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0万米深爱》卞卡

24、深渊

　　在郢蓝国的国都有一个名为“人间地狱”的地方，它存在于地底下，据说那里存在着许多恐怖的、奇怪的东西，但是只有郢蓝国皇室的人知道入口在哪里。每一代的皇室斗争中，许多失败的皇室人员都被秘密丢入了那个地方，从此再无音讯。而在郢蓝国的血枫叶家族的后花园里有一口古井，偶尔夜间太静时，常会听到野兽般的嘶吼，无意中掉下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知情人都说，那就是“人间地狱”的入口。
　　蓝梅告诉我，她的师傅曾是那口古井的生还者，而帮助她师傅逃出来的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千年女巫，这位女巫居住的城堡是在10万米的地下，而她出手帮助人的最低条件是——20年的寿命。
　　“如果你能找到那位女巫，并愿意以寿命进行交换，那么也许就能够救曼华一命。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勇气进入10万米的深渊。”
　　这就是蓝梅告诉我的能救曼华的方法。
　　我不知道什么是“人间地狱”，但是为了曼华，别说深渊10万米，就是鬼蜮黄泉我都愿意走一遭。
　　打点好一切，备好了马车，就带着曼华匆匆的赶往郢蓝国的国都——葭兰城。
　　这件事我并不打算隐瞒曼华，所以如实相告，曼华知道我的脾气也不多加阻挠，只是温和地说：“如果实在太危险就回头，我可不想自己用命救活的爱人，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放心，不就是一口井嘛，我会先在井外观察好情况的。”我安慰的笑笑。

　　据曼华描述，葭兰城的天气在这个世界属于偏寒地区，全年从五月到十二月都是下雪季节，只有前四个月才会阳光明媚。
　　虽然已是炎热的夏季，但是我们到达葭兰城时眼前只能看到纷飞的白雪。这让我不由想起与曼华在山洞里度过的那个冬季。
　　在这种天上地下白茫茫的情况下，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种名为“血枫”的枫树，这就是血枫叶家族的标志。
　　血枫，一年四季都光鲜艳红，专由血枫叶家族培植。在这个家族的后花园里，这种大片的红枫往往给人深秋正浓的错觉。
　　也许是这口古井神秘得令人惧怕，后花园在大白天里都不见任何人影，即使是后花园的大门也只有两个守卫，而且还躲在看守亭里不愿出来。
　　我悄悄的带上备用工具，背着曼华跃入了后花园，很快就找到了那口古井。
　　古井很普通，侧耳细听，的确能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只是很模糊。我试着丢了一块大石头下去，很长时间都听不到回音，看来真的是个无底深渊。
　　我知道曼华的身体不允许再拖下去，必须抓紧每一分钟，于是当下就决定入井。
　　拿出蓝梅给的测量仪看了一下，这东西有点像指南针，只是多了一个度量标尺，是女巫给蓝梅师傅的，以帮助他从深渊中走出来。
　　蓝梅说这个测量仪不仅能自动的算出远近高低的尺度，还能在它的指引下找到女巫。因为那个指南针似的一面，永远是指向古堡的方向。
　　“你有没有怀疑过蓝梅为什么要帮你？她有开什么条件吧？”曼华看着我打点着工具，担心地问。
　　“当然。她说这样对她有好处，因为如果我的寿命只到50岁，减了20年的寿，就只能活30岁，那么我30岁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陪在你身边照顾你。而且她觉得女巫不可能只以20年人寿作为交换去救治一个人，所以，她是在赌。——赌我寿命的长短，也在赌女巫交换的代价开得很高，从而得到她想要留在你身边的希望。你瞧，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呢。”我揶揄。
　　“她也是一个好女孩，手段并不狠毒，若是换成伊莲，你会被整得很惨。”曼华感慨。
　　我笑笑，不屑地说：“谁知道呢？没准吃亏的是她，别忘了我可是她的大偶像。”
　　曼华轻笑，“话说回来，其实蓝梅还是没有勇气进入这10万米深渊吧，如果她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女巫，这种可以卖我人情的事，她才不会给你。”
　　“英雄所见略同。”我笑，凑近曼华自夸地说：“可见——我爱你有多深。”
　　曼华含笑注视：“我知道，我爱你也不比你浅。”
　　丝丝甜蜜泛上心头。
　　曼华，有你这句话，不管多少艰难我都会无惧了。
　　我将一捆粗麻绳系在一棵粗大的血枫上，然后将绳子放入了井内，绳长约有一千米，我知道还是不够长，但实在是找不到绳子了，这样一根绳一根绳的接，也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我趴在井端大幅度的晃动了一下绳子，没有被拉扯和阻碍的感觉，说明井里一千米内应该没有太具攻击性的东西存在。我又将一些必备的小东西打成了一个包系在曼华身上，然后再将他背起来，仔细的用绳把他与自己捆绑在一起。
　　好重啊！我弯着腰咬了咬牙，带上手套，用铁索扣好粗麻绳，慢慢地滑入古井。

