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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贰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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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玖时赶来的时候,周风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眼中不断有泪滴落。
“风儿!”周玖时把他抱起来,周风口中不断喃喃地喊着“爹……好难受……”,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周玖时把他放在怀里,握紧他冰凉的双手安慰他:“我在这里,别怕,萧大夫马上就来了。”又亲自给他换下汗湿的里衣,抱着他不停地轻声安慰。周风毒发之时尤其怕冷,周玖时此刻只能用被子裹住他紧紧地抱着。
周风毒法突然,又是暴雨连夜,萧大夫半个多时辰之后方才赶到,片刻不敢耽搁地为周风把脉治疗。周风屋内很快弥漫开满了燃烧的草药味。萧紫坛每隔半个时辰为周风针灸燃药,喂食药汁,四次之后方把毒性压制下去。周风四肢已经停止痉挛,呼吸也变得平稳。
“萧大夫,风儿怎会突然毒发?”一直守在一边握着周风的手的周玖时问道。
“诶……”萧紫坛把针具一一收起装入箱内,“是敝人的过错。不曾料到,敝人开的药方虽然暂时压制住了小公子体内的余毒,但一旦小公子自身郁气不疏,浊气不排,凝结体内,即便不遇风寒,仍会毒发。”
“郁气不疏……”周玖时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道:“那怎么办?”周玖时近乎悲痛地看着周风毫无血色的脸,“连您也救不了他,还有谁可以?”
“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希望渺茫啊……”萧紫坛叹气道。
“萧大夫请讲,无论何种方法,周某人愿意一试。”
“敝人的师父,也就是人称千回老人,据说仍然在世。小公子的毒,目前敝人还能控制,若想解毒,却只其一人。”
“好!”周玖时毫不迟疑地应道,“我明日便开始派人去找。”
萧紫坛又道:“家师最后据称在西域隐居,只可惜敝人出师之后再不曾见过,无法提供详情。家师脾气古怪,见死不救乃是常事。若是敝人请求,应该会出手相助至于能否找到,要看小公子的造化了。”
“多谢萧大夫相告。”周玖时道,“在找到之前,风儿还是有劳您多多照顾了。”
千回的名号周玖时也听说过,几十年前的神医,不止精通医术药理,文学、武学、机关、锻造皆成一家,其它有所研究之项多如牛毛。现在听来似神话一般的人物,如果真的在世已有百岁以上。千回老人年轻时浪迹江湖,隐居也已是近三十年,现在人在何处无人知晓。只是为了周风,周玖时再困难也只能将他找出来。
守在床边的叶秋,不经意间看到周风的手动了动,然后缓缓转头,睁开了眼睛。
“周风,你终于醒了。”叶秋伸出手掌在周风眼前晃了晃,确定他是否真的清醒。
“嗯……我睡了多久了?”周风的声音虚弱得微不可闻,勉力想将自己撑起。
叶秋扶他坐起,答道:“从你昏倒开始已经有两天半了,从半夜迷糊醒来那次算起已经一天了。你的烧好不容易退下去一点,现在要不要喝水。”叶秋说着已经倒了热水出来。
周风接过喝了两口,将茶杯握在手中转了两圈,十分踟躇地问道:“我爹……现在在什么地方?”醒来周玖时不在身边,周风有些失落。
“庄主么?我不知道。我马上去帮你找来。”言罢就马上想出去找。
“等一等!”无力的周风使劲拉了一下叶秋的袖子才拉住,“现在先帮我把两位寒公子找来好么?”
叶秋回头奇道:“你刚醒找他们做什么?真的不用去叫庄主么?”
周风轻点头道:“我找他们有点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好么?”
周风的语气带着恳求,叶秋身为下人也不便过问缘由,说了声“好吧”,出了门。没过一会,果然将凌和非带来了。
“小公子好点了么?”凌一进来便坐在床边抚过周风的额头,“还有些发烧啊。”
“多谢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周风微笑道。
“哪有好多了?声音哑得和老头一样。前天晚上突然病倒,连我们都被吓着了。”凌道。
“醒了马上找我们倒是很奇怪。何事如此要紧?”非站在一旁问道。
“这个……”周风从枕头下中摸出飞雪六出,托在掌中,“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两位。”周风看了眼旁边的叶秋,叶秋会意,退出门外并将门关紧。
凌佯装惊道:“哦?连这个都拿出来了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小公子可别为难我们。”
“当然不会。”周风微笑道:“我只是有些话想请两位代为传达。”
“转达给谁?”两人异口同声问。
周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答道:“我的父亲,周玖时。”
闻言两人都有些吃惊,凌不解道:“小公子有什么话不可以和自己和九公子说?莫非是想让我们伪装成替‘别人’传信?”
“并不是这样。”周风道,“只是我自己想说的话而已。”
“那么为什么不自己说?”非问道。
“当然……不能自己说啊……”周风看着手中的晶莹的雪花,“我是想……在我死后才请两位将话传达。”
“小公子说什么呢?”凌更加惊奇,皱着眉,紧盯周风刘海之后的垂下的眼睛,“你可是比我们年轻的人!”
非也回过头看着周风。
“两位也不用这么紧张。”周风抬头和凌对视道:“我是想如果……如果我的毒没能解开……而且如果我在死前也没有自己说出来的话……就请两位帮我说吧……”
会做决定大概是因为梦吧,周风终于在梦里知道了他想知道的是什么。其实周风也很想在活着的时候能够自己说出来,可是他是个很软弱的人,没有一点勇气去承担说出来后果。死了之后的话,自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所以就不用顾忌。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卑鄙。可是他更想好好活下去,活着去争取一些东西。以前父亲无条件地给了他太多,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取。现在,在他不了解一切真相之前,不能给父亲增加麻烦了。所以,他会去想的……所以……要活下去……
后面的话有太多的话周风无法说出来。
凌从周风的手中接过飞雪六出道:“你既然用它来拜托,我们定会做到。不过,你可别因此轻生啊,那我就真的承受不起了。我还是那样的话,你比我们都要年轻啊。”
“嗯,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是没有错的吧。”
凌摸摸周风的头,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像个小孩子,思想很单纯。有时候又觉得你比同龄的人懂事得多,说出这么决绝的话。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非接下去说:“不过,我们这两日想必就会被调遣出去了。没有一年两年恐怕是回不来了。”
“你们不参加婚礼么?”周风讶然问道。
“仪式而已,参不参加都一样。解决屏阳的危机才是当务之急。”凌道。
周玖时来看周风,刚好与非和凌擦肩而过。
进来看到周风醒了,周玖时坐到床边欣喜道:“风儿,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都要急出病来。”
“爹!”周风伸出双手,撒娇一般喊道。
周玖时靠过去,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问道:“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我平日待他们好,所以他们来探望我。”周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哦?”周玖时笑着轻轻摇晃身体,“风儿真会笼络人心。”
“嘻嘻。”周风笑了声,抬头看着周玖时道“爹,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看到你在前面要打开一扇门离开,我就在后面喊你,可是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听见,依然关上门出去了。我追着你跑出去,前面还是一样的情形。一样有一扇门,你一样要走出去,这个场景一直重复,我一直在后面追,可是怎么也追不上。当我打开一扇门的时候,你肯定已经打开前面的门了。后来我累了想停下来,身体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拖着一般,只能朝你的方向走。不能追上你也不能放弃,我觉得好难受。”
周玖时轻拍着他的背,认真地说道;“如果听到风儿在叫我,我一定会停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