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树》三漠

6、福至 我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日花甲对我说再生之恩，永生陪护，生死相随。如沐春风的言语，像是透过重重黑暗透射我身边的阳光，别样的美好，别样的快乐。有一株仙蕖，它将为今日的言语而永生护我周全，它用的是我救回来的命起誓保我一生喜乐。为身旁又多出的一个守护，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离开娘亲似乎也还不错。

　　而我死都不敢忘也不能忘得的是那日花甲乙的“慷慨”，它说我没和它打个商量便贸然用了它的茎干，只听到我对着镜子那边的那位商量却不让它发一句“感言”，事已至此我只能对它负责。然后我发表了花乙这事你应该找花甲，花乙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花乙你怎么这么“善良”呢云云的话语后，它爆发了，“泠琅，你怎么就这么不懂知恩图报呢，女孩子家家的，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还玉湖出来的呢！”这含金量极重的话引起了我的极度好奇甚至可以说是警惕，“我从未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也未透露过半分我的来历，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若说你我有缘你信吗？多的我不能说，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绝对不会以此伤害你。不过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不能保证我能管好自己的嘴巴。”迫于它的淫威我只好答应他它的要求。还好它的要求只是他日若他它有所求，我必当为它做一件事，不能推辞。想到就这一件事我也就慷慨大方的答应了，反正它一朵花也闹不出个什么花样来，总的来说我还是赚了。恩，真开心！

　　司命叔叔那日突然有事没看到这“精彩”的一幕，藤架下听到我的讲述后笑得不成样子，连说我这脾气和我爹真像，还不忘打趣我和花乙真是一对冤家，这不要脸的本领都可以凑成一对了。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正我也没个心上人，扭捏姿态也无人欣赏，况且这人是像我爹爹的人，更没必要在他面前做什么遮掩。而且花乙的确与我臭味相投，一样的不要脸，有做冤家的潜质。

　　不过，另一句话更让勾起我的兴趣，“我像我亲爹爹，那你一定是见过他的啰？”

　　“不止见过，我们亲密得就如同一人……”他忽地止住言语，陷入沉思。见他沉默不语 ，我也不好再勾起他的伤心往事。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叔叔，你是管天下人命运的，那你一定也知道我的命运啰，我和那两朵花的缘分到底是良缘还是孽缘啊”赶紧转移话题，不想让他为难。

　　他却深叹一口气，缓缓道：“小琅，我虽是司命星君，却不是所有生灵的命运都归我管的，我能管的只有人族，仙要是被我管了可不是好事。所以呀，你的缘啊，我还是看不透的为好！”

　　他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可我却有自己的看法，“有时候我反而觉得做人短短几十载能够历经生老病死，感受快乐痛苦，这样的日子即便是痛苦不堪也比我们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有趣得多。我倒是宁愿过“苦短”的日子也不要过这样“长舒”的日子。这样太没意思，太仙风道骨了。要不是遇见了花甲花乙还有你这个白得来的爹爹，我的日子可苦闷多了。”

　　他像是突然释怀了般，表情比起方才要轻松许多，不过只一会儿又凝重起来，十分认真地对着我道：“小琅，以后你就叫我爹爹可好，我们已是父女，你就不用再叫我叔叔了，显得生份。”

　　“爹爹”这个我一直这两个我一直藏在心中的称呼终于有了机会叫出来，忘记了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叫出这两个字的，只记得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难得的一丝满足，难得的一份依靠。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有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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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开口叫了爹爹，我和他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俨然一对真正的父女。平日里我一般都在自己的小园子里，不大出来扰了爹爹办公。园子虽不算大却是什么都有，有河有鱼，有奇草异树，飞禽走兽倒是没有，不过倒是有瀑布，着实把我惊了不少。爹爹是清幽惯了的性子，怎么也算一个天官整个府邸里却没有一个仙婢仙童来服侍，我一个玩伴都没有着实比在玉湖还不如。本以为自己会呆不住，整天往外跑，却不知怎地习惯于这样的安静，渐渐的没了以前的野性子。真是奇怪，有了这样好的机会时，却越发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了，竟然乐于呆在自己的小园子里，发掘这里的乐趣。

