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无为》皓月无影

37、三十六

　　小院。
　　凤笙端来了瓜果“端木锦在那样危险的场合上都临危不乱，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在看见其母在宫门口时哭的那么伤心。”
　　“人都有弱点，哪怕残明之人亦是。”无为拿了一块递给艳无琊，但艳无琊却只微笑张口，并不肯拿“我也是一赌，将姜飞晔想杀端木家的心思幻化而出，如果端木锦连生母和亲弟被杀都无动于衷，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塞在他嘴里。
　　“那位炽皇子，千年不能见面吗？”凤笙想起了那位妖异的皇子临行前的目光。
　　无为又给艳无琊塞了一口“有缘自会相逢。”
　　“所以补齐了她的魂？”凤笙期待着她给出想的答案。
　　“补魂是怕她报复我。”无为自己吃了口“她心思缜密，头脑冷静，重生后已然就是个不能吃亏的主了，永远想立在不败之地虽累，但她就是愿意如此；我却是粗枝大叶的，随时都有破绽，让她咬上一口死了也就算了，就怕先是一番践踏自尊的折辱后也不肯痛快让你死；嗯，想着都害怕。”
　　凤笙怀疑“她真有这么恶毒啊？那你还救她？”
　　“恶人自有恶人磨。”艳无琊摸索着“是救还是其他，也要等以后再说。”朝着无为所在微笑。
　　“你该睡觉了。”无为拍了他因眼盲而摸在自己身上的手背“凤笙，交给你了。”
　　“小为。”他不松手“娘子……”
　　无为在他嘴边手指一动，凤笙就听不见艳无琊的声音了。这回不管艳无琊怎么抗议，无为和凤笙都把他送回房间，押上床铺了。将凤笙留在屋内，为艳无琊守夜。
　　无为重回小院内，坐在竹椅上，望着再无残明异样的月。
　　“倾海去找过秦墨。”傅元厉不知何时走入了小院。
　　无为则喝着美酒“我知道，那个闼国的灵乙怎么说？”推了一个杯盏给身边人。
　　“小小年纪看似顽童实则油滑，他年幼时受过姜泊救命恩惠故才再姜泊有大难时赶来。” 傅元厉未喝都能闻到一股清香扑鼻“他以闼国国师的身份要求皇上放了姜飞昶，为姜家留下血脉，你看？”
　　无为转动手中杯盏，并不答他的问题“白猫，你知道地狱的时间吗？十八层地狱时间均都不同，第一狱以人间3750年为一日，30日为一月，12月为一年，罪鬼须于此狱服刑一万年；其第二狱以人间7500年为一日，罪鬼须于此狱服刑须经两万年，以此类推，其后各狱的刑期均以前一狱之刑期为基数递增两番。”
　　傅元厉只知地狱时间与人间很不同，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悠长“因为魂魄不会消失之故？”
　　“人死灯灭，其实在被一殿阎罗所审之前，魂魄是没有感觉的。”无为继续抬头看着明月“但到了秦广王审判后，做为人时候的五感就都又回来了，这是为了遭受地狱里刑罚而恢复的，但也仅仅只是五感而已；这些恢复五感的灵魂都会在无边无际的地狱时光中一次次品尝说不出的极度疼痛。”
　　“姜飞昶还是该死？”这是她的意思？
　　无为深呼吸下，有突然转了话题“你觉得世上什么最可怕？”
　　这个问题很广，傅元厉又喝口酒“姑娘认为呢？”
　　“习惯。”无为舒展双臂“潜移默化里改变着一切，你可能会发现，但不过是改变了一时，接着又会习惯你改变后的东西；可以发现却其实无法改变的就是——习惯，而习惯的久了就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久了，就会麻木；不管所处何种环境都一样。”
　　傅元厉细细品味着她话中的意思。
　　“可一样比‘习惯’更可怕。”无为歪过头“这种可怕，是连地狱都没的。”
　　傅元厉叹气“你就不要考我了，皇上也对姜飞昶的存留犹疑不决，杀他简单，但不能不考虑姜家在军中的声望，一个姜家不算什么，但寒了三十万边关将士的心……”
　　无为起身，伸着腰走向自己的屋子“最可怕的不是绝望本身，而是一次次希望过后感觉到的绝望！”
　　傅元厉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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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政通殿。
　　姜泊跪地，老泪纵横“多谢皇上开恩。”
　　“朕虽赦免姜飞昶，但姜飞晔通敌之罪还是要公告天下！”这是对全国武将一个敲打，也打压了姜家的在军中的威望“老将军您告老还乡的上书，朕也准了。”
　　“谢主隆恩。”姜泊给他跪拜。
　　艳无琊的眼睛尚未恢复“朕已通知坦洲指挥使，请他安排您还乡后的一切，您老放心。”
　　“姜泊愧不敢当。”姜泊拱手告罪。
　　艳无琊正坐“朕早听闻姜飞昶虽果敢过人，但也能免年轻傲气，回乡后还请将军严加约束；不要辜负朕的苦心。”
　　姜泊听他不轻不重的告诫“是，老臣一定严加管家。”
　　艳无琊颔首。
