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传同人（帝修）——圣言剑誓》喵脸地仙

52、第三十一章·桃灼其华（末）（三）

　　走出后门是不复丰饶春色的园林，往前去，只能在高台之上看满阶枯黄落叶，宫中窝着一个不明死活的阿修罗王，帝释天恍然觉得心中折磨，所有的寻欢之欲一下子被浇灭，不想做任何事情，不想吃任何东西，所有念头都死了，只有耳中一声嘶鸣，这是雷神闻风启动的声音，他听见阶下每一片落叶一点点破裂枯败的闷声，可以不经计算立即得知前方阿婆赫罗摩坦迦的驻兵人数、队形、布防甚至是各自所属的派别，再往前还有宫室密道里的私语和密谋，所有东西像是在他面前被剖开了肚腹的死兽，残忍、赤裸、了无生趣。厌了这些，再转向后宫，空荡荡的房屋、被烧过的树，满地的灰，蒙在眼睛里，没错，后宫园林中，就是那天失火的那片小树林中埋着二十余具尸骨，他甚至能准确得知她们的死期，最早的是一百年前，有二十具是在诃尔珈涅还在时死去的，林主宫中有刑房，女主人还在时处死过一些人，比较近期的有七具，四具死于当时冲入林主宫的乱兵，剩下三个死于宫人中间的内斗。

　　一阵反胃，喉头痉挛着，帝释天捂着头找来酒，急切地饮下，恶心稍稍减轻了，却呛得满眼酸疼。

　　“这座林主宫跟诃尔珈涅一样用卑劣的谎言堆砌，我以为你是最清楚她的底细的。”此人说话的声音有如秋风之刀，帝释天坐在冰冷长阶的最高之处，用更加无情无义的口气回击：“够了！”

　　“你难道还没发觉么？雷神闻风现在才发现这些，你那么讨厌诃尔珈涅，为什么你居然能够在她住过的地方悠然自得这么多天，雷神闻风应该会让你在这里的每个角落看到她的影子，让你一遍遍回顾她如何欺骗你、伤害你，夺走你的东西，她如何在这里做龌龊的事情、每天思考怎样折磨别人，然后你就会时刻想着把这里夷为平地，不放过这里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更可怕的是这些想法还会钻进你的睡梦里，让你时时刻刻不得安宁。”

　　“我说了，够了！”

　　“你是真没发现还是装的？从进林主宫起你想起诃尔珈涅之后，你的心境往往变得超然安宁，甚至像个温厚的圣贤，就像你那个死去的老师附了身似的，自从那天你织完了卡达伐罗的挂毯后，你想起诃尔珈涅的次数是不是越来越少，按道理越接近无瑕城，你与诃尔珈涅的早年回忆应该递增才对，从朔月城以来你一直遵循着这个规律，到了她的老窝里，那些昨日黄花应该俯拾皆是了才对，而你却像来到了乐土。”

　　“……”

　　“还是安静了这多日，你渐渐想不起从前的帝释天是什么样的人了？”

　　帝释天终于回头去，他的瞳孔缩小如兽目，他就用这暗沉阴骘的目光盯着阿修罗王，仿佛从未相识。

　　阿修罗王却很是满意，面对对方昭然若揭的威胁，却不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还悠闲地回过手揪了揪耳朵，耳尖还未回复原位，但已有好转了。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你所有的意念都被你所经历过的、你所感知到的痛苦填满，其他的都被排除掉了，无论你承不承认，这才是你这四百多年漂流中的常态。”

　　帝释天越听越不服气了：“搞得好像您比我还要了解我似的。”

　　“这是事实，我今早警告过你的，在我面前你最好老实一些，你为什么总是故犯呢，就像我总是告诫你我不能碰酒，酒味最好也不要，我相信不止一个人告诉过你吧，你也是这样，甚至以触犯我的戒律为乐，阿修罗王的戒律自然有其道理，难道我发了酒疯对你就有什么好处了是吗？”

　　帝释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刻无论说出什么高论，在世代阿修罗王面前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幼儿，对，是世代阿修罗王，这个以记忆联结远古的威灵。

　　“你的屡教屡犯应该是一种逆向的强迫，你究竟在惧怕什么？”

　　“闭嘴！”帝释天选择继续招惹激怒对方。

　　“无礼！”浓丽而干净的面容上突然迸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傲慢，这张总是惯作谦逊神色的脸，原以为它会承受不起这样的表情，没想到这就是他最为美丽的忿怒相。

