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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微妙的难题 ...

  •   方秀出院那天,我也去帮忙了。她住的时间比较长,相对东西也多点。不过再多,也就我和何荷允两个人就能拎完。
      回到家,上楼,开门,放下行李,何荷允笑得温和:“欢迎回来。”
      方秀也笑着应道:“嗯,我回来了。”
      然后才是跟在后面的我进门。总觉得,在这场景中,我有点多余啊 ,对,就是那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本想放下行李就找个借口走了,倒是何荷允又招呼我赶紧进屋。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各种新鲜的食物、食材、饮料,显然为了迎接方秀的回来,何荷允特意收拾了一番。
      挑一罐果汁,坐在沙发上喝。
      何荷允带方秀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让她充分体会回家的感觉。
      这多好啊,当你受了伤,或者经历了什么,最终会有个人把你带回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家里有着你所熟悉的、喜欢的、依赖的东西。

      方秀进了浴室洗澡换衣服,何荷允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也坐在沙发上喝起来。
      “叫个外卖吧。”她抽出屏幕点开外卖网。
      “不做饭吗?冰箱这么满。”总觉得回家的第一顿应该是亲手做的。
      “不想动,反正饿了,先叫外卖吧。”
      “我来吧。”我把她的屏幕拍了下去,“很快就好。”
      她们的冰箱半成品很多,半个小时就能出一桌丰盛的,真不明白何荷允为什么还懒得做。

      好歹我也算是个客人对不对?何荷允总不能放着个客人去做饭,自己游手好闲,所以没多久她也进来厨房帮忙。到方秀洗好澡出来,饭也快做好了。
      “好香!”她站在厨房门口说。
      因为手术的关系,她的头发全剃掉了,现在只长出短短的一截。就算是这样,也不会难看,顺眼的五官倒使她显得很清秀。为看她,何荷允不小心烫到了手。
      不过倒不严重,她只甩甩手在耳垂上捏了一下,就过去对方秀说:“你好好歇着,很快就开饭了。”
      “我来帮忙……”
      “你还没完全复原,好好歇着。”
      “阿允……”
      我受不了她们两个,干脆插嘴:“你都收拾桌子去,我来弄剩下的!”

      很家常的一顿饭。
      吃完,我就回去忙我的论文去了。虽然已经成功从人脑提取了记忆,但为了研究的完整性和可重复性,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日子仿佛又步入正轨,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偶尔的闲暇,何荷允和方秀老是叫我出去玩。吃饭、喝茶、咖啡、看电影、郊游、泡温泉……你说,这些事情二人世界多好啊,为啥非要捎上一个电灯泡呢?
      可她们盛情邀请,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如此一来,我倒多了很多与她们相处的时间。
      她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我羡慕,可总有些时候——也许只是我先入为主的错觉——我觉得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和之前有点不同。具体怎么不同我说不上来。就像,多了层薄薄的隔阂,各怀了点心事。特别是那些,她们趁着对方不发觉,默默注视着对方的时候。

      也许是出于学术的好奇,或者纯粹出于个人的好奇,我总是时不时试探方秀的记忆有否恢复的迹象。可每次的答案都是不记得,甚至有多次她表示,她对找回这些记忆的意愿并不强烈。
      我多次就这些问题咨询过心理专家刘羽新。他和我同样认为记忆是永久存储的。至于无法提取,他说,一般是两种情况:一是器质上的损伤,阻断了提取;二是心理上的封闭,潜意识的切断了提取。而这两种情况,同样不好解决。
      “如果是后者,”他说,“虽然也有一些办法可以尝试突破。可如果她的日常生活没有受到影响,那就根本没必要翻出来。毕竟,平均有高达80%的长时记忆,终生都不会再提取。”
      我觉得也有道理,而且那本身就是她们之间的事,我倒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不过再然后,这种平静生活还是被打破了。
      那是在我的论文快完成的时候,我正忙着整理实验素材。我们那儿的普通实验室,为了“透明科研”,都是向走廊的那面安装了宽阔的玻璃墙。
      而正是这样的玻璃墙,在很巧合的机会下,被路过的古院长看到了那段视频。
      当时何荷允和程序员刘政也在实验室里帮忙,古院长敲门进来,一脸惊讶,他问:这是什么。
      我说,我们转录的记忆图像。
      古院长让我把视频再倒回去让他看看。
      反复看了两次,他惊讶的说,视频里那个人,好像是何荷允的妈妈!

