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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二十七章·九城旧年(四) 论帝释天的 ...


  •   帝释天见阿修罗王竟然面露戚戚之色,忍不住伸手过去摸摸是不是真的,心内又说:怎么着我干坏事,您倒难过了?故而开口风凉两句:“唉,您还打我,还把我的身世捅给夜叉王那——老、匹、夫~”

      “我是为了保护他,希望给他一个不受你加害的护身符。”这么多年终于等来阿修罗王一句坦诚布公。

      “我?加害他?好抬举我哟~”夜叉族再怎么样也是编制内,当年的帝释天又算个什么东西,连阿修罗王都惊动出来了。

      “你若真心要拖着他们鱼死网破,我相信你有那个能量,我也不知道让他知道你的身世可不可以达到牵制,也使你稍微清醒点。”阿修罗王使夜叉王知道帝释天身世秘密,相当于抓住一个把柄,来日若再被相逼,就拼着把这个秘密捅到天帝面前,反戈一击让帝释天步上父亲后尘,当然了这道保险最终用不上才是最好,阿修罗王之意乃是维持二者中间的相安无事,使帝释天能够有所忌器,毕竟他再怎么诡计多端也洗不掉铁板钉钉的黑身世。帝释天这边也由阿修罗王出手又是警告又是透底,夜叉一族并不受天帝待见,没有阿修罗王支持的话,凭他自己出头告密,折腾到下辈子一样告不倒帝释天。

      “有您在,我保证——”

      阿修罗王正等下文,帝释天的小破嘴又发功了:“我保证他们就像妈妈怀里的婴儿一样安全,一根头发都掉不了。“

      阿修罗王竟然有些微微的脸红,帝释天当然是有意刺人,这番形容贴切到了不给面子的地步。帝释天反正各种上脸,拔出手指头算计上了:“您把那么要命的东西都捅出去了,我少不得也得报李,嘿嘿,今时不同往日,我也捅些什么好呢……比如您跟我上床的事我要让全天界都知道!”

      “哎呀,不要啦,有话好好说呗。”阿修罗王反正是抹了这张老男人脸皮,连连讨好缓兵,拍得帝释天各种受用。

      “帝释啊,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那得看您表现。”帝释天掐着阿修罗王的下巴,挑着眉毛坏笑。

      “你看。”阿修罗王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颗粉嘟嘟的桃子。

      “哪弄的?”

      “好看么?拿着吧。”阿修罗王将桃子塞到帝释天手里:“这棵树结的。”

      “哈?”帝释天信以为真,正张望呢,阿修罗王却已经笑弯了腰。

      “今天上午,我看到城门那里有人卖这个。”

      “您不是身无分文么?”

      “是啊。”阿修罗王笑得两眼弯弯:“我拿衬衣上的穗子跟他换的,知道你爱吃。”出行时穿着便服,换上平民衣装的阿修罗王,浑身上下也只有一只穗子可稍微值钱。

      “哦……”帝释天托着桃子,眼神又飘又闪的,银白色的睫毛飞转颤动,像是飘在春风里的雪絮。

      这边还没表示呢,阿修罗王就要先献宝,一路追着帝释天下了树,绕在他身边直问:“我好不好呀?好不好呀?好呀~呀~”软而温纯的嗓音,听得人满心里甜香。

      自从二人说开一百年来的心结,再来此处远离故旧,就扮作旅人主仆同行,方便自然,相处的气氛较之以往更加放开,言语无忌,行事无禁,更是每夜都得以同床共枕,不可否认的是许多依恋都是睡出来的,与对方共度的快乐时光一多起来,自然就将各类美好的心情与对方耦合挂钩,自然就满脑子想着粘着了。

      有几日得以不用时刻想着打打杀杀,帝释天的小心灵一放假就冒起傻泡泡来,瞧着漫天星星就犯嘀咕:哎呀,才九座城,要知道当时就建他个九百座,首尾相连,就可以这样隐名微服,干脆什么也不是,就这样奔波再奔波,不要有尽头。