　　想象中，井内一定大不了多少，但是没料到这口古井的宽广度足以令人心生惧怕，灯照之下根本看不到四周有光的投影，似乎周围一片空旷，没有所谓的井壁，再加上一团团黑漆漆的视觉，给人仿如进入宇宙中的大黑洞一般。
　　头顶上的照明灯一晃一晃，将寂静的深井照得甚是诡异。我吊在绳索上休息了一会，曼华在背后轻轻的喘着气，似乎这样的下降也让他颇为吃力。我一时踌躇起来，不知道这么做值不值得，万一女巫没找到，曼华就坚持不住提前离我而去怎么办？
　　“罂粟？是不是害怕了，如果害怕就回去吧。”曼华在身后轻轻的说，温和的语调让我难过。
　　“曼华，我是害怕，我怕走这一趟是白费力气。蓝梅并不肯定女巫一定能救你，而且依你的体力，我害怕你……”
　　“怕我提前离开这个世界吗？罂粟，反正我是要死的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所以你不要太计较我能活多久，至于女巫能不能救我，我也并不是很在意，现在我最关心的是：你有没有能力活着回来？如果有这样的危险，我宁可你不要进入深渊。”
　　我沉默。
　　是的，我没有伊莲敏捷的能力和身经百战的行动力，我只会使用身体中的内力，如果我就这样死在深渊里，曼华更活不了。
　　挂在绳索上，我在去与回中挣扎徘徊。曼华也不说话，静静地伏在我身后，等待着我的答案。我知道，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
　　我一咬牙！下去！
　　是的，不管女巫有百分之几的救活率，我都要试一试，而我一定要坚持住，直到找到女巫。
　　“曼华，我一定要下去，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死，所以你也不能轻易离去，好吗！”
　　“好的，副将。”曼华难得调侃。
　　我笑：“那么将军大人，现在末将出发了！”
　　手轻轻一松，身子极速向下滑起来，脚下轻点，与井壁发出有节奏的嗑碰声……

　　一千米。
　　绳子达到级限了。
　　我握着绳尾，犹豫着。
　　这一放手，将彻底掉入深渊，我和曼华将再无倚靠的东西，只能任凭身体下坠，这样砸下去，下面就算是厚棉被，曼华的身体也受不了。而且还不知道这样掉下去，是在什么地方。
　　“罂粟，看看那个测量仪的指针方向。”曼华轻声提醒：“如果蓝梅没有说谎，那么这个测量仪就能指引我们掉下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定是安全的。”
　　我猛然醒悟，从腰间拿出测量仪，只见指针偏移了许多，我小心地拉着绳子移动身体，慢慢的，指针准确无误的指向“南”刻度。
　　“副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松手。”曼华也看准了指针，手按住我的肩膀，给了一个鼓励。
　　“遵命，将军大人。”我深吸口气，心中祈祷了一遍，松开了手。
　　身子坠了下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一些不知名的声音传来，像哭、像怨、像惨叫、像兽吼，我瞬间冷汗直冒。
　　忽然间，我懊悔了。
　　天啊，我做了什么，我怎么这么冒失，还说调查清楚再进古井，结果什么也没做。如果我们就这样成为怪物的口中餐怎么办！
　　“罂粟，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有我陪着你，不要怕。”曼华似乎和我有心灵感应，及时出声安慰。
　　“嗯……”
　　是的，有他陪伴，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没关系。
　　潮湿的风将我们的对话很快吞没，只留下黑暗中若有若无的怪鸣。
　　上天，就算下面是熔浆火海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和曼华在一起……

