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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Water part16.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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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 part16.
仿佛在那暗流涌动的瞬间,就要窒息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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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将椎名珍笼罩在一片小小的光圈下,他修长的指骨在纸上不停地划着,在洁白的纸面上打上冗长深邃的阴影。他毫无目标地画着不规则的字体,眼角始终瞥向书桌左上方的一张报名表。
头顶上的摆钟指向凌晨三点,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该死!”他猛地将手中的笔摔在地面上,签字笔无力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抗议的呻.吟。
最后他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身后的白纸在灯光照耀下暴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苍”字。
椎名珍轻手轻脚地走进隔壁的房间,房间里的落地窗半开着,丝质窗帘在月色中一起一伏,他微不可闻地轻声叹了口气,走到床头坐了下来。熟睡中的人几乎整个身子都藏在了被窝里,只露出一点水蓝色的发尾。他伸手把被子拉下来,露出椎名苍熟睡中的脸庞。
月光循着缝隙泄露进来,蹑手蹑脚地爬上她紧闭双眼的脸庞,让她沉睡中的面庞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打破昨日梦境。
“都告诉你不要闷头睡觉了。”他喃喃独语,又像在与人对话,只是无人回应。
眼角瞥见半开抽屉里露出的相框,他将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月光窥探进的地方,使他看清照片上的四人的面容。
——哥哥,你要回来吗?
——哥哥,我想回家。
他盯着黑暗中的照片仿佛度过了一生一世,恍惚间落下泪来,苍白的指骨将自己的脸庞挡住,滚烫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下,在床单上绽出一朵朵盛开的花。
“不是……都叫你不要等了吗……”他的声音哽咽且沙哑。
“那为什么……”
——不恨我啊。
月光如潮水般退去,夜色又接踵而上,将他淹没在黑色的浪潮里。
仿佛在那暗流涌动的瞬间,就要窒息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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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岗凛站在购物中心广场的入门处,有些烦躁地扯着鸭舌帽的后带,从早上开始他的右眼就跳个不停,滴了眼药水也没用。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右眼跳灾,左眼跳财”。这是松岗江看见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嗤,以为他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但这句话却让半个小时后的他彻底相信了。
谁来告诉他对面那个水蓝色妖怪出现是不是要死的节奏了?
“裤链没拉的先生,真巧在这里遇见你。”她的声音细弱却又清亮,不卑不亢的语调恰巧是每个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的。
啊……这可不是要死的节奏了……
是彻底死掉的节奏了。
他带着近乎绝望的眼神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脸淡定的模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对于面前这个女人,他无法生气或者动怒,即使她做出来的事是百分之百会让自己暴怒。
“我的名字是松岗凛。”他穿过货物架,对着不断对小海豚公仔发粉红色泡泡的椎名苍翻了个白眼。
闻言她抬起头,盯着他深红的后脑勺思索了一会,猛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扯住他后脑勺的帽带。
这女人,要死是吧。
被扯到头皮的松岗凛黑着一张脸转过头,椎名苍这才知道自己做了越规的事,她连忙放下手,鞠躬表示道歉。
看吧看吧,这种人怎么可能对她发怒。
“您似乎是江的哥哥。”
“不要用敬语。”他不耐烦地打断她。
“抱歉一直没有打过招呼,失礼了。”
何止是失礼。
“这样说来您和七濑前辈他们也是朋友吗?”
