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洛神祭(一) 问题是,这 ...

  •   安平县地处兰临江下游,坐落在连绵起伏的群青山脚下。
      群青山脉位于南北交界处,全长一千多公里,以三大主峰与七十二次峰闻名遐迩。其上山势陡峭,奇峰林立,景色昳丽。但山上的土壤一到雨季就会变得泥泞湿滑,非常不易于行走,是故不太受登山者们的欢迎。

      群青山下,有一条美丽的河流,名为洛川,西起兰临,逝水如斯。
      她像一条银灰色的绸带,穿梭于群青山随处可见的奇岩怪石之间,在沿岸数不清的村落边缓缓流淌而过,辉映着碧海沉浮云起云灭,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洛水子民。
      ——她是名副其实的母亲河。

      为了答谢这条母亲河的贡献,人们在河畔建起了一座洛神庙,用以供奉传说中洛川的守护神——洛神。并每年一度,在此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
      届时,每家每户都会将当年丰收的粮食裹在芭蕉叶里,用稻谷做的绳子打上结,做成“圣礼”。然后选一个家族代表,将圣礼顶在头上,从主家步行出门,一路走到洛川交给等在河边的祭司。祭司收下圣礼,将一根柳枝浸入洛川,再拿出柳枝,在供奉者的头上点上三点,供奉者受礼后匍匐叩拜三次,就算是完成了祭礼。
      安平县的县民们相信,完成祭礼以后,洛神将保佑洛水永不衰竭,人们将世世代代延续与洛川的深厚福缘。

      洛神祭的祭司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县民每年集中投票产生,多由县内的德高望重之士担任。由于洛神祭对安平县的县民来说非常重要,是以洛神祭祭司的身份往往代表着安平县的最高荣誉——也就是说,谁若是能成为洛神祭的祭司,他便代表了安平县民心之所向。

      由于廖大人就任两年中各种的突出表现,以及在人民群众(主要是女性)中冲破天际的超高人气,经过洛神祭票选委员会统计,他获得了本县县民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票数,毫无悬念地荣登今年的祭司宝座。

      虽然他本人……事先并不知情。

      ------------

      其实祭司的工作非常简单,说白了只要收收圣礼,然后拿着柳条洒洒水就行了。至于把圣礼一坨坨搬运到洛神庙的重体力活,庙里的僧侣会另行代劳。祭祀的开幕仪式与闭幕仪式上,也都有洛神庙的主持迦叶大师一手操办,完全不需要廖天青费心。顶多就是在仪式上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上台挥挥爪子抛个政治性微笑就可以了。

      有时候,做一个国民偶像,就是这么滴简单。

      “斯文,我觉得我的左手已经废了。”趁一个人拜完,下一个人还没走上来的空档,廖天青抓紧时间向廖斯文诉苦。
      从大清早在河边站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总共给多少人洗过脸,又受过多少人跪拜。他想起了查理卓别林的《摩登时代》,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生产流水线上的一把螺丝刀,昼夜不停地给传送带上传过来的零部件上发条。时间长了,上发条的动作成了习惯,即使传送带上什么也没有,手上也会不自觉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就好比现在,面前明明没有人,他却还是不自觉地向虚空之中挥舞了一下柳条。
      挥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么的呆逼。

      “少爷,您还是再忍忍吧。”廖斯文默默地走上前,为他捏了捏左手,“有什么抱怨的就先憋着,回家再一个人跟我说,您爱说多久说多久,我一定洗耳恭听。但是在这儿……洛神祭在这里的老百姓心中是非常神圣的大事,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一言一行无不牵动着他们的心。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传到有心之士的耳朵里,恐怕要借此做文章。”

      “下去点,不对不对,再上去点,对,就是那里,再重一点,再重一点……嗯……舒服!”廖大人只管眯着眼享受,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廖斯文见自己刚刚一番忠言被当成了耳旁风,心里一阵别扭,忍不住手上狠狠一用劲。
      “啊!……哈。”某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嚎,猛地抽回左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顶着芭蕉叶包的村民犹豫着靠近,“那个……廖大人,轮到我了吗?”
      廖大人怒目而视,“等一下会……”
      “啊!!!!——”
      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又是一声响彻寰宇的尖叫。只是这次不是他喊的。

      众人顺着声源望去,只见上游十几丈远的地方,一个农妇仰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姿势实在算不上优雅。一根食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河面中,浑身抖如筛糠。

      人们这才注意到,那头的河面开始呈现诡异的红色。

      他暗道不好,抛下柳枝卷起衣摆就往上游跑。

      越靠近那地方,河面上的红色就越鲜浓,就好像化开了的红墨水。同时,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使他不得不捂着鼻子前进。