　　爹爹怕我这样会闷坏自己，也是怕我孤独，而我也想多陪陪他，于是每晚我们都默契地出现在前院，月出之时，不早不晚，正好赏月。有时在藤架下闲谈，有时在花房里对月赏花，谈天说地，滋味无穷。爹爹知道我喜欢故事，偶尔也会让我在他办公时进入书房，看看一些已然无用的命本，解解闷。有时一看就是好几日，末了还要感叹命主命途多舛，爹爹看到我失神感叹也只是笑笑，叮嘱我别太过入迷，毕竟是别人的人生，况且命主早已再入轮回，这些早就过去了，难得我还这么认真。

　　~~~~~~~~~~~~~~~~~~~~~~~~~~~~~~~~~~~~~~~~~~~~~~~~~~~~~~~~~~~~~~~~~~~~~~~~~~~~~~~又是一夜好风，吹得我生出一丝惆怅，感受着和风的轻抚，突然想起了在玉湖相识的那位老太太，不知不觉开了口：“曾经也是这样一个清风夜，我在玉湖遇见了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很美......”“哦，你这样感慨恐怕是与她有过什么故事吧？”突然被这么一问，思绪忽的被打断才知道不知不觉中我竟将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于是接着道：“故事倒说不上，只是有些交集罢了。那时我还在玉湖，不能随意出玉湖，而玉湖落在凡尘，总是有许多凡人出现，也不知为何，来玉湖的好多都是情人，两人在那里海誓山盟，但大多只出现过一次。而那个小姑娘，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独自前来的，便不自觉的对她多有留心。”

　　停下喝了一口茶，见爹爹正专心听着，继续道：“她会每天都来湖边诉说心事，她是个农家女，每日来到玉湖，对湖祈祷，乞求能嫁一个如意郎君。我那时太孤独，太想知道人间的事，看见她这么诚心，却又害怕她愿望达成了不会再来玉湖，于是现身与她约定我替她达成愿望，但是她一生都要来玉湖给我讲她的故事。后来我利用自己的仙术暗地牵线，给她觅了个良人，是个秀才，她很欢喜。那个秀才后来考取了功名，得了个小官当，不过为人太过正直，他们的日子过得也不易，但终究是搀扶着过了过来，还有了三个孩子。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的过着，我也很为他们开心。再见她时，她已然老去，她告诉我那个秀才虽然迂腐总是讲究礼法却从未嫌弃过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们一家的事，他总是为这个家为百姓奔波劳累着，却先她一步去了。起初她很伤心，后来渐渐的也放下了，她说他和她这辈子虽过得平淡一路走来也经历了许多，他们都值了。剩下的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孩子们了，她希望婚娶了的大儿子能够珍惜眼前人，好好撑起这个家，像她和她丈夫一样相守一生；又希望二儿子能够早日觅得良人 ，成家立业；她希望她的三女儿能够找到一个珍爱她一生的人，被人好生呵护。

　　我也是那是才知道一个母亲是如何爱着她的孩子们的，出生时，希望孩子可以健康长大，长大后希望孩子能够有一个美妙的家庭，有了家庭后又希望孩子能够凭自己的能力衣食无忧。她是那样期盼着她孩子们的幸福。不过她的一生太短，只等到了三女儿出嫁便死了。我以为她会很遗憾，可是后来她的女儿来玉湖告诉我她是含笑而终的。她遵守了诺言，把她一生的故事都告诉了我，包括她的死。”终于讲完了，良久却听不到爹爹的回复。

　　“她的一生虽然平淡，却很充实，在我所经历的短短时间里，她已然走完一生，获得了这样一个完整的人生，我都有些羡慕她了。明明那么平淡，她却让我一直难忘。”等了许久，爹爹还是没反应，于是向他望去，却看到他满脸的失神，找不出让他失神的原因，正疑惑间，一种空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恍惚来自前生，让我为莫名地背脊发凉。“有时能够这般平淡的度过一生未尝不是件幸事，她的一生或许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生了吧。”明明好好的一句话却听得好似叹息般，又是一阵失神，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今晚的爹爹实在太奇怪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僵局，只得观望着他的表情，竟然从始至终都没一丝变化，只觉得很僵，僵得让我都受不住了。他又是沉沉叹一口气，像是放下什么般，眼神渐渐有了点光亮，“我也曾在玉湖遇到过这样一个让我难以忘怀的女子。”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了一阵又轻轻放下，“你可愿听听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