      当然这可别让阿修罗王知道自己居然对着他想起终身大事来了,否则他准会爆笑三天三夜,并且及其恶趣味地扭来扭去。可别以为这货干不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发现阿修罗王若是愿意,简直就是一颗开心果儿,结在洒满光辉的不死树上,光是金色的,可以是天穹日晖,可以是夤夜灯火,浩瀚而又宁静,他的身畔如同天边的宫殿,里面莲灯含辉绵延璨烂,一切的不幸与伤痛都与这里无关。

      一开始这样子的转变连帝释天都不习惯,老想着老男人是不是被掉包了,习惯了才知此亦为彼之面目,只要栽对地方,毫无疑问,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好地方,帝释天看着星星,心想将来还要建城,就仿三界城的制式,在这棵不死之树周围建起十万里相望的宫城,将这娑婆世界中的一切喜乐都囊括于此,此后他便终老在神树的光荫下,坐忘前生来世中一切宿业。

      当然,一定要种很多很多的桃子,必须的。

      又是六七日走走停停兜兜转转,两人在多日后的黄昏在第六城莲目城郊外选中一处傍水的避风山坳扎营。用过饭后,两人执着手沿着河道漫步,逆着水流的走向,往它源头的方向缓缓而去。

      帝释天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莲目城的概况掌故:“莲目城作为护世者培训术师的基地,司掌祭祀祝祷,卜筮还有制作祭酒和油膏。”

      “城里有一座晷,能依照日影纪年,当然了,我挖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坏了,我半蒙半猜地拼了一点样子出来,其他的星轨啦风雨闸什么的,本身太残损了,我也搞不清就里,就省了。”

      “至少复原了主体嘛,对了,校过准么?”

      “粗略地对过,肯定不精确的,原来想回头再说,不过运算量太大,我们一时培养不出那么多星算士,我自己也是门外汉。”一个门外汉轻轻松松地说自己‘粗略对过’,也就帝释天有这种狂得没边的奏性,真是一窍不通的,连碰都不会去碰的,这才是门外汉呢。可见此人虽未必精通,却是懂行,是门外汉不假,领导内行却能绰绰有余,恐怕那些真正的星算士,甚至如九曜辈,在大略的掌控上,反而还不及此人呢。

      “偏差有多少,能用么?”

      “能啊,管几百年吧,计算的时候在纸面上把差值平掉,几百年之后周期完全错掉那就不能这么干了,后来听说诃尔迦涅创了一个算式填误差,可能会多撑几年。”

      “听你说有个风雨闸。”

      “只挖到一个外角,其他构造都卡死在地宫水脉里了。”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什么东西。”风雨闸是失传很久的测算仪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也是你的老师说过的?”

      “是啊。”

      “他究竟知道多少东西?”

      “我也不清楚,几乎只要我问他都能知道个一二三,他几乎从一出生就开始游历四方了。”

      “唉……”

      “怎么?觉得他死得可惜了?”帝释天不知从哪拾了两颗鹅卵石,抛来抛去地玩:“好吧,我承认是我害的他,至少有一半是。”

      “帝释啊,你知道风雨闸是做什么的吗?”

      “测水位的。”

      “还有吗?”

      “不知道了。”帝释天转来转去地思索起来:“我从字面猜测还可能有防洪作用,当初让我注意到这块地皮的有两样东西,三界城玉树菩提还有就是这里,此处地势低洼而且雨水丰沛却从未发过大水,附近一条大河还有被人为改道的痕迹,于是我就猜此处一定有一套至今还在发挥作用的古代工程。”

      “猜地差不多了,你知道吗?我们光明城有两套风雨闸,一副在优钵罗山窟中,连通拘郗池和光明城水网,由跋难陀龙族守护,现任酋长就是你见过的湿吉毗难陀,另一副在血河水坝上,由另一支难陀龙守护。”

      “水潮的起伏有其规律,在我们异界阿修罗道是由其他五道的引力所致,你知道的,阿修罗道是残损的,这种引力就很可怕了,应该被称作挤压力更贴切,当初只因为阿修罗道某一点的坍缩,平衡被破坏,血河泛滥,接着是罗睺分野的陨星坠落,人道和恶鬼道的恶水从星空的破口涌入,古阿修罗道就此分崩离析。”

      “这两个风雨闸是光音所建,我祖奶奶在位时难陀龙绝嗣,末代酋长寿终时化出龙身缠绕闸门主轴,龙头盘绕月相轮,骨翼与四爪锁死各水门和齿轮,龙尾入水,分引水流。”

      “好啦帝释天,把嘴闭上,别张这么大,我也没有鸡蛋塞给你吃呀!”阿修罗王笑眯眯地摸摸帝释天的头发:“我只是想说风雨闸这个东西有时候还需要有人牺牲性命将它锁死呢。”

      “这么严重?骗我吧?”

