国做什么？”
　　无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不会太久了，他会自己走的。”
　　艳无琊瞧着她“有些没精神啊，闷了？等各国的人都走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要散心我一人也行。”对这个她没要求“你不用管我。”
　　艳无琊翻着奏折“不管怎么行，家国要管，家宅也要管。”
　　“那你还真忙。”无为转头，拿了桌上的点心“凤笙最近也很忙。”经常看不到她。
　　凤笙微笑“姑娘还真是在意我了，我以为你一天睡十个时辰的根本不在意我们这些凡人。”现在知道无为的睡觉不光是让身体的休息，也是在修行练法，在常人不能想像的空间中对自身意志和灵力加以提高。
　　“在意？”无为咬着咸味的小酥饼。
　　凤笙笑而不语：可不是在意，这府里宫里这么多人，她能知道名字的不超过十个，可现在她对自己不在她身边还是有些介意的吧，不然也说不出那些话来。
　　“也别太在意了。”艳无琊敛了好神情，有些严肃“我不喜欢。”不是‘朕’，只是‘我’。
　　无为扯扯腰间的衣带“美人。”叫的有些有口无心的随意。
　　“想出去走走让凤笙给你安排。”艳无琊没抬头，继续忙着他的事。
　　无为转向凤笙“哦，那你带我随便逛逛呗，这里好无聊。”
　　“唉——”艳无琊叹口气“真怀念那段看不见的日子。”
　　无为拿起一支笔“那我帮你戳瞎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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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笙带她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有些店铺都关门了，不过无为不是为了逛街而出来。
　　看起来只有凤笙与她二人，但其实还有好些人改装跟在稍远处。
　　“我能保护你。”无为和凤笙平行“不必劳烦他们。”
　　凤笙轻笑下“对付妖魔鬼怪你厉害，对付凡人他们较好，傅大人说您的手未必能沾凡人的血。”
　　无为吃着栗子“要对付他们也不必非沾血不可，我们就随便走走。”
　　“好。”凤笙跟在身边，她们并排而行，看上去不像主仆更像好友。
　　街上卖字画的摊子还没有收，无为看见了一付描绘地狱场景的奇怪画卷“嗯，老先生怎么会画这个？没人买吧。”他们应该都很忌讳这恐怖的一幕。
　　正准备收摊文质彬彬的摊主苦笑一下“虽然怕，但还是有啊，我画这个倒不是为了卖，就是给自己和看见的人提个醒。”
　　“无为，这，对吗？”凤笙轻声的问。
　　画卷很长，工笔很好，虽然内容恐怖但布局规整，人物勾勒恰到好处，表情也非常丰富，倒不失为一幅好作品。
　　无为细细看“这十八层地狱分上九狱为东地狱、下九狱为西地狱，这顺序排列上有些不对，还有坠入地狱的鬼都是没有衣物遮蔽的，我想老先生只是为了避讳世人指责才添了些衣料。”她的目光落在油锅地狱“老先生，我能添几笔吗？”
　　摊主见凤笙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对这一身洒脱的女子友好中依然带着恭敬，便就猜想无为身份一定不低；反正这画他也不打算卖，于是点头“行啊，这里有笔墨画料，姑娘愿意添就添。”
　　“老先生虽然怀才不遇，可心胸开阔，能画出这付地狱图警示自己的人真不多。”无为倒没有先拿起笔，反而拿了一幅空的画纸，贴在了地狱图上，顺手将画纸抚平；拿下画纸时，那幅地狱图就完整的复制在了空白的画纸上，让摊主目瞪口呆；再拿起笔，在油锅地狱那口油锅上添了一个人物。
　　凤笙看的很清楚，虽然寥寥几笔的勾画，但明显就是古城道人的模样，当然在地狱的他凄惨无比，正被地狱看守的青面鬼用铁叉赶落那沸腾油锅中。
　　画完古城，她又在刀山上添了一个人物，也是草草的几笔但也让人不忍直视这正被刀山割肉的女子。
　　摊主也是有才的人，虽然她拿笔的姿势都不规范，但只是几笔就将人物勾勒的这么到位也知她书画功底极好，特别是只在人物表情上添了一笔就让他都感觉到了画中人所受不可估量的地狱酷刑是多可怕。
　　“凤笙，这位老先生虽不是旷世经纬之才，但也经明行修。”无为搁下笔“他的福地在北边，你让美人放他去治理一个小县，他会管的很不错。”
　　凤笙看向那位双鬓已有些白丝的摊主“好，我会禀告的。”
　　“这幅地狱图我就拿走了，你的原画以后就挂在你官衙房间的墙头上。”无为将拓印下来的地狱图拿走“多谢了。”
　　摊主见她如此谈吐，还没有反应。
　　她已先行一步，凤笙招来了一人，叮嘱了几句，便就跟了上前。
　　那人留下，其他人继续跟上。
　　老书生还有些惊“这？”
　　“请老先生将姓名和住址告知，再拿官文贴一观。”留下的人拱手。
　　老先生也立刻拱手还礼“敢问这位壮士，你们是？”
　　“既然我家姑娘这么说了，那老先生必然是好的，也是有福气的。”男子笑起，不想让他害怕“此事啊，你以后就知道了。”随即他掏出了一块代表身份的铁牌。
　　老书生一看差点跪下：这是？！她是谁啊？！追望了那布衣女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