　　姜泊便告退。
　　他退下了，但闼国的国师被并未离开。
　　艳无琊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国师为了他国将军千里迢迢赶来，倒是重情重义之人。”
　　灵乙年纪很轻，不满20岁，但他的修为和得了金莲子和蛇灵的傅元厉不相上下。傅元厉可不敢轻慢了他。
　　“老将军对灵乙有救命之恩，如今不过是报恩。”灵乙一双俊眸也是深邃晶锐。
　　傅元厉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
　　灵乙很恭敬“陛下，无为姑娘是否还在，如果在可否让灵乙见她一面？”
　　艳无琊但笑不语。
　　“在下并无恶意，也绝无与之一较上下之事，只是有些话想问她一下。”灵乙禀明“还请陛下通融。”
　　“你们修为人自有方法，想见谁无需朕同意与否吧。”艳无琊端起茶。
　　灵乙自谦也是实情如此“小臣修为低下，也尝试过几个办法但始终被无为姑娘挡回。”
　　“既然她挡了你，朕又为何为了一个外人让无为不悦呢？”艳无琊问。
　　灵乙上前一步“我只是想证实无为姑娘并不是玉家之女玉何为。”
　　他也知道玉何为？！
　　“真亦假时假亦真，有些事，难得糊涂。”东暖阁被打开，无为打了哈欠“玉何为又如何？段无为又怎样，不过倒头都是一具白骨；倒是有句话要国师带给老将军。”
　　“姑娘请讲。”
　　无为走来“天道无常，公道尚在。”
　　灵乙抬头看着她走来“姑娘所言及是。”
　　“我早听闻东海龙宫敖明太子将其左眼送于一孩童，国师年幼时有此际缘还请心思多放在修为上，人世间事顺其自然，不必强求。”无为与他四目相对。
　　傅元厉不由蹙眉。
　　灵乙一怔，不由上前一步“倒是灵乙执迷了，还是无为姑娘放得下。”
　　“看多的也就没什么放不下了。”无为负手站在灵乙面前“你不过是求见我一面，听我亲耳说句否认之语，那么你觉得我是那个玉何为吗？”不由扬起嘴角。
　　灵乙仔细看着她，过了好半晌，轻轻摇头。
　　“那就好走，不送！”无为也不客套。
　　灵乙见她已经口出送客之语，也不宜硬留，便也向艳无琊告退。
　　傅元厉待他离开之后，也不由问道“他也有青龙眼？”
　　“敖明是银龙，所以这位国师得的是银龙眼。”无为恢复了轻松自在模样“嗯，他被凡人所救，却无意间救了东海的龙太子，这人生际遇何等奇妙；嗯，好困，回去睡觉了。”
　　说完便从休门离开政通殿。
　　艳无琊无神的眼眨了下“元厉，将这个闼国国师灵乙的过往查清楚。”他眼盲心不盲，无为若真是不在意就不会从东暖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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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乙在十里坡送走姜家爷孙。
　　回转时就看见无为一身布衣。
　　“师父。”灵乙身边已有个小道童，不知为何他看见无为退缩了下。
　　灵乙拍拍他。
　　“既然他们走了，你这个该走之人又何必回转城内？”无为双手环胸“这里往西就是闼国吧。”
　　灵乙淡笑“你害怕我留下吗？”
　　“你如此觉得？”无为反问。
　　灵乙自嘲下“自然不是害怕我会做什么，还是害怕我会对你说什么。”借口看她是否是玉何为是掩饰，其实他想看的是……
　　“修为人都是方外人。”无为也上去一步“俗世间的一切都能割舍，你有银龙眼，只要认真修行自可有番大作为，切勿私情所困。”
　　“在你除去腰间红线之前，你无法授教于我。”灵乙看的出来，更看见了其他。
　　无为倒无所谓“都说圣意勿揣测，即使有这条红线，我天煞的命格依然未变。”
　　“人在天地间并不是只有夫妻之情才是情。”灵乙神情紧迫“其他的……”
　　“有情也要看用在哪里。”无为与之相对“我本不多情，浪费无用处，不如用在刀口上。”
　　“无用处？！”灵乙似嗤笑的发出一声“在你看来生……”
　　“如果你不听劝……”
　　“你待如何！”
　　无为转身，侧眸于身后“我会请敖明取走龙眼，别让自己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亦不愿！”
　　灵乙十分严肃“就算姑娘那么做，灵乙所求之事亦也要做到，修为先做人，若连承诺都不能做到，灵乙修得再高深的本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所以不要随便承诺，量力而行是简单的事，可总有人自不量力。”无为身影渐淡。
　　灵乙未动“姑娘自诩方外人又何必放不下那段过往，去见一面只当是添了功德。”
　　“我不缺这点功德。”她身影差不多就要消失了，隐约中那双眼依然亮着“不见何尝不是放下。”
　　“见了也是放下。”灵乙也引动了龙眸“原谅了她当初的所为。”
　　无为的冷笑声弥散在空中。
　　灵乙丢失了她的所在，任龙眼再亮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