      “天道是最得天独厚的一道,人称‘圆满如月’呢,一切风物殊胜完美,虽然自达刹灭亡以来狠狠地降了一级,但还没到我们那地步,最多是发个大水,如果你乱挖的话,我一路行来观察过,引动莲目城地界水潮的,应该是,月力。”

      “好吧,我记得挖到那玩意的时候,那天夜里月光特别亮,从那里看月亮总比别的地方大一圈,我还总以为是错觉。”可见当年帝释天挖出文物的时节正当月力全盛之时,他当时若死蠢一把暴力拆迁,后果可想而知。

      阿修罗王露出一脸的促狭:“我听说你完全不会游泳~是怕水的小鸭子~”

      “去去去!”

      “我说它卡得不错嘛,防洪的功能保存了,测算的功能不用了,有些风雨闸还有封印属性,不知道这个有没有,总之辛亏了你没乱挖。”阿修罗王看小鸭子脸上有气,赶忙逃开来,以水中一块石头为中转,两个跨步跳过对岸来,完了还在对岸向帝释天抖了抖干干净净的下摆,意味不言自明。

      帝释天将头发往耳朵后别过去,指了指阿修罗王叫他等着好看,也一样两步跳过河面,阿修罗王见帝释天咬着追,赶忙岔开话题:“帝释啊,这里也有橄榄树!”

      顺着指向看去,河岸边上真有一片橄榄树林,看上去并无人照管,该是野生的植株,看其枝头果实也不如三界城中那种人为选种嫁接的树种好。

      帝释天果然被岔开视线,再也没追着阿修罗王算账,眼神却渐渐复杂起来:“这里也有……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帝释天咬牙切齿道:“诃尔珈涅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不是迦楼罗族老头了。”

      “我听诃尔珈涅说过这里有橄榄树种,有人建议可以移栽来创收,我过来看,遇上诃尔珈涅还有她那帮愚蠢的小屁孩,一个个吵得要死,打赌跳过这条愚蠢的河!”

      “又关你什么事儿了?”

      “我心说就你们这样还狂什么狂,看老子的!”

      “然后你更加愚蠢地跳了,而且还跳的非常漂亮矫健,帅气无边,是吧?”

      “收起那些奇怪的形容!”

      “好吧,投降。”

      帝释天一步步走在河滩上,将石子挨个踢过水面:“试问一个古板无聊的老头子会有兴趣玩这种小孩子游戏么,就算会玩,也不会去和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争强好胜。“

      阿修罗王心说就算按照你当年的年纪和地位,会去好这种强也很奇怪好吗?就算诃尔珈涅没意识到你年龄相仿,也看出了你是可以被接近的,在诃尔珈涅看来这就是你的弱点,是滴落在瀚海中的血丝,她嗜血而来。

      “她就此开始怀疑我比他们都大不到哪里去。“

      不久之后就是三界玉树上揭开面具的一幕。

      ”帝释……“

      阿修罗王望着帝释天,没有再说话,一路上,帝释天几乎对九连城的一切细微都了如指掌,如果这只是作为建造者对作品的亲切,那也无可奇怪的,但联系帝释天记忆的是他在这些细微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解释为这个人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天才也说得过去,但更说明了一点,这段岁月对他来说意味着很多非凡之物,诃尔珈涅是串起这三十一年来的主轴,当年帝释天究竟将这个非亲非故的孤女当成什么了?妹妹?女儿?朋友?学生?

      “您想说啥?”帝释天转了脸,挂上一副不屑神情。

      “你那不是暴露年龄,而是——暴露属性。”

      阿修罗王咬着嘴唇憋笑,勾得帝释天邪火上来,他的脸绷直成铁青线刻的凶神冷面,然后,一脚把阿修罗王踢进了水里。

      水花迎面溅在了白发披拂的脸上,像是一瓢冷雨,浇透这九城旧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二十七章·九城旧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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