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无为》皓月无影

20、十九

　　无为头一次睡不着了，长这么大她才知道原来人都嘴巴不光是可以吃东西念咒言的；还可以二张嘴巴黏在一起，舌头缠来缠去的。摸着自己的嘴唇，感觉似乎不赖，他吃肉的呀，倒也没觉得恶心。
　　睡在床上睁着眼，手指在唇瓣上摩挲着。
　　一阵幽怨的琵琶传入她的耳中，在所有的弹奏乐器中琵琶是一种很奇妙的乐器；天界的妙乐女用琵琶声供养众位仙者，弹奏的妙乐真是绕梁三日的美妙。但鬼域中也有白骨女，用琵琶控诉着世间男子的薄情无义。
　　而这乐中是二者兼备，既有仙乐的直入人心，也有鬼音的悲泣。
　　因为京城声音太吵，所以木有的耳朵在晚上是关掉的，但为了以防万一，是预留了接收消息的能力；待醒来再细细听来。而这次的琵琶是直接响在无为耳边的，难道是府里有人在弹？！
　　虽说妙乐不可得，但她也听过不逊于天上琵琶的人间琴声；所以还以为是人在弹奏；于是抱着被子，直接到东屋，敲门“美人啊，三更半夜的，你不睡别人也要睡的。”虽然今晚她睡不着。
　　东屋里有些动静，不久后，守夜的凤笙来开门“这么晚了？何事？”王爷明日还要主持早朝。
　　“嗯，不是美人弹琴？”无为的耳朵里那声音还明明在的，往屋里探头，就见艳无琊披着外衣走出。
　　“怎么了？”艳无琊见她时微笑。
　　无为莫名的脸颊火烧起来似的，略微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听到有曲子，还以为是美人弹的；你们没听见吗？”
　　凤笙摇头，又看向身后的艳无琊；他也似乎什么都未听到。
　　“无为姑娘，无为姑娘，你可起身？”有人也着急而来，是跃入小院的，连门都没开；是傅元厉。他神色紧张，直入后堂而来。见无为抱着棉被站在东屋门前，也顾不得惊奇“无为，出事了，京城里的某处宅子起火，这倒没什么，怪就怪在怎么水灭都不行。”
　　无为抬高脸庞，闻到空气中一丝味道“是三昧真火！”
　　这下傅元厉的脸色可是好看了，三昧真火是连普通河神龙王都惧怕三分的烈火，传说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神火，除了观音大士净瓶里乾坤玉露就只有汇集四海龙王的法器一同做法方可浇灭。
　　时不我待，其他三人立刻草草穿衣；赶往事发之地。
　　风可助火势，也可灭火势；偏今日的风吹的风向是助火之势，那三昧真火说起来就是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如今在人间烧起来真可以算是惊天动地；无为怕艳无琊的马车慢，所以驾起祥云从空中走；到了那处才发现风已经将火势加剧，烧到了旁边的民宅，不仅是民宅里的人就是宅内的阴魂都赶着逃命；这火何等厉害，只要沾一点就能烧了肉体凡胎，连魂魄也会被烧掉，惨叫声是哭天喊地。
　　“无为，你有可办法？”傅元厉是急的就差招耳挠腮，这样的烧法，一个晚上京城肯定被毁大半。就算无为有办法求来乾坤玉露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无为见此情景，不由心怒起一层；先让祥云将另外三人放下，自己去往火势最猛处。凌空面对向北，然后狠狠一脚跺下，刚落地的三人都不由站立不稳，因为脚下的大地都好像在震动。
　　无为再跺一脚，大地震动的更加厉害。
　　第三脚跺下时，连艳无琊这般武功高超之辈都再无稳身之法；大地好像波浪一般，很多人都倒地爬不起来；但傅元厉还是敏感的发现了风势变了，虽然更大了，但不是助火之势了；而且似乎在波浪平稳之后，火被大风压制的不再像刚才那么熊熊不灭。
　　抬头看去，无为似在念语，从她口中念出的咒文一圈一圈的如水波散开一般，那咒文落在火上虽不能立刻熄灭，但似有将其减弱聚拢之势。
　　咒文越多，火势便越小。
　　此刻一阵幽怨的琵琶声起，弦波的音也似若明火的扩散，刚才势弱的火苗现在又有欲起之势。