      简直是电视剧的桥段!属于何荷允的故事总是这样。

      “你见过她?!”何荷允惊愕的问。我们都以为,何荷允是从孤儿院领养的。
      “小允是从孤儿院领养的。”古院长说,“不过当年你妈妈亲自来找过领养人——可能是确认下收养的人对你好不好。但也就一次而已,就那会儿见过一次,和这人很像——说起来你跟她也挺像的。你爸爸们没跟你说?”
      “没有……那她为什么……”何荷允顿了顿,“不要我?”
      “这点我也不清楚,问问你爸爸们,也许他们会知道。”

      古院长走后,何荷允也无心工作了。相比生母为什么不要她这个遥远的问题,我想她先得处理一个更迫切的问题:方秀曾经喜欢的那个人,和她很像,而且可能是她妈妈!
      这个问题,定会像一颗危险的种子,在她心中生长发芽,分裂着她的方秀的感情:
      “——她喜欢的,是我,还是另一个人?”
      “——她眼里看到的,是我,还是通过我看的却是别人?”
      “——我不是她,我只是替代品吗?”

      何荷允什么都没隐瞒方秀,连这个也跟她说了。
      我问何荷允,方秀有什么反应。她说,方秀只说,忘记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可她也问我:你会想找到生母相认吗?”何荷允说,“我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人世的许多问题不像数学题,没有清晰的思路、严谨的推理步骤可言。我想即使聪明如何荷允,一时半会也解不开这些微妙的难题。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问何荷允。
      “不知道。我想找,又不想找。如果找到,方秀一定会跟她碰面的,万一她真是那个人……我想她们相见,又……怕她们相见。”
      什么都不怕的何荷允终于也有害怕的东西了。
      未知与无法掌握,是人类恐惧的根源。
      再厉害再无畏的人也会有恐惧的时候,其实这也不错,那说明心中有了很珍惜的东西。

      那段时间,何荷允老是到我办公室来,皱着眉抽烟,把我的办公室熏得全是烟味。
      古芝蓝说她笨,好像还真有点道理,遇上感情`事,遇上方秀的事,似乎她就变笨了,完全没了在其他事情上成竹在胸的样子。
      “我看过她的手机。”何荷允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她把那段视频放在手机里了。短短到现在已经播放了300多次……”
      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打算怎样,你和方秀的事情?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如果我有一支很喜欢的铅笔,但有一天不小心丢了。然后又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那其实,我喜欢的是究竟是原本那支铅笔,还是新的替代品?”
      突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那风风火火疾步走进来的,正是古芝蓝。我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刻突然闯进来,而且还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
      她大步走到窗边,猛的打开窗户,外面的新鲜空气冲进来驱淡了一室浓重的烟味。她靠着窗边,恶狠狠的对何荷允说:“我只问你,现在用的是哪支铅笔?”

      过了两秒钟,何荷允就突然丢下烟头跑了出去!
      她跑去跟方秀说:我们去找她!

      后来何荷允跟我说,就像“啪”的一下,忽然就想通了。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们去找就好了。
      找何荷允的亲生妈妈,找方秀记忆中的人。
      找到后是什么样的状况?方秀怎样才能处理这种时代的错位?
      那些问题,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行动才会找到答案!

      然后,何荷允和方秀就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临走前,她还委托我把这事跟她两位爸爸交代。何叔叔和林叔叔好像去了什么原生部落考察,听说这次考察时间比较长,没那么快回来。
      因着何荷允委托,我还写了一封详细的电子邮件,发给他们。

      等邮件发出去我才想起,她去找人,怎么就不向她两位爸爸打听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微妙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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