　　不知下坠了多长时间，有光一闪，随即眼前光亮一片。
　　然后，我看到许多彩色的光体环绕在四周，这些光体都不停的在翻转、弯曲、伸长，幻变成许许多多的弧度，彼此相交，错综复杂。
　　透过这些光体，能看到里面有许多东西，有些是奇形怪状的生物，有些是人影，有些是湖泊山川，有些是海底之鱼……
　　忽然一个停顿，身体又轻轻地飞了起来，飞到一定程度后，又落下去，下去——再轻轻地飞起来……
　　如此这般的重复。
　　随着身体的不断飞起落下，那些光体也不断变化，里面的影像也随之变换。
　　在飞落之间，我下意识的举起测量仪观察。
　　测量仪依然是指着“南”，只是深度标尺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而路程数值却不断的增大。
　　高度测量一般是以大气压为标准。根据我有限的物理知识，我知道，离地心越近，大气压越大。看着测量仪上的深度表，下坠的深度在一万米时就自动弹回，而每次弹回，另一头的路程刻度却依然记录。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样好像……就相当于一米的距离，来回走个10次，也是走了10米。即：体力上消耗了需走10米而用的能量。
　　“曼华，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我们这样一上一下，但是路程却不断增长，照这样下去，我们身体的能量会被消耗掉的。”
　　是的，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虽然身体没有做什么运动，但是体力却在耗损，现在开口说话都觉得力不从心。
　　——这个地方能吞噬人的能量！
　　“嗯……是的……也许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巫女的古堡了……”曼华说话比我更费力。
　　我紧张起来，“曼华，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没事……”曼华缓了一口气，轻声分析道：“我们……包括蓝梅的师父也许都理解错了……10万米的含义……也许，这10万米并不是指地下的深度……而是指……折叠的总路程……”
　　“对！”我心一动。
　　的确可以这么猜测，因为“指南针”的方向一直没变，如此说来，只要能熬过这一关，就能到达古堡。
　　可是，如何才能尽量减少体内能量的损耗？
　　“罂粟……内力……用内力封住心脉，稳住呼吸……”曼华在身后缓气提醒。
　　我心一阵揪痛：“曼华，曼华，你不要再说话了，留着些体力吧。”
　　曼华并不理会，依然用他的实战经验提醒着：“一定要注意看……路程的刻度，到达10万米时……留意周围……”
　　他不再说话，双手滑入我的腰部，轻轻环住我，给我支持。
　　“知道了。”我哽咽。
　　紧握住曼华环在腰间的双手，凝神用内力护住了所有的血脉，即刻，我便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在试图化解我的内力侵入体内。
　　我不敢分神，一点点的与那个力量对抗着，同时不眨一眼的盯着测量仪。

　　7万米……
　　8万米……
　　由于我对内力也是半路出家，所以防护能力并不熟稔，随着时间的增加，不可避免的被那个力量侵入，体能渐渐进入了消耗状态。
　　9万米……
　　我紧盯着刻度表上的数值，快了，就快了，坚持住。我对自己说着。
　　当刻度指到9.5万米时，我感觉到强大的无力感弥漫全身，如决堤的洪流在我周身蛮横的扫荡。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死掉，如果我死了，曼华怎么办，他怎么办。
　　我的意识在拼命的叫嚣着，提醒着，可终究抵抗不住那股侵噬的力量，手再也握不住曼华的手，垂了下去。
　　忽然，一股强大的内力注入我的体内，令我精神一振。
　　“不要！曼华！”我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大叫：“不要管我！”
　　“……如果你死了，我白费心思为你解蛊……”曼华气若游丝：“我可不想浪费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
　　我难过：“曼华，这根本不是我在保护你，而是你在保护我。”
　　“不要这么说……你也曾用命保护着我，山洞的时光……多么的美好——我永远永远都怀念……”
　　为什么这句话那么像在告别？我慌恐起来。
　　“曼华……你一定要抓紧我，不能松开你的手！”我哭道：“你答应过我的……”
　　“嗯……”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轻轻地笑：“我正在这么做啊……”
　　我拭了拭泪水，关键时刻就要来临，不能在这个时候分神。
　　我屏住呼吸，紧盯着测量仪——
　　“嘣！”路程表弹到了10万米。
　　与此同时，我飞快的打量着周围的光体，也许爱的力量能激发人的潜能，我的眼睛敏锐度变得出奇的好，很快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光体内的影像。——那是一座古堡。
　　没时间多想，我条件反射的解下挂在腰间的钉绳，用尽全部内力将它投掷而出。
　　嗖——！钉绳闪电般穿入光体，强大的内力作用把我们也同时拉了过去。
　　飞速前行时，我瞟了眼测量仪。
　　很好“指南针”正确，刻度表也正确，一切都正确……