　　于是幽蓝的咒文和殷红的弦波各自以圈波扩散着、抵抗着。
　　“傅大人，那人是谁？”凤笙一指弹奏着琵琶的女子，看身形十分窈窕。
　　艳无琊也看见了，狠厉“元厉，射下她！”
　　傅元厉一把神弓，箭法无双。接令，知道其中厉害，搭箭拉弓，很快的数支利箭直射那琵琶女。在众人注视中，箭身在琵琶女的面前被烧成了灰烬，甚至箭头的铁器都熔化成水般。
　　琵琶多弦，一弦奏，二根弹，三弦四弦又可音波射出。
　　“无为，当心！”凤笙眼瞧着音波射向浑身破绽的无为。
　　所有观战的民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无为不为所动，依然在念动法文压制住真火肆虐。
　　艳无琊从没觉得如此紧张，武林上有音波杀人的事，这琵琶能引动三昧真火，必然也是十分厉害的武器。眼见着无为快被音波所触，无为腰间绕出了一圈白雾，如蛇形盘旋，音波散在了白雾前。
　　那琵琶女也未料到她会有这般自卫办法，似又不信，这次集了四弦直冲无为。
　　白雾不再固守，拱身弹射，迎向那三昧音波；众人看不真切，只见白雾冲向琵琶女；傅元厉却看的有几分清楚，白雾中的是条通体雪白的巨蛇，在蛇头处还有张开似扇羽的腮。那是！
　　琵琶女被白雾击中，在空中冲出好远。似是自知不是无为之敌，很快隐去了身影。
　　“玄武！”玄武的本意就是玄冥，武、冥古音是相通的。武，是黑的意思。傅元厉压抑住自己的心绪。
　　艳无琊听见这二字，知道玄武司掌北方，北方属水，故它也是水神。
　　无为在空中并未立刻就走，将所有的三昧真火都收拢归于一处，凝结成了一枚火球；用她放银两的铁盒装下，合上铁盖时才缓缓落于地。
　　凤笙是先跑上去的“无为，没事吧。”
　　无为将铁盒放入斜背的布包里“没事，但是损失也不小。”
　　余下的事也不是一时三刻能整理干净的，“没事，这些有我。”艳无琊见她神色如常，倏然伸手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将她抱入怀中。
　　无为感觉到了他手臂力量传达的心意“我没事，不过让她跑了。”
　　“她这次败于你手，大概不敢再在京城为祸了。”傅元厉看看这残壁断垣心道若是没有无为可要如何是好。
　　艳无琊略微放开她，无为看向元厉“不见得，她琵琶幽怨，三昧火不像是魔物修炼而得，身上也无鬼妖之气，反倒是……不达她目的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有些事不能现在说。
　　看见这所有一切的百姓有人认出了艳无琊，虽不知无为的身份，但很多人看见她对抗琵琶女，自然知她法力高强；不由朝她跪拜起来。
　　面对强妖厉魔都不动分毫的无为见此状，是直跳脚，东躲西藏的不受他们五体投体大拜，指着艳无琊“你们跪他的，不要跪我！”躲在艳无琊身后，直指他“跪他跪他啊。”
　　京城的禁军也都跪倒在地，艳无琊便指挥人救灾。因为事大，艳无琊也生怕再有意外也没让无为回府，而是协助他连夜处理起找寻伤者、安顿灾民诸多事务。
　　无为站在被烧的最干净的地方，这里是什么不存了；一切都被无差别的烧成灰烬。傅元厉虽忙的也还是有疑惑，需要她解释一下，所以他甘冒大险踏足到这片还感觉到炙热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了。”
　　“但她想杀的人没有除掉。”无为感觉到了火后那股深浓的恨意“不然也不会殃及无辜。”造成如此大面积的火灾“这里原是谁的宅子？”
　　元厉已派人问过“面上一个客商的，我们还怀疑这里是覃国在铳国的一处联络处。”
　　无为对这些了解不多，依然在看此处。
　　“无为。”元厉欲言又止。
　　“说。”她转了身继续在看，背对元厉。
　　“我看见了玄武。”正因为玄武水神，所以三昧真火才被压下去“你已经是青龙眼，绝无可能再是玄武足。”是有法门召唤四神出现，但那情况和刚才他所见截然不同；他也可以召唤四方神兽出现，但出现和使用完全是二个概念，就算无为法力高强到可以用它们的法力，也绝非刚才所见的情景。