　　“帝释天，你是不是总要试试才肯放明白？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凭几句话就能让你当场嚎啕大哭，继而发疯，或者自杀或者下半辈子不能自理？这很简单，我先告诉你我为了控制那该死的酒疯，就要收拢所有的气和能量进入一种‘壳’，在这期间我的幻力一道停止了，所以你的雷神闻风反弹失控，让你一下子看清自己所处之处绝非乐土。”

　　“那又怎样？”

　　“我再问问你，你以为我的幻力只有一重么？事先提醒一句，我接下来的话都是编的。”

　　“其实你从未长大，从未拥有任何力量，你想想看，你在晕过去之前不是还卡在山壁里么？你从没吃到过那颗桃子，你快要死了，雄性生物的生囧殖本囧能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死亡时，走投无路就开始胡编乱造，为你编织了一段长长的经历，你遇到很多的人，做过很多事，成为一个英雄，一个青云直上的新贵，而我也是你的幻想之一，可能是你的思路出现了某些纰漏亦或是伪装，你最想要与之交囧配的雌性，在你的死前梦境中以男人的形象出现，可能是你同时渴望被支配，这个只属于你的幻境，我是它的支配者，以男人的形象出现更加合乎想象一些，好吧，你是不是天生同囧性囧恋根本不重要，重点是，我要将你逐出这里了，看见我的手了么，我在一步步走向你，我要把你推下去，然后你就会发现你仍然死死地卡在山壁中间，你瘦的只剩下颗脑袋，但山壁比你的手臂还窄，你没有希望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在不久之前还饿得发狂，但你现在不觉得饿了，也不痛，你浑身颤抖，流出最后一点精囧液，你还没活到发育的年龄，所以很少，混在失囧禁的一片脏东西里，你排出身体里所有的水，或许还有一滴眼泪，接下来是火，你冷得不行，最后是风，你停止呼吸，你不复存在，你从未存在……”

　　帝释天听着这荒诞的描述，他是拥有极强理性力量的人，这无理无稽的话却击中了他心中所有痛苦的根源，可以说那些坚硬强悍的理性之所以能够树立，所倚靠地就是这般如堕深渊的痛苦，阿修罗王的话成功地与他心里最不堪最狂躁的秘密接通爆发的引线，阿修罗王伸直了手，一步一步缓缓而来，帝释天一步步退守，每一步后退都如临漆黑无明的深渊，他想象着若有一日坠身炼狱，这炼狱的本相定然是一条极深极黑的狭缝，没有尽头没有一切。

　　阿修罗王仍然不停，执意将他逼到最后的一线，他踩碎悬崖边最后一篇枯叶，脑中眼前一篇眩晕，耳朵里是狂暴的嘶鸣，雷神闻风被激发到极限，跌落倒换，一步之外那张修罗的面孔却并未离去，他扑了过来，张开手臂将帝释天从台阶边缘拽回，后者的头撞在他的肩缝上，带着他全部的体重，阿修罗王踉跄了一下，挽着对方的腰，将人带到门槛上坐下，将他抱在怀里，一刻不离，用一切方法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是故意欺负你的，我胡说的，都是骗你的……”

　　帝释天火了，一把将阿修罗王推开，瞪着眼睛，铁蓝色的目珠边缘有血红的裂缝漫延，手却依然抓着对方的衣角，发着狠。

　　阿修罗王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温软，毫无力量一般，方才那残忍傲慢已消逝无迹：“我是说得过分了些，但我并不想对你不利的，相信我吧。如果我真的想要杀你，我不会将那些话明说给你，采取那样再明显不过的正面攻击。”

　　帝释天当然是相信的，而且阿修罗王在之前就提醒过这些话是瞎编的，算是消过一遍毒了，正确的诛心杀人之法应该是将那段话融入无言细节之中，通过暗示让他出现混乱的妄想，继而颠倒现实和噩梦，最后无可挽救地坠入毁灭……阿修罗王两手握住帝释天的膝头，双臂折叠，慢慢地伏在上面，他淡然说道：“这样做你才会去死，你或许会当场自杀，这样干脆一些，像我的祖父那样，你或许会发疯，忘记自己失去一切，更可能的是折中，你失魂落魄地逃走，流浪、无家可归，你在某一天找到一个山壁地缝之类的地方，钻了进去，直到你不再可能逃出来，你卡在里面，一个人死去，因为你有过动弹不得险些饿死的经历，惯性会让你重复这种方式，这样你才能从恐惧中解脱。”一个强壮的成年男性神族，可以在极端饥饿中坚持一百天。

　　阿修罗王抬起头挨到帝释天胸前：“你的心跳得很快……”

　　“您想我死？”

　　“我……”阿修罗王低下头回到原来的姿势，喃喃道：“自然是舍不得的……”