他猩红色的瞳孔猛地缩紧,眼神冷冽得像猛然刮起的强风。椎名苍波澜不惊的眼眸与他四目相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垂下眼眸,重复了一次鞠躬道歉后转身离开。
“失礼了。”她冷漠疏离的声音许久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啧,他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在走出这一区的时候瞥见站在更衣室前的少女。
一头亚麻色的垂肩长发,整齐的刘海在灼目的灯光照耀下往脸上打下阴影,遮住了脸庞。在经过她的那瞬间却让他感觉到了毛骨悚然的敌意——
平常这并不能勾起他的注意,但他却感到那目光是冲着前方的椎名苍来的。
错觉吧。
他压低帽子,往另一边走去。
没过一会他又回来了,而且还是飞跑来的。在另一边的货架区没停留多久,就听见这边传来骚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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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苍正犹豫着究竟买那一套泳衣时,一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肩头,狠狠地将她扭过身来,发了狠的力气让她一瞬间痛得难以复加。
“啊……果然是你……”对面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发了狠的手掌也没停下力道,“你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你来……”她似乎激动得要将什么一股脑地吐出来,但看到她身旁的泳衣后停了下来。
“你……还在游泳……”她握着她肩头的手劲松了下来,像是凌空遭遇寒流,什么也说不出来。
椎名苍没有看她,像是只顾着注意自己被捏痛的肩膀,静默许久后她抬起头,用着平淡如细流的声音开口:“抱歉,我不认识你。”
一瞬间像是收到莫大的屈辱,把她击得溃不成军。
猛然间疯狂涌起的恨意让椎名苍措手不及,她像发怒的野兽将她推倒在地,排列着泳衣的铁质长竿排山倒海地向她压去,视线里闯进的暗红色将倒下的长竿截住,使得它们没有落在身上。
保安人员看到骚动都跑了出来,少女瞪着她看了一眼就跑了。
“喂,你没事吧?”松岗凛将接住的长竿扔到地上,看着她倒在地面上的狼狈模样,欲要伸出的手在听见她的话后又缩了回来。
“我很讨人厌?”她的眼眸埋藏在浓密凌乱头发里,只能看见她黯淡的眸光。
“嘛……是有点……”想起她干的那些缺德事,松岗凛挑起眉。无论是谁,在别人那么激动的时候用这么风轻云淡的口吻说话都会很不爽吧。就像是他一样……
脑海里闪过七濑遥平淡如水的蓝眸,他在恍惚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了。
原因就是这女人和那家伙太像了!
一样地让人不爽。
在心里龇牙咧嘴了一会儿后,只见椎名苍低着头站起身,穿过他径直走了。凌乱的刘海遮住她的神色。
“生气了吗?”他对着她的背影嘀咕一会,转头注意到地面上的凌乱的衣物沾上了一滩醒目的血迹,欲要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猛地转过头去可以看见少女原本挺直的身影有些踉跄。
他微不可闻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回可别指望他再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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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混账!
流那么多血确定没有事?!
气势汹汹地拨开汹涌的人群,远远地可以看见就要走出门的那一抹浅蓝,他的脚步越走越快,途中不小心绊到了别人他也不管,心中的焦虑像是要灼烧掉他的五脏六腑。
“椎名苍!”眼看她就要消失在视线里,他喊出了记忆里的那个名字。
椎名苍闻声停下脚步,逆光中她的身材纤细修长,耀眼的反光映射出她的朦朦胧胧的面部轮廓。唯有那双湛蓝的双瞳在阳光下折射出动人的色彩,使人坠落在一片辽阔的柔和海面上。
她站在门边,但她却不是往他这边看来,似乎在经过了漫长的抬头注视后,她垂下密长的眼睫挡住了上方灼热的阳光。
蓦然间他更加心烦意乱了,那眼神像不羁的风在他心底掀起一阵狂澜。
该死的女人,就这么目中无人吗?
“裤……松岗前辈,您还有什么事吗?”椎名苍的声音暂时熄灭了他那股无名怒火,他停在她面前狠狠地剜她一眼,“你刚刚是不是伤到哪了?”他的语调隐隐透出焦虑。
椎名苍闻言摇摇头。
“哈?没有?”松岗凛皱紧眉头,才注意到她已经把外套脱下,缠在了腰上。
突兀地左眼皮开始猛烈地跳起来。
“啊,您说这个啊……”椎名苍顺着他的眼神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抬起脸——
“好像是大姨妈来看我了。”声音清脆响亮。
周围的谈话声瞬间戛然而止,他在心底为自己的多管闲事狠狠打了一拳。
“你不说出来会死吗?”众目睽睽下他黑着脸把她扯了出去。
“不是您让我说的吗……”
“……”
“那个人,你认识?”他呼出一口气,只好挑开了话题。
对方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他低下头,第一次看见她平静的蓝眸闪烁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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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如墨,夜晚浓重的黑落下,覆盖住一切明丽的色彩。
玻璃窗透过光亮清晰地映出椎名苍的脸庞,视线里扫出一层阴郁惨淡的灰,她的声音在夜色中黯然迷离——
“你不是……让我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