　　无为侧脸“知道还挺多，那，如果我还有玄武足呢？”
　　元厉出现了似笑又似哭极其不自然的表情“无为姑娘，玩笑了。”
　　“元厉，你的人要是发现这琵琶女的踪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无为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她不是什么妖魔，一般除妖的咒语法术对她根本无效；她现在心中幽怨恨深，弄不好琵琶一起就是三昧大火。”
　　“好。”元厉知她言语无比慎重，不再是过去轻松态度“你知道琵琶女？”
　　“虽还不能知道她是何人。”无为却猜出她可能是何人“但我想能猜出几分她的身份，你手边和你法力相似的人有多少？”
　　“一二个，不过你若需要我可以招师兄弟前来相助。”元厉以为她需要帮手。
　　“这是药方，要治疗三昧火烧伤需要有法力人调配的药物。”无为从布包里拿出一份东西递过去“虽不能挽回被烧之人的伤口，但也可以让其活下去。”她看见了地府来的鬼差了。
　　“无为姑娘。”鬼差见她在，也显半身出现；凡人看不见，不过元厉这般的可以看见；对她十分恭敬。
　　无为也向他们颔首“鬼差大哥；阎王怎么一下子就勾决了这么多人性命？”
　　“哪儿啊，阎王也是大惊，这不，就立刻派我们过来查看；三昧火一烧魂都烧掉了。”地府那里也是措手不及“无为姑娘可有所获？”
　　“我看见烔貌琵琶了，仙乐仙子中有这面琵琶的共有三人，尚不知是哪位仙子。”无为告知自己所见。
　　鬼差一听是天上仙子也知事情不好“此事不是我们兄弟能担当的，我们得立刻回禀阎王殿下；这可怎么是好，人死了连魂的不留，生死簿上又没勾决；玉帝若是怪罪下来谁都担当不起。”
　　无为对人事不知，对这些事知晓的很清楚“是啊，莫名失魂必会招来大灾，不是瘟疫就是干旱；这三昧火烧地，天下必定大旱三年，到时候千里饿殍必定是多出怪事魔物，妖界也会伺机而动；此事因仙子惹祸，天界玉帝也难逃三界共问责。”这次的三昧火是天上神火，别看只烧了这么一块，影响的则是整个人间。
　　“无为姑娘。”说道此，穿着铠甲的神将也都落下现出半身。
　　“威武神将？”无为和鬼差也没想到天界会立刻反应，三方人马各自点头颔首。
　　无为直截了当“是哪位仙子，为何堕天？”
　　威武神将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出列“是薇子，因动私情堕天而下。”
　　“那捉拿她，我等就不和神将争功了。”无为拱手“神将而来必定是带来克制三昧火的神物，不知是否可以借无为一用，润一下京城。”也免得她要去观音大士那里借甘露。
　　威武神经又交换了眼色，二人同对她单腿跪下“姑娘救命，其实此事玉帝还不知晓，是我们兄弟二人偷吃酒而罪守南门不力，让薇子带着琵琶偷下人间；要是被玉帝知晓，我们二个神骨难存。”
　　无为猛的跳开，不被他们跪拜；躲在元厉身后，探出头大骂“你们二个守门神，害人间遭此大灾不够，还想害我短命不成？！”跪什么跪！！！
　　鬼差听此言，也是吓的倒退几步“哎呦，我的哥哥们呀，让兄弟说你们什么好？”指着这二个神将，不住摇头“这酒何时不能喝，偏这时喝；这祸我们可管不了。”
　　“鬼差大哥先回禀阎王要紧，二位神将也请立刻回南门，你们已经私放薇子下界，如果再擅离职守就是观音大士求情都无济于事了。”无为躲在元厉身后。
　　神将听她所言倒是实情“那捉拿薇子的事？”
　　“那怎么办，只能我办了。”现在是不想揽都不行“我来想办法。”
　　“不管我们二人会如何，欠姑娘的情一定会还！”神将起身，想无为拱手拜谢；很快就隐去了身影。
　　鬼差也隐去。
　　无为也不敢停留“白猫，我要去观音大士那里借玉露，药方上的药你问白婆婆要，你和美人说下，我尽量天亮就归。”说完就转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