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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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照射在翻腾的大海上，红色的波浪就像曼华身上流下的鲜血。海风吹拂，湿润的抚摸着我的脸，代替我已经无法再流泪的眼哭泣；似乎在告诉我：任何生命都宛如海面上的泡沫——随时会消失无踪。
我站在海岸边，看着如血的夕阳渐渐落下，黄昏是如此寂寥，就如我的心。
侧脸看向停在肩头的雀鹰，也不管它是否听得懂，便说：“如果救活我是你传达他意念的使命，那么我会努力活下去！”
雀鹰似乎懂我，轻啼两声，展翅飞起，从一块石头上，衔了两片草叶往我手上放。——就是这种草叶成功的止住了我狂流不止的鲜血，让我从死亡边缘走回了人世间。
但是，但是曼华却醒不过来了……
我轻叹一口气，对雀鹰道：“狄焕究竟是怎么训练你的？不仅能统领战鹰，还能辨识主人的方向寻找而来，这么隐秘的隧洞，你是怎么进来的？还会找药止血！或许……这是你在阴阳谷中长期求生得来的生存本领。”
雀鹰不答，只是安静的立在肩头，直视前方。
我抬起手将腕部的草药布条缠紧了一些。
是的，我要活下去。曼华、狄焕，他们都以命相救，这是我的幸，我得珍惜。
捧起曼华的骨灰，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精神就是所谓的灵魂，那么我坚信，曼华一直陪在我身边，并且终会有一天能与他再相逢！
我要，再去——井底！
* * * * * *
血枫摇曳，枝枝从墙内伸展出来。
现在的我，看到红色，都会想到鲜血。
公子夷不知道怎么样了，想来他一定没有放弃寻找，没见到尸体，他是不会罢休的。但是，我也懒得去关注了，被逮住就逮住吧，那样也好，可以问个明白，他为何对伊莲如此执着？
想到这，心中不由冷笑：公子夷，我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罂粟小姐，请随我来。”背后传来低沉严谨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一名护卫模样的男人站在园门边，两位门侍规规矩矩的站着。
我微微一笑，颜玄果然没有诈我，那枚发钗还真是有效。看来他是急切的想得到那颗“眼睛”呢！
朝那名护位点点头，抬脚随他走入园中。
经过一棵棵浓密的血枫，左拐右拐了几个大弯，护位忽然停住，对我道：“罂粟小姐，你自个进去吧，直走到头再向右拐，就能看到二少爷了。”
我道了声谢，便向他所说的方位行去。
枫叶重重叠叠，随风摇曳，沙索地轻响中，一个院落渐渐出现在眼前。
碧水小池，八角小亭，水榭边的摇椅上，一位玫色锦衣的男子斜斜地半卧在上面，一边用脚摇着椅子，一边用指尖来回地转动着他的折扇。我走近，他瞟了一眼，保持着姿态问：“你终于有时间和我静静地谈正经事了吗？”
我轻叹：“对不起，我还是没时间。”
他指尖一收，将折扇握住，倾过身子睨着我：“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借你园子里的那口井一用。”
“什么？你可真说得出口！你没听过‘欠债还债，再借不难’吗？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呢，现在又来问我借债。不说别的，就是要用别人的东西也要给人一点好处吧，哪有像你这样理所当然的？”
我白他一眼：“一个大男人，怎就这么计较？那颗‘眼睛’我实在不知丢哪了，以后有时间和你一起找，找到我二话不说，一定双手奉上。至于借你家的井，怎么对你没好处了？我答应带你下去如何？”
“呵！瞧你说的话！进我家的井，还要你带我进去？！”
“哼，有本事你自个进去看看，试试能不能活着回来！”
“呃……你有把握活着回来？”
“当然！保你一根毛发都不会少！”
“你有什么暗招？”
“跟我去不就知道了？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不答应拉倒！不过井下的风景可是一等一的好，心情不好，就是爹妈求我，我还未必乐意！”
“成交！”
