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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独孤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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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青的心已缓缓沉了下去。
“南宫璇究竟在哪里?”这一句,却是浪子问出了口。
南宫瑾自然没有回答。
他原本并不是个不善言辞的,可而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有他自己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二两青在这儿,她正瞧着他。
“这么看来,今日你是不会寻他麻烦了。”他对浪子哼道。
独孤忱面色依旧惨白骇人,此刻却终于松了口气,“……所以少馆主……应该也不会……寻我的麻烦了罢。”
南宫瑾自然明白,此刻的形势已对他大大不利。只因才一交手他已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浪子的对手。
“恐怕……你不说出……南宫璇的下落……他反要寻你的……麻烦了……”独孤忱笑了,这笑容今夜头一次在他面上浮现,只因这既不是冷笑,亦非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畅笑容。
“你倒是了解我。”浪子也笑了,“所以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了罢?”这后一句话,已是对南宫瑾说的了。
“或者……你想要……学我……挟持青姑娘……亦无不可……”独孤忱调侃道。
二两青自然瞧着南宫瑾,她就在他身边,所以她一抬眼便能瞧见他的侧脸掩映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
他却没有瞧她,从头至尾——他几乎都未瞧她。仿佛他先前救她,随手替她拍开穴道,都只是勉强为之,而他本人,是万万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的。
“我若是无可奉告,是否今日便走不成了?”他挑眉看向了浪子,确认道,“我与你,仿佛原先素不相识,亦无怨无仇。”
“我与他……原本亦无怨无仇……”独孤忱笑了。
可是他这笑容很快便凝住了。天下间能让他的笑容凝住的事原本并不多,只因很多事都在他意料之中。
此刻之前,在今夜这一场杀局中,他即便是遇见了狠毒莫测的对手,都能立时想到应变之法,一步一步,渐渐扭转局面,而今强敌尽除,只剩了南宫瑾,他亦已插翅难逃。可他万万没想到,二两青做了一件事。
二两青拾起了一柄散落的长剑,搁在了自己的颈项。
“三公子,让他走罢。”她瞧向了独孤忱和浪子,“他若是不想说,便是死了也不会说的。”
她自然了解南宫瑾,虽然她此刻亦满心想着南宫璇的下落,但她实在太了解南宫瑾了。
“青姑娘……”独孤忱苦笑道,“仿似……是我先前……提醒了你……”正是他提醒了她,南宫瑾若要在今夜全身而退,除非挟持了她,“可是而今……不能单看我的意思……”说罢他瞧向了浪子。
浪子自然已愣住了。
他想不通,二两青这么爽气利落嫉恶如仇的姑娘,怎么也会来那套要死要活要死要活的把戏。他更想不通,这姑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原来你喜欢的是他。”他呆呆地,就这么说了出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他说着瞧向了独孤忱。
南宫瑾呢?
他自然已趁着这个空隙,走了。
他走得那么从容,仿佛知道不会有人追他似的。他走得又那么绝情,竟连一眼都未再看过二两青。这就好像二两青自说自话自言自语,与他无分毫干系。
二两青与他,自然毫无干系。
直到急急地行出了三里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胸口的疼痛亦缓慢地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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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土山上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离土地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山洞。山洞的洞口微微向下,若非走近去瞧,是不易发现的。这隐蔽的处所,便是二两青小时常来的地方。
她当乞丐的时候,阿渔哥哥若是得了什么好吃的,总是让她躲到这儿来吃,只因她好几次在那荒庙里都能被人将吃食给抢了去。
后来阿渔哥哥不在了,她只剩一个人,来得却更勤快了,只因这黑黝黝的山洞似乎更能给她安慰。
后来这地方她只告诉过阿拐和南宫瑾。阿拐时常取笑她,以为她一定在这里藏了宝贝,没事就爱来数数。他自然不知道,认识了他们之后,她来这山洞的次数已少了许多。
天光微曦,她提着灯笼缓缓走在这露水沾湿的山路上。
她记得第一回带南宫瑾来的时候,他倒在山洞里一会就睡着了,醒来便高兴宣布,“往后这儿就归我了,不想练武的时候就躲来这儿啦。”
他说这地方四周漆黑一片,在这儿躺一会,能让人把什么烦心事都忘了的。
所以而今的他,竟会把这些烦心事都忘了么?
她瞧见南宫瑾的时候,他确实躺在那儿,可他的眼却是睁着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南宫瑾问她,可不待她答话,他又接着问她,“不怕我杀了你灭口么?”
“没有人跟着我。”二两青答非所问。
这一句出口,两人俱都沉默了。
只因两人都没料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对对方说出这些话来。
仿佛突然之间,他们已不是小时候嬉笑打闹无所顾忌的好朋友了。
“有人跟着我也不怕。”南宫瑾终于打破这沉默,靠着石壁坐了下来,“你要问我的事,我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她要问什么,她定然是笃定了他必然不忍拒绝她的央求,才独自一个跑来问他了!他这样想着,更觉五脏六腑疼痛难忍,仿似之前被浪子打了的那一掌,已经伤入肺腑,无药可医了!
“给。”二两青见他如此硬气,当即也来了火气,立时扔了水囊和瓷瓶给他,“吃药!”
“你想毒死我么!”他一面问她,一面却还是取了两粒药丸服下了。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二两青撇了撇嘴,可瞧见他眉头紧皱,知道他确然伤得不轻,当即便心软了——终究是她对不起他才是。
“你不想说的话,我怎会来问你。”她缓缓道,“况且,人总有办法的,我总能知道我想知道的。”
“对了,独孤忱那么聪明,你想要知道什么,他猜一猜,便猜得中了。”南宫瑾开口道。
“他虽然聪明,却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二两青叹了口气,“他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南宫瑾闻她此话说得认真,竟对独孤忱隐隐有可惜之情,当即冷哼道,“是了,他挟持你的时候亦是逼不得已,我瞧他待你倒是真心,不然怎会在最后关头,又把你给推了开去?!”
“你……”二两青闻言一怔,“你这是在吃醋么?”
——你这是在……吃独孤忱的醋么?
“笑话,我何时……何时……”这一句他说得急,当即大声咳了出来。
南宫瑾啊南宫瑾!你何时竟沦落到要吃独孤忱的醋了?!他暗骂自己没用,这一句话,却竟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因他突然发现,原来胸口疼痛与浪子的那一掌,竟是全然没有干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