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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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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又是一个大晴天,阳光充沛,有云,风大。
韩夏生拎着一只旅行包好容易爬上了五楼,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
宋乐撑着门框对着他笑,笑得他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你很久了,从窗户那看着你进来的,包很重?”问是这样问,可是宋大老板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韩夏生隐约觉得一阵阴风从走道上呼啸而过。
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见韩夏生猫着腰想把自己的行李往屋里搬,宋乐不着痕迹地挡了一挡,“萧淮出去了,让你先去车站。”
韩夏生一愣,“怎么会?”
“说是有个老客户需要面交几条过年应景用的红内裤,不得不去,手机还忘了带。”
“我晕他,离上火车没多久了还去面交,还不带手机!?这会儿出门正赶上第一拨下班高峰,我要不是搭同事的便车过来,恐怕连出租车都招不到。”韩夏生急得双脚跳。
“出租车肯定招不到!萧淮行李不少,就算一会儿你们搭轻轨,挤着也难受。”宋乐抱着手想了想,“要不这样,我的旧自行车有段时间没骑了,但性能还好,借给你先把你和萧淮的行李登过去,反正火车站离这儿就三站轻轨的距离,一会萧淮回来了我再陪他搭轻轨过去。”
韩夏生看了看时间的确不多,又觉得宋乐说得在理,便一口答应下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萧淮的行李会多成这样。
“这包是买给他爸妈的,那包是给亲戚家小孩的,听说他大表姐去年生了个儿子,还给小侄子买了点东西……”到了楼下空地,宋乐边搬边数,利索地将三大包东西绑上一辆有些年月的凤凰自行车上。
韩夏生欲哭无泪,只得把自己的旅行包放在前面,用双腿固定。
“东西多点,好在不算太重。”宋乐说着又拉了拉后面行李,确定自己是否绑牢,“萧淮说你大学时参加过市里的山地自行车比赛,组织相信你。”说着又递了张地图给他,“路线我用红笔勾好了,速度正常的话三十分钟能过去,你小心点,我保证准时把萧淮带过去。”
韩夏生有些痴呆地边听边点头,晕晕乎乎上了车,脚下一用力,歪歪斜斜地登了出去。
宋乐在后面大声补充,“小心点,注意安全,你后面左边那包里有易碎物,别弄坏了!”
韩夏生压根没听进去。
其实韩夏生也是个机灵的人,但他从来没驮过这么重的东西,此刻一心都用在了骑车上,自然就忽略了一些东西——
包括,自己厂里出产的男士内裤,什么时候有过红色?
包括,屁股下面这辆自行车,左看右看也是辆女式车,宋乐这么个高高大大的人,怎么骑?
再包括,为什么会有地图,地图上为什么有事先画好的红线,为什么准备得这么详尽仔细?
……
“陷阱!都是陷阱!”韩夏生一口气将一瓶矿泉水全倒进肚子里,晃着拳头向坐在旁边的人叨,“那时候你究竟在哪里?”
“我在卧室睡觉,宋乐说你来了叫我的。”萧淮想到头天晚上运动过度,有些心虚。
“你就是那共犯!”韩夏生颤抖着用手指着他,“你为虎作伥,你们狼狈为奸!”
萧淮琢磨着最后几个字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后来想起宋乐也这么形容过白礼和德子,心口突地一热,就忘了反驳。
“哼,没话说了吧。老顾客要面交不得不交?招不到出租车坐轻轨带的行李多不方便?什么跟什么!?编吧!结果你们坐的那是啥?那可是别克!”自己累得半死不活带着四包行李在寒风中没形象地骑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到火车站,途中三次险些迷路,宋乐和萧淮倒好,开着有小车吹着暖气,两手空空就来了。
韩夏生一想起那两个人英俊潇洒走下车的样子就来气,当时如果不是火车站人太多他怕伤及无辜,宋乐肯定没命回去。
“那是找一朋友借的车……”
“有车了不起啊?妈的……”国骂刚出口,就见坐对面的年轻妈妈立刻捂住她小孩的耳朵,硬是让韩夏生一口恶气没地方出。
“萧淮你听我说,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你趁早离他远点,丫一看就是直的,而且还是会直一辈子的那种,你别再浪费感情了。”顾及到对面坐了个未成年,韩夏生勾过萧淮的脖子低声说。
萧淮这才想起他和宋乐确定关系后忘了告诉韩夏生。
他把视线调到窗户上,看着快速后移的景色,脸有些热,“夏生,他也喜欢我。”
韩夏生撑在萧淮肩上的手一打滑,整个人差点压下去。
“你是说……那什么?”挤眉弄眼地暗示,就怕“污染”对面那朵祖国的花朵。
“嗯,我们现在是恋人。”萧淮笑笑,“也就前不久的事情,忘了告诉你。”
“所以你就见色忘友,帮他整我?”韩夏生有些酸不拉唧地哼哼。
“因为有人骗他说我经济困难,宋乐最恨别人骗他。”萧淮若有所指。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宋乐恶整韩夏生的事,直到出发时发现不见了行李。
这事宋乐是没啥理,但也算韩夏生自己惹的,萧淮掂量了一下,决定中立。
韩夏生有些穷词,“我……我那不是为了帮某人试探试探嘛……”
“真是大恩大德啊……”某萧难得地吊起眼角讥笑别人。
韩夏生先是一怔,紧接着换了一副表情,笑嘻嘻地盯着萧淮,“萧淮,你变得开朗多了。”
“我一直这样……”被盯的人有些发窘。
“随你信不信,我认识你快四年,从来没见你这样快乐自在过,就算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萧淮,你现在笑的时候连周围的空气都变颜色了,哈哈……”笑着笑着却慢慢变得严肃,“萧淮,他对你很好吗?”
萧淮直言不讳,“很好。”
“可他也是有钱人,我仍然认为有钱人不可靠。”
“那不是来自父母或其他人的钱,是他自己一笔一笔辛苦赚来,他可以对自己的生活负责,他……不一样的。”
“你可真相信他啊。”语气酸酸。
“我信任他。”一字一顿。
“……萧淮,你的变化真大。”
“嗯?”
“你会幸福的。”
宋乐送走了萧淮,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开着德子的小别克满大街瞎转,转得快没油了才给人送回去。
白礼和德子什么都没说,留他一起吃晚饭、看电视。
他要看体育频道,德子要看电影频道,白礼想也不想就转到电影台。
宋乐嚷嚷说白礼你偏心,白礼说我就偏心你要想享受这特殊待遇自己找萧淮去。
宋乐不说话了,一脸悲哀地被迫看了一晚上的国产老电影。
十一点以后主人家要睡觉,明示暗示地让宋乐快回去。
宋乐再次假装没眼色,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滚。
白礼说你有床不睡有家不回,非赖我这破沙发干嘛呢你。
宋乐说我就喜欢你家沙发你家的东西都高级。
德子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白礼佯装发火说宋乐你给我合适一点。
宋乐一下就焉了,“拜托,让兄弟睡几天。”
德子最见不惯男人窝囊,眼看就要发难,被白礼一挡,“三天,年三十我跟德子去外地过年,初二回来,别让我回来还看见你这窝囊相!”
宋乐直视着这个多年的好哥们,感激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壁柜里找卧具。
半夜宋乐醒过来,半透明的窗帘外是黑芝麻糊一样的天。
他咂吧咂吧睡得有些发干的嘴,转了个身,埋进被窝里又睡过去。
萧淮不在的第一夜,他觉得无比孤独,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