颜玄翻身站起来，用折扇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媚眼一笑：“亲爱的伊莲大人，我们是现在就去吗？”
我一手打开他的扇子：“少和我来这一套，你就不能正经点！现在不能去，将工具备齐了再说。”
颜玄收回折扇，笑道：“真是做了人妻就不一样啊，以前你不是很喜欢和我这样闹的？”
忽略掉他的话，我将要准备的工具一一数了出来，颜玄这时才收敛住轻浮的神态，认真记录起来。
最后，颜玄又认真的看了看工具单，才胸有成竹地说：“这些东西都没问题，明天就给你备齐！”
“这么快？也好，那我明天午时再来。”
他凤眼一弯，笑问：“不在我园子里住吗？”
“不必了！”我转身就走。
开玩笑，和这只狐狸住？我还想睡个安稳觉呢！
* * * * * *
颜玄没有失言，第二天真的将所有的工具都备齐了，看来有钱有势真是大不相同。
我告诉了他各种进入井时的注意事项，并且强调，在我变得虚弱时，他一定得给我输送内力。颜玄虽然不爽，但由于太好奇井地的世界，也就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我不由暗暗庆幸颜玄肯同我一起下井，不然这第二次进入深渊，少了内力的补足，我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女巫，更别说再做一次交易来救曼华了。
经过熟悉的困难和波折，深渊10万米之后，古堡再次呈现于眼前。
白云依旧，薰衣草依旧。
看着漫天飞舞的紫色小花，我的眼角一点点湿润起来。
颜玄在身旁惊叹：“真美！与我的血枫园有得一比。”
我扭头，将凝在眼角的泪水眨落。
“你怎么了？”颜玄转过身，低头看我。
“哦，只是想起第一次与曼华来到这里，也是这么浪漫的景象，一下子心有感触……”
只是当时没料到，自己还会回来这儿。如今，物是人非。
颜玄盯着我看了几秒，问：“你手里捧着的骨灰是谁的？曼华的，还是狄焕的？你捧一盒骨灰来这儿做什么？你别告诉我要将这里作为他的永梦之地！”
我用肘撑开颜玄的贴近：“问这么多做什么，一会就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正在交谈中，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铃铛声，我知道女巫来了，于是静静的站着，注视着古堡的大门。
不多时，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来，一身红衣的女巫缓步走向我们。
“她是谁？”颜玄用肘捅捅我。
“怎么？对她感兴趣？”我压抑住伤感的情绪，与颜玄开起玩笑。
“不，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什么！”我瞪大眼睛：“原来你喜欢男人！”
“去你的！”颜玄略有恼怒：“少钻我的字眼！我意思是：对这类型的女人不感兴趣！”
“你自己说话不清楚，怪谁！”
“……”
女巫远远的看到我，便说：“真的是你。”声音悠长，犹如在耳边低语一般。
“是我……”我苦涩一笑。
女巫不再吱声，一直走到我面前，端详了我一会儿，才说：“这次我没法帮你。”
我一惊：“为什么！你知道我要你帮什么吗？”
“当然！”女巫晃了晃提着的水晶球，“你想让我再救活他一次对吧？我说过，人死后如果过了一定的时间，躯体便不可再用。”
我黯然：“我知道，所以才只带他的骨灰来。——还有精神对吧？也就是说灵魂。”
“很抱歉，精神的游离状态也有期限，骨灰并不能保存精神。现在，他的精神也消失了。”
我骇然：“精神怎么会消失？精神不是永恒的吗？”
女巫耸耸肩：“精神是永恒的，但是会随着某些原因而改变。简单的说法就是：精神脱离躯体后，如果不及时凝聚收入，那么它将会寻找新的、还没拥有精神的载体，这样才比较好进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投胎’。曼华的精神已经开始寻找新的载体，由于流动性太大，我也不好寻找，更别说重新凝聚他的精神。”
我呆呆的看着女巫，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泪水不由涌了出来。
“唉，不要这么灰心，虽然我不能再让他活回来，不过我还是可以测出他的新载体是谁的，当然这要耗掉我不少精力。”
“这是真的吗！”这时，颜玄竟和我异口同声。