      终于到了。

      他皱眉。
      重新聚拢过来的人群中,又开始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一个黑衣黑裤的家伙漂浮在水面上,被河中心的大岩石堵了个正着。

      问题是,这个人,没有头。

      鲜血从他彻底断裂了的脖子口咕噜咕噜往外冒,跟不要钱似的。很好的解释了下游河水中惊人的出血量。

      他在河畔的岩石上蹲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具无头尸体的死状。
      尸体背对着天空,没了头的肩膀朝向他们这一边,一身类似于夜行服的黑衣被水泡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救身衣。
      脖子上的断口因为水花的原因看不太真切,但以脖骨被切削的整齐程度来看,凶手绝不会是个新手。
      而现在正值晚秋,河水温度很低,不利于血液的溶解。这具尸体之所以流血流得那么欢畅,只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人刚死没多久。
      且案发地点就在洛川的上游。

      思及此,他站起来,转身招呼着几个汉子把尸体捞上岸。然后对跟着跑上来的廖斯文说:“快去衙门通知师爷落案,再把仵作和衙役都叫来,人越多越好!”

      别看廖斯文平时磨磨唧唧的,关键时刻很识大体,领命之后转身就走,片刻也没犹豫。

      接着廖天青深吸一口气,面向所有人,高声道:“请各位乡亲父老见谅,现在在河中发现了一具无头尸首,可确定为他杀。本官已着书童去县衙请人手,直到衙役到来之前,希望大家耐心等待,不要先行离开。否则,将视以与畏罪潜逃等同,列为首要嫌疑人!”

      一席话毕,全场皆静。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色。

      廖大人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V字。
      啧啧,真是越来越有县太爷的气场咯~

      ------------

      一个时辰(相当于两个小时)后,洛川河边排起了两条长长的队伍——两个捕快拉了两张祭祀用的桌子,让百姓们分成两列,逐个对他们进行问话。
      衙役们在祭祀场外围起了人墙,阻止外头看热闹的人群混入里面。

      那具尸体已经被捞上了岸,此时正躺在几层厚的白麻布上,由仵作周显进行验尸。

      廖天青站在边上,炯炯有神地旁观着周显又是扎针又是烧艾地忙活。

      周显先是把尸体脱了个精光,然后翻咸鱼似的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再用手按压尸斑,在尸体上摸来摸去。最后,戴上了一只手套,然后伸出食指,往尸体的菊花里插了进去……

      某人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等等!你干嘛?”
      这、这、这、这是要J尸?!

      周显无辜地回头,看见廖大人扭曲的脸色,瞬间心中透亮。
      只见他淡然一笑,解释道:“尸体在水中泡了很久,给小人判断死亡时间带来了一定难度,所以需要检查一下比较不容易受外界影响的直肠温度。小人这么做,也是为了助大人早日查出凶手,以慰死者在天之灵。若有亵渎之处,只能希望大人海涵了。”

      廖天青:“……要海涵也不是我来海涵,你亵渎的又不是我。”
      是说难道每一个淹死鬼都要被插菊花?还好他上辈子据说是烧死的。
      等等,万一烧死的也要插菊花呢?
      想到此,他不由菊花一紧,蛋蛋开始隐隐作痛。

      周显好脾气地笑笑:“大人此言甚是。”

      此时的廖大人却觉得这张笑脸要多变态有多变态,忍不住吐槽道:“马屁就免了,省着点留着拍苍蝇吧。说正事,你验了这么久,到底有什么发现?”

      周显一边用一根细勺抠死者的脚趾头,把指甲缝里的污泥刮到一只袋子里,一边回答:“死者为男性,身高不算头部有六尺,可推测他原本应有六尺一左右;浑身肌肉紧实,手掌有厚重老茧,是个练家子;前胸后背有多处伤口,有新伤,也有旧伤,但都不足以致命;致命伤应该就是切断头颅的这一下,伤口平滑工整,与脖子骨断裂处齐平,手法极为利落;结合他身上的那些新伤,可以判断凶器是一把剑,还是剑锋极薄的软剑;而死亡时间,则不出两个时辰以内……大人,这恐怕是江湖人士所为。”

      廖天青沉默。

      古往今来,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官场水深,江湖水更深,两者之间的关系,往往只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这起案子真的涉及江湖恩怨,那么他这个县太爷能做的,恐怕就只能是草草收尸、草草结案、最后不了了之。

      难道只能白忙一场?
      江湖人就能杀人不偿命?

      ——啧,真他妈不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