　　*　　*　　*　　*　　*　　*

　　我要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才好？
　　整个古城堡是飘浮着的，包括喷泉，包括花园，以及一切的一切，都是悬浮在空中，移动，很微小的移动。
　　很诡异却不令人害怕。
　　紫色的薰衣草遍布在古堡周围，天空是淡淡的紫色，没有阳光，也没有月亮，那繁星如昼的感觉，只不过是一只只绿色的萤火虫在漫天飞舞。
　　白炽的欧式小灯，一盏一盏挂满古堡各处，点缀成雪。
　　我和曼华就落在一团柔软无比的某种物质上，这种东西在周围也飘得很多，远看像一朵朵的白云，并且手指也能任意的穿过它们，只是身体却不行，可见要穿透它们只能是小面积的东西。我触摸它们，得到的手感是：比棉花还要有弹性。
　　我没有心思过多的打量，迅速的把曼华从背后解下来。
　　“曼华，你还好吗？”我俯身看着双眸紧闭的曼华，语调有点发颤。
　　眼前那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映出我焦急的样子。
　　“成功了吧？”他微微一笑。
　　“嗯！”看到他还能说话，我再次流泪，将额头轻靠着他的肩，感受他的温度。
　　“那就好……你终于安全了。”他松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给你找女巫。”我直起身，抬头看向古堡。
　　“等一下吧……”他拉住我的裙摆，轻声微笑：“能不能扶我起来看看，我好像闻到了薰衣草的香味。”
　　“可是……”我焦急，但是接触到曼华温柔似水的眼神，再也坚持不下去。“好……”
　　我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曼华，让他靠着我。
　　“好美的景色！”他轻叹，漆黑的发丝散在我身上，轻滑，黑亮。
　　我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滑入他的长发中，一缕缕一缕缕的轻梳，指缝缠满只属于他的温度。
　　棉花似的白云托着我们移到了一大簇薰衣草前，曼华微笑着拈起一朵落在泥土外的紫花，侧过头，将那朵紫花别在了我的发间。
　　他紫眸闪亮，深情得几乎将我融化。他单手捧住我的脸，轻轻地吻起来。
　　唇与舌的纠缠，温柔中是无尽的不舍，激情中传来一声微小的轻叹，令我浑身一颤。
　　他移开稍许，凝神看着我，微温的指尖在我脸上滑动，描摩着我的轮廓，从眉到眼，从眼到唇。他温柔的微笑着，然后他的手以完美的弧度垂向我的肩头，慢慢的，无力的下滑——静止在锦绣流苏的裙边上。

　　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我的心跳敲打着空洞的心房。
　　怦咚。
　　那双紫色的眼眸像星空中陨落的流星，绚烂的光芒一闪而逝，轻轻阖起。
　　他低垂下头颅，黑绸般的长发凌乱的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看到他全身的血液迅速绽放，透过晶莹的皮肤，开出一朵朵剔透的玫色冰花。
　　还有，还有那自他的指间汩汩流出的鲜红的血液……

　　哗——
　　风吹起满天的薰衣草……
　　手中的测量仪，叮当一声掉下，穿过白色的棉云，不见了踪迹。
　　我听到自己在大叫。
　　心碎的声音划破寒冷的空气，淹没了一望无垠的繁花锦簇……

　　我将脸贴上曼华绽放着冰花的脸，滚落的泪水，一滴滴打湿了他微笑的唇角。
　　一片片紫色的花瓣，打着美丽的旋转，轻轻地，轻轻地，落在那张绝世清尘的脸上。
　　嘘——
　　别吵别吵。
　　花儿们，不要来打扰。
　　就让他好好的睡一觉。
　　静静的，静静的，让他就这样睡着了……
　　一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