颜玄不相信地转头看我：“真有这种事情？我第一次听说，这么说曼华的确没死？那么……难道，狄焕身体中的灵魂是曼华？”
我心虚地点点头。
颜玄怔了怔，“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不理会他，抬头问女巫：“你真的能测出他投胎到谁身上？”
“当然。”女巫微笑，然后严肃地说：“但是你要考虑清楚。因为新载体是新的生命，所以精神进入后，由于脑电波的冲击，以前的记忆将不复存在，也就是说，他不会再记得你，他拥有独立的人格，不再是曼华，而是一个全新的人，这样——你也要找到他吗？”
我咬咬嘴唇，坚定地点点头：“就算是这样，也一定要找。不过……竟然是相同的灵魂，忘记了过去，似曾相识的感觉总会存在的吧？这样就足够了！”
女巫摇摇头，“这可不一定。”
我执着地说：“那我也要找到他。”
“你确定？”女巫再次问：“要知道，他是投胎，所以年龄上，你几乎可以做他的奶奶了！而且，他可能永远无法记起你！”
我静静地看着女巫，淡然一笑：“我不在乎，我曾经说过，我爱的是他的灵魂，只要是他的灵魂，那么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他生生世世，即使，只是在旁边守着他，我也心满意足……”
感觉到颜玄浑身一震，扭头眯眼打量着我，我视而不见，只是固执的盯着女巫，以表示的我决心。
女巫深深地看着我，“即使他不再爱你而与别人结婚？”
我心一阵绞痛，手指甲紧紧地掐入手心，嘴巴却一字一句的说：“是的，即使……他不再爱我……”
女巫长叹口气：“又是一个痴情人！好吧，我会帮你测出他投胎在谁身上，不过报酬……”
未等她说完，我插话道：“随你拿去多少寿命都可以！”
颜玄表情又是一阵讶然，“有这种交易？”
女巫看了颜玄一眼，问我：“你的朋友？”
“算不上。”我微笑：“只是互利伙伴。”
女巫点点头：“难怪，我说他怎么对你的事一点也不了解。”
颜玄轻哼，背转身看向一边，不再睬我们。
女巫也不多说，直截了当地道：“一样的交易，最少二十年寿命，看在你是老顾客，就优惠点，十五年好了。”
“好。”我无所谓的答。想想，上次减了二十年，我本有九十年寿命，现在再减十五年，那么就还能活到五十五岁。忽然想到伊莲，不知她的寿命有多长。
我瞄了眼颜玄，发现他没留意这边，于是用手指了指自己，小声地问女巫：“问一下，这具身体的主人伊莲能活到多少岁？”
女巫狡黠一笑：“我一次只做一笔交易，你只能选择一件来让我做。”
“我多加寿命也不成？”
“不行，我的精力有限，过度使用天眼，我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的。”
我遗憾：“好吧，就告诉我曼华的新载体好了。”
女巫微笑地点点头，开始转动水晶球。
半晌之后，她道：“出现了——你看仔细了，这个女子肚子里所怀着的孩子就是曼华的新载体。”
我凑过头去看，这时颜玄也好奇的凑过头来。
我盯着水晶球中的女子，觉得很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不禁皱眉道：“这个女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我也好像在哪儿见过。”颜玄附和。
女巫将水晶球一收，道：“既然好像见过，那么样子一定是记住了。找不找得到她，就看你自己了，她现在的位置是在郢蓝国的黎星城。——要我再送你过去吗？”
我点点头：“有劳了。”然后向颜玄一指，“不过麻烦你，请将他送回井上。”
“嗯？为什么？”颜玄奇怪：“我和你一起去不好吗？我对这种事很好奇。”
我没好气地说：“就因为这样才不让你跟着，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不妥的事！况且我与你的交易只是：见识井下的景色而已！”
“你……真是！算盘打得可真是实在！”颜玄大哼一声。
“彼此彼此！”我白他一眼。
女巫轻笑：“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反正我也没有多余的好心长途式的再送一人，浪费我的精力！”
就在我想感谢女巫时，眼前一花，便陷入了薰衣草的世界，什么东西再也看不清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