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水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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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从他的额心滑下，在眉间流连，在鼻尖停顿，在唇上轻掠而过。饶是落在魏云音眼中的，只有他一个侧脸而已。
她仍觉得心旌动荡。
从第一次求助于他，或是更早，早在袁勖怀到府上宣旨监斩那时，她已经心旌动荡。可叹她生得太晚，相遇也不是时候，后来的种种更是时常过于出格。
静静望着袁勖怀微蹙起的眉心，她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总想问一句他是不是甘愿，是不是喜欢。纵然此前已得过他的答复，他说无人能逼迫于他，这一刻却又望而却步地胆怯着，她问不出口，只能凭着本能地凑近他脸侧，堪堪停在一寸之处。
他垂着的睫毛抖个不停。
或许是冷，身体也抖个不停。
她无意识地问了句，“冷吗？”
袁勖怀没说话，随即就听见她略带苦笑的声音，“我倒是冷得不行。”
睁开来的眼幽深得像是荒原上没有尽头的苍穹，他忽然举起手臂，将魏云音撑着的身躯拉低，无声无息地抱紧了她。
得了他的默许，她俯身在他怀中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心跳声，一声声沉稳得让人心安。
伴着“滴答”的水声。
一滴水珠打在他淡色的唇上。
魏云音眼神迷茫地好似受了蛊惑，凑过去舔了舔，起初是触碰，渐渐却连呼吸都灼热着缠在一起。揽在她背上的手勒得更紧，两个人清冷的身体都暖了起来。
猝不及防地被咬了一口。
袁勖怀睁着迷茫又有些恼怒的眼瞪她，随即不甘示弱地回咬过去。
她睨着眼，竟像是享受一般。
于是迎来一次更加狂躁的啃咬，牙齿和牙齿碰在一起令魏云音口中发麻，唇上那点痛意还不足以抚平心底的躁动。
手顺势就从腰际的衣衫下摆探入，已经微暖的皮肤传来柔软而光滑的触感，而稍一用力，那层皮肉就在手中乖乖皱起，随即又柔韧地随着手指松开而恢复平整。
如果人心也是如此。
无论如何蹂躏也能恢复如初。
她此刻心头必然会好过很多。
洞外的雨势不仅不见小，还越下越大，即使是在洞中，袁勖怀也被冷风激得一个激灵，而她没有给他太多失神的机会，就急匆匆地抚平皮肤上骤然突起的细疙瘩。
“别怕……”
正在她温言细语安抚时，站在洞口附近的大马忽然跺了跺蹄子，重重打了个响鼻。
袁勖怀怪异地觉得有这个旁观者在侧，不禁尴尬地推了推魏云音，谁知抵挡住的正是她柔软之处。一时有些意乱神迷地望着刚才还哭过的女人，她正冲着大马吼道，“闭上你的耳朵好好喝水！”
可她的耳根子却红得很，简直有凤凰花那么红。
把手贴在她脸上，掌心都烧了起来，袁勖怀一个愣神，她已低下身去，将火热的脸贴在他不知何时敞开了的胸膛。风雨带来的寒气哪里抵得住她滚烫的鼻息，她呵出的气似有还无地撩动着他心口那一点。
又或是，撩拨着他的心。
但凡遇上这个人，他所有正襟危坐的正经似乎都成了假正经，一阵阵叫嚣着要脱离他还在执拗的神经。
一声轻笑从魏云音嘴边溜了出来，一根手指在袁勖怀胸膛上不安分地画着圆圈，就是不去触碰那一点。
“你的心跳得很快。”
是不是就意味着，你的心里也有我？
他近乎恼怒地抓住那只手，贴在唇边，在他反应过来自己想做什么之前，已是贴着她比寻常女子粗糙的手指，一根根亲吻起来。
魏云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带点儿思量又带点儿困惑地盯着袁勖怀，他只顾着不看她，却万分仔细爱重地盯着她的手掌。若是知道有这一刻，她早几日应当好好护着这双手，像别的女子一样弄点儿香喷喷能使手变得又细又滑的脂膏。
要缩回去的手被袁勖怀抓得紧紧的。
他雾蒙蒙的眼终于肯落在她脸上，眉心轻轻蹙着，像是无奈一般地重重叹了口气。
这口气打在两人脑中紧绷着的弦上，一时都不再想克制，在对方的眼里都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烧起来的脸。
雨声越来越响，风几乎要把草皮倒刮起来。洞中偶尔响起的水声已可忽略不计，本就荒郊野外少有人声的山林中，偶然响起来的低吟和喃语，就像是夜半鬼话里妖怪的私语，不可细察。
她听着他说，“等你得胜还朝，就是府中新修的酒窖开封之日。”
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袁大人有心至此，在府中独辟了酒窖。若是为了她的嗜酒如命，她自当更加卖力一些。于是紧紧咬着牙忍耐，无法应声。
偏偏他想要听见她的声音，抓着她死死抠着已经有了热度的地面的手，指与指绞缠在一起，竟似要骨肉相连。