　　帝释天将这句话听在耳中，非但没能感到平静满足，那一字一字都伴随着刺痛脑髓的嘶鸣，他并起双指摁在阿修罗王颈脉上，才能勉强说话：“越是舍不得的东西……您知道我会怎么做么？”如何一个人能在想着如此可怕之事的情况下保持礼貌，阿修罗王越来越感到有趣。

　　“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听到帝释天沉闷嘶哑的声音，阿修罗王觉着他的情况在变坏，连忙安抚道：“你别说话了……安静下来好吗？”阿修罗王坐起来，将两手盖在对方双耳上，一点点灌注幻力，一开始帝释天也的确如阿修罗王想要的那样微微垂下双睫，脸颊口角的面肌松弛下来，表情渐趋安详，但帝释天的手却仍然不肯松开，它发着抖，力气越来越大，扯碎了阿修罗王的衣角，他在此时突然睁大眼睛，一掌打在阿修罗王胸前，他的嘶嚎艰难喑哑，仿佛垂死：“我受不了了……”

　　帝释天掐住阿修罗王两边颈脉，抄起现在丢在地上的酒壶，用壶嘴粗暴地磕开阿修罗王的齿关，酸苦的咸海轻而易举地浇熄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心火，帝释天一松手，阿修罗王便倒在地上，他缩紧手脚，气息全闭，打倒他竟这么容易，跟随手摔碎一只琉璃金瓯一样轻易，帝释天不知死活地照样坐在他身边，还想继续灌，怎么样也捏不开阿修罗王的喉咙，只好自己喝掉了剩下的酒，然后将酒壶掷到地下，一路磕碰跌落，锡壶破碎的一刹阿修罗王也睁开眼睛，金辉复明便是日月变色，那样惊心动魄的傲慢，从他的眼、他紧抿的唇角、他每一寸指尖、他浮动的衣角、从任何地方爆发，如毫无道理的暴力，本就是毫无道理的暴力。

　　帝释天冷冷地笑了，嘲弄一般盯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溢满了悲悯与暴戾的金色双目，空无一片却有着千言万语，金色的无言之音，他倨傲而问：“这就是你想要的？”

　　帝释天无法回答，他被阿修罗王拽住了头发和双臂，拖进了空空如暗夜的寝宫，一路上磕碰摔打，所过之处皆如杀场，被扼住脖子时，帝释天心想是什么让自己自愿被如此对待？又想要些什么呢？阿修罗王咆哮着接续了他在心底的自问：“你想要什么？？你在怕什么？？说！！我命令你！”

　　“不！”帝释天回以更加愤怒的吼声。

　　阿修罗王无情地收紧虎口，掐灭帝释天一声长长的粗气，将他摁倒在宽而长的宴请石桌上，银制的餐盘烛台或跌落或散乱，帝释天几乎跟阿修罗王打了起来，主要是帝释天先是下手狠毒，拽下阿修罗王的头发扬手就是一个耳光，阿修罗王在他肚子上揍了两拳，再扣住对方的头骨，将他的后脑砸在坚硬的桌面上，帝释天在阿修罗王胸前来上窝心一脚，与后者争夺每一寸衣服，直到它们碎裂不堪，丝缕寸断。这一场角逐阿修罗王是为惨胜一方，他身上的衣服比帝释天要完整一些，两个人僵在那里瞪眼睛喘粗气，察觉到帝释天试图坐起来，阿修罗王挽过事先藏在袖内的一把锁链，往下一拽，一连串绞盘磨砺的声音过后，从黑洞洞的穹顶上垂下一个直径一人多高的大铜环，上面坠着一圈镣铐，很显然是一件刑具，它被设计地十分巧妙，只消接触到人的肢体就能自动扣紧，两声清脆的碰击之后，阿修罗王看着帝释天被悬吊在半空中的双脚露出一个得逞的冷笑，并无视后者一张写满了吃人的黑脸，四处走动估摸调整高度，把帝释天的两脚向上提了一点，让他更好地暴露某处，并另取两根铁链将脚铐栓在长桌两侧的石柱上，让他无法自己闭合双腿.

　　帝释天自然不满，阿修罗王又从一只铁箱中找出一对手环，夺过前者两手分别扣在桌边，然后钻到桌子底下拖出那只黑乎乎的铁箱子，翻出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挨个摆在桌上，叮叮咚咚地摆弄研究起来，帝释天气得满脑袋神兽奔腾，想起前些天阿修罗王还正常的时候，就常常往诃尔珈涅作为刑房的地宫中跑，这些玩意都是他从地宫中淘出来的，早就预谋已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