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树》三漠

4、选择

　　事实上，我确实高估了他的理解能力，他估计没懂我的意思，仍是那副轻松无比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道了句：“放心。”然后转身朝娘亲走去。我的个天哪，你遇上这事你能放心，你放心一个试试。这可是我的百年自由啊，自由何其珍贵呀。还有一株仙葩等着我去救啊，这也是一条命啊，多么重要的事，一旦我被娘亲带回了玉湖思过，花甲这条小命肯定是不保了。你遇上这事你不着急？你能放心？我拿藤条抽他的心都有了，怎奈我只是一小仙，打不过他不说，哪怕是仙品爆发打过了那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呀，如果我真抽了他，我的未来肯定是一片灰暗，没有前途可言了。

　　恨恨地想着，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在心里骂骂，行动那是万万不能采取的。还是笑脸相迎去给娘亲认个错吧。可是我怎么也动不了了，再看看娘亲那边，我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听不到声音，只知道从身影判断他们应该在谈论些什么。估计是在讨论如何处置我，不然怎么要下禁制连唇形都不让我看到，事实上他们这个角度我本就无法看到他们的脸，更别说看唇语了。还要下这样一个禁制让我连形都看不真切，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提醒自己，倒渐渐想起，的确有哪里不对劲。从今天娘亲出来到现在，她的状态都很不一样。虽然娘亲一直是这样安静，同我说话很少，但是今天，娘亲太过安静，对我也出乎意料的没有以前那么严苛，还带我来了这里，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隐隐觉得有些寒意，那种寒意完全是从骨子里迸出来的，让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娘亲走了过来，司命叔叔跟在后面，娘亲居然摸了摸我的头，展现了我从未敢奢求的慈爱，眼神有些迷茫，轻声对我说：“小琅，你是不是觉得，娘亲平日把你管得太严了，很少陪你，让你失去了孩童本该有的快乐？”我正想回答她又移开视线望向远方，“若是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随意来去，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有仙子仙童们陪你玩耍，你再也不用呆在玉湖，守着和娘亲一样的命运。你愿意珍惜这个机会么？”

　　我有些迷茫，娘亲今天的行为已经让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这番言语一出，我更是奇怪，她不仅没教训我失礼反而说出这样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心内莫名涌出一丝难过，很不好受。这话里肯定有古怪，我总觉得她要离开我，弃我而去。

　　“条件呢，我要拿出什么珍贵的东西呢？”娘亲早就告诉过我，世上没有任何事不讲条件的，你要想有所的，就一定要有所失。想得到的越是珍贵，那么你所付出的的也一定越珍贵。这就是得到的代价。离开玉湖，自由来去，是我从出生至今的愿望，有很多的伙伴陪我玩，让我不再孤单，是我日日夜夜的梦。这样一个机会太过珍贵，必然也要我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才能换得这样一个机会。

　　娘亲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一怔一惊间，眼中已隐有泪光。我突然觉得出生这么久，和娘亲相处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娘亲看我的眼神带了柔光，带了感情，少了那份冷漠，即使带泪却给了我无限温暖。铺面而至的温暖，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温暖的让我觉得美梦般不真实。我好怕，好怕此时有什么生音出现打扰了我的温暖，我从未有过的温暖。

　　娘亲楞了许久，手抚着我的头没有停止，还是开口道：“条件是你要离开我，住在司命叔叔这里，或许我很快就会来接你；或许，几年几十年，你会一直等我，终能等到我来接你的那天；或许，几百年几千年过去你依然等不到我。然后时光流转，你会忘了我的面容，忘了你曾有过我这样一个娘亲......”“为什么？娘亲是嫌弃小琅太调皮了，总是在玉湖呆不住，总是给娘亲惹麻烦么？”再也等不及她说下去，我几乎是哭喊着打断她。

　　与娘亲守着玉湖几百年里，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玉湖自由来去，可以有很多的伙伴陪我哭陪我笑，陪我玩。我不用看到娘亲就一副规矩模样。可是，和娘亲分开，是我怎么也没想过的，虽然娘亲很少和我说话，每次一和我说话不是教训就是命令，几乎没有半句暖语，但是我从未想过要脱离娘亲对我的束缚。

　　她又是一愣，缓缓说：“和娘亲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快乐过吗？娘亲很少陪你，你就从未有过怨言？你甚至不愿和我这样的娘亲分开？你不嫌弃我太闷么？”我想都没想便答道：“不，娘亲是我最宝贵的东西，能和娘亲在一起，小琅已经很满足了，我出生就没了爹爹，娘亲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老天已经把我的爹爹夺走了，可是它给我留下了娘亲，有娘亲一直陪着我，我很感谢它还给了我这么好的娘亲。”“好？你觉得我好？娘亲对你如何，娘亲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从未尽过母亲之职，和我在一起，或许今天我会为你的话而感动，给你一丝温暖，可是明天一旦你另我想起了过往，一切便又会恢复以往的冷漠。我也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快乐。”娘亲的眼神一冷，竟是从未有过的寒冷，我承受不住。

　　原来，娘亲一直冷漠，一直不快乐竟是我造成的。被娘亲这么一问一说，我有些承受不住。渐渐觉得娘亲越来越陌生，我从不知道我出生前发生过什么，也无法知道，娘亲连话都很少与我说过，爹爹更是禁忌话题，我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只知道，随着我一天天长大，娘亲以前对我期待的眼神由炙热渐渐转冷，更是在一夜间，对我愈发冷漠。可我什么也没做过。我竟然会让娘亲不快，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我不知该作何言语，好想抚平娘亲的眉毛，好想看看娘亲的笑颜，娘亲似乎很久很久没笑过了，我都快忘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只知道她笑起来是极美的。司命叔叔本在一旁看着我俩，不发一言，看着我怔怔不出声，走上前来恨恨道：“她出生前的事她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爹娘她也没得选择，她从未错过，为何要将错加在她的身上？既然是上辈的错，就要承受住这错误带来的后果，一味逃避怪罪于他人，有用么？”

　　“错？是谁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开始造成这样的痛苦？”娘亲转头对向司命叔叔愤愤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你又何苦执着于过去。你要坚持我不反对，可你不能总是将恨牵扯到孩子身上，她不该承受这些。你欠她的太多！”司命叔叔又望向我，“小琅，你愿意离开你娘亲，和司命叔叔一起生活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像你爹爹一样疼爱你照顾你，把你这三百年来错过的快乐统统补起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司命的女儿，你会有一个美丽的未来，玉湖的孤独不属于你，你应该有个自由的世界。”

　　我望望娘亲，她早已没了先前的温暖，只剩无边的冷漠，我似乎真的给娘亲带来了太多痛苦，而离开娘亲，她再也见不到我，或许就可以找到她的快乐。司命叔叔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太多影响，只想着娘亲可以快乐，那离开她未尝不可，我不能总是给她带来痛苦，我不能这样自私。况且离开玉湖是我多年的愿望，或许就像娘亲说的那般，时间久了，我也不会记得娘亲，我甚至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开心。因为我有了自由，有了快乐，还有了一个司命叔叔这样强大的爹爹。

　　“好，我答应你，司命叔叔，我留下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女儿了。”我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了，却再也不敢去看娘亲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