闷着声呼出一口热气，她眼底一直积蓄着的不甘心终于随着一声热切的低叹散去。抬手摸了摸袁勖怀湿漉漉的鬓发，他的眼神不再是终年不化的大雾，在湿气里像被洗过一般澄澈。
她咬着牙，被咬出血来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她想问他，可会娶她。
可当他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向来文弱的脸上烧起连片的红云，瘦弱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就觉得还不是时候。
至少待她还朝，成为西陌功臣，打消那个万金之人的顾虑，不再受制于人。到那时，大概便能像当年爹和娘那样，受到万方来贺，纵然如今改换了男女地位，由得他抱着她进府也无甚不妥。
等洞外的雨停了，暮色已然四合。袁勖怀已然睡着，睡得很熟，自然察觉不到本是先于他睡下去的人这会儿却直勾勾地睁眼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他墨黑的长发，一条腿搭在他腿上，脚背抵着他缩起来的脚。
洞里虽然暗，但久了也就习惯了这样的光线，隐隐能看得见他，心里就多了几分安稳。
后来无论魏云音在何时何地想起，仍然觉得，那大概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宁静的一个夜晚。纵然是在时不时传来狼嚎的粗陋山洞里，洞口还站着匹打瞌睡的大马，风声和虫子声不绝于耳，冷风也不停灌进来。两个人只穿着薄薄的亵衣，却都不觉得冷，她也想不起究竟是望着他一整夜，还是就望了他一刹那。
而无论是整夜，还是刹那，都像是有一生那么长。
翌日下午，正和南舟下着棋的烈帝收到密报，就在他看信的那一点功夫里，拈着棋子思索的南舟，恰好在他将信纸递给手下时，落了子。
烈帝一看，一圈儿自己人正被南舟不急不缓地拈起。
这一局他还没输，却被吃掉了一整个角。
而南舟仍旧是那样淡淡的神色，坦然地望向喜怒难测的天子，“该陛下了。”
大军启程是在四日后的清晨，天刚亮。袁勖怀又一次送魏云音出征，而这次，同此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她是真正的兵马大元帅了，现在带着的这支精锐之师，还有陆续汇集到边城的军队，以及本就屯在西陌与南楚边界的大军，归她一人统御。
她傲然立于马上，隔着高头大马望着冲她拱手的丞相大人。
他预祝她凯旋而归。
等她得胜还朝之日，就是他后院酒窖启封之时。
届时她有许多话要同他说，想必他也是一样。
策马之声破空而响，等城北驻军行得远了，袁勖怀才放下手来，将为她备下的那壶践行酒捏在手里，揭开白玉的盖子，尽数倒进自己口中。
仿佛只有朦胧醉意才能抵挡住因她离去将要孤军奋战的孤独寒意，酒壶摔碎在地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在他身后跪着的群臣，听得他一句，“回吧。”
才纷纷起身，只见丞相大人已一个人纵身上马，向着城内而去。
丞相大人什么时候也会骑马了……
那年年关，西陌大军同南楚在边城陷入胶着状态，宫里的年当然还是要喜气洋洋地照过。宫宴散后，袁大人醉得厉害，连回府的路都不识得了。
刚步出宫门，就有一辆宽敞的马车相候，他府上那顶小轿也停在一旁。
袁大人眯蒙着醉眼，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两下，笑着选了缀着铜铃的宽敞马车。刚钻进车中，暖意就扑面而来，随即一个手炉被塞进他手中。
车内那个雍容淡然的声音道了声，“走吧。”
马车就踢踢踏踏消失在夜色之中，不一会儿京城的烟花响起，一只玉白的手撩起窗帘，透进来的冷风吹得袁勖怀也略睁了眼。
随即像是不甘落后地又挑开自己这一方的窗帘。
正是一朵华贵非常的金色牡丹在深沉的夜幕里绽放，千层万叠的花瓣层出不穷，袁勖怀揉了揉眼，这时已换了朵金绿色的牡丹。
熙熙攘攘的人声从窗外传来，马车被困在挤着看烟花的人群里难以挪动，茶香诱得袁勖怀黏在烟花上的眼垂下来。
只见端着茶的四皇子，端庄淡静地笑了笑，“年年都有这普天同庆的一日，本以为袁大人要在宫中多耽误一会儿，不想你也这么早出来。”等他接过茶去，韶容才接着道，“今年丞相怎不去看望大哥？”
茶水下了肚，袁勖怀放下帘子，有些难受般地靠着车内，苦笑道，“他大概不需要了……”
“丞相既然醉了，不如去我府上歇一晚，明日再回府也不迟。”
袁勖怀随意地点了点头，还是难受地没有睁眼，嘴巴里低语了句，“府上什么人也没有，回不回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水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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