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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独孤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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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也动手了。他挥了挥手,那一群蒙面人便立时动了。那六人中,两个用剑,两个使钩,还有两个,用的竟是判官笔。那两个使钩的,堪堪立在了两个“判官笔”肩胛之上,这四人便似面铁壁,直直朝着独孤忱与二两青倒了过来!
莫说她而今扶着一个独孤忱,就是现下让她独自一个,二两青也绝无办法逃出生天。只因这铁壁之后,竟还跟了那两个使剑者,即便能破了眼前这铁壁,那两柄长剑也顷刻便至,定会要了她的性命!
所以她而今竟无法可想,无路可逃了。
这竟让她陡然之间想起了南宫璇,想起了阿公,想起了阿拐,大夫人,福叔,南宫瑾,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来到这座城,遇见大夫人的情景。
“小姑娘,这个给你。”慈眉善目的妇人取了热气腾腾的馒头给她。
“能给我个大点的么?”她瞧了眼眼前的馒头,却并不接。
“去去去,个臭丫头,得寸进尺。”旁里已有人来赶她了。
那夫人却没着恼,竟当真挑了一个大一些的给她。
这简直没头没脑,她想。
须臾之间,那判官笔已点到眼前。
幸好,那铁笔被一只杯子磕了一磕,便失了准头,而那人更随着一声惊呼跌了出去。他一跌出去,这铁壁的一角自然崩塌,余下三人并那两个使剑的,便一同抢攻了上来。
那只杯子自然不是二两青发的,那人也自然不是她击退的。
她只见到前一刻还似奄奄一息的独孤忱,这一刻已然如鬼魅一般出手了。
那几人见同伴着了道儿,心下自然惊慌,再见独孤忱竟似无恙,难免便心头耸动,幸而他们平日里应是合作无间,当下也未有退意,一招一式,还竟颇有章法。
可他们也仅能出这一招一式罢了。只因这一招一式之间,独孤忱已踢断了两人的臂膀,折了三把兵器。行动之间,二两青竟还瞧得不甚分明!
却听那郑青一声断喝,那两个未受伤的持剑人便使了个虚招,将那伤者带了回去。这一轮交手,饶是二两青这个不会武的也瞧了出来,他们必然是吃了大亏了。
独孤忱立在她面前,却并未追击,只是他的背影挺直,竟已半点瞧不出中蛊的模样了。原来他……竟是诈他们的么?
这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二两青突然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麻了。她伸手捶了捶,便听独孤忱依旧背着她问道,“怎么了?”
“……腿有些麻了。”她长出一口气,尽量令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害怕。
“青姑娘不会武,今日里倒是我不周全了。”独孤忱笑道。
事到如今,他竟还笑得出来。他不止笑得出来,更且笑得很开怀,“前辈果然是前辈。竟一眼便瞧出这其中有诈。”
他这句话,自然是对先前那老者所说的了。
可那老者呢?他不是第一个动手的么?!
此刻那老者也笑了,“这瓮中捉鳖之计果然妙极,只是充其量也不过能骗骗那些新手罢了。”他这么一说,郑青自然已哼了一声。
原来这老者方才动手,竟也只是试探。待那蒙面人动了手,他已一折身回了来,向着另一个方向一连发了三掌。
——不是三箭,而是三掌,掌掌刁钻狠毒。
那人自然没想到,先前这第一个出手的老者竟会突然对自己发难,仓促之间,刚要提剑相抗,便被他掌风扫着,先自落了下风。不过三掌,这老者便已擒下了这人,而这人自然已动弹不得了。
二两青此刻自然瞧得分明,他制住的那人,竟是那杨姓少年!
“郑公子莫要气恼。老夫先前虽未帮手,却亦擒下了这少年哩。”他得意道,“这独孤府今日守备如此松散,单凭独孤小儿平素狡猾多疑,怎能没有后招?这少年必然是他一伙的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诸人均是一惊。
他仿似不知这少年来历,故而自作聪明,竟先将他擒下了。但归根究底,这老者心机深沉,他道独孤忱狡猾多疑,竟仿佛他自个儿才真正是狡猾如狐,不可捉摸了。
独孤忱却仿佛听见了一桩很好笑的事,“照这么说,这位姑娘,以及郑公子,都有可能是在下的伏兵了?”
二两青心中翻了个白眼,当即轻轻扯了扯他,“你让他说啊,他们这么疑心内讧,不正中下怀?”谁知她话音刚落,他竟顺着她这一扯之势,挨到了她身旁,整个人更顺势靠在了她的肩上!
这人简直地!二两青心中咒骂,想要推他,却不想衣袖之下,独孤忱竟已伸出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江湖之上人人皆知三公子不是好惹的,恐怕还没一个人能惹了三公子还全身而退罢。所以这位小兄弟竟为什么坦坦荡荡就出了来,倒叫人有些奇怪了。”简而言之,他竟想不通,会有人不做装扮便来寻独孤忱的晦气,这人若不是自大到可怕,便是个蠢蛋。
“这位姑娘也没做装扮哪。”独孤忱好整以暇,“前辈若然疑心,自然也该将她除了才是。”
“至于这位姑娘么,”老者道,“她这面具确实逼真,可再好的人皮面具也是假的。”
二两青闻言瞧向那年轻女子,见她听闻此话,依然无动于衷,那一张面目上竟无任何喜怒哀乐,仿佛,竟真是假的。
“前辈见微知著,令人佩服。”独孤忱道,“只是这么一来,郑公子这儿已有损伤,今日胜负犹未可知。诸位还要一意孤行么?”
他说得恳切,仿似都为对方考虑。更仿似而今这一切已都在他掌控之中了。
可下一刻,那老者竟笑了。
“三公子莫要说笑了,你我都不是爱说笑的,老夫也从不信什么蛊毒之说,老夫所信的,历来是自己的真本事……”他说到真本事这一句,独孤忱果然脸色一变。
“我明白了。”独孤忱叹了口气,“那箭上有毒,对不对?”
“三公子强撑着捱到此时再发作,已是不易了。”那老者拍手道,“就是我都要夸赞一声了。”
“你装作骆一秋,也不过是为了让我放心以手接箭罢了,只因他历来不会做出在箭上抹毒的事来。”独孤忱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所以你恐怕原先也不擅用箭,而是用掌罢。”
“若非为了等你发作,老夫哪有那么多的闲功夫与你说笑呢?”他要做的不过是等他发作,以逸待劳。
二两青听到这里,自然心下一凉。
只因独孤忱离得她最近,他此刻依旧微微颤抖,气息不稳,所以方才他竟已中了毒,而先前那般施为,竟……竟都是在强撑么?!
“你明知他中了毒,却引这位郑公子先出手,算盘倒也打得响亮。”她开口道,“而今这位郑公子先出了手与他拼个两败俱伤,你正可坐收渔翁之利。”二两青扯了扯嘴角,“□□上要拿独孤的不少,郑公子人头的悬红,大概也不少罢。”
那郑青此刻终于道,“这真是好大的计较。”
“女娃子这是说笑呢,谁不知道郑公子急公好义,堪为表率。今夜只求公子与老夫齐心合力,拿下这独孤小儿再说。”那老者忙道,“老夫方才不也为了擒这小子,伤了一臂么?”他抬起手来,果然左臂之上已有剑伤。只是这老者先前谈吐之间却竟未提及半分,气息亦如寻常,这份心机城府,即连二两青都要道一声佩服了。
眼见他们竟又达成了默契,二两青自然心急如焚,而此紧要关头,双腿却更麻木了。她暗骂自己一声没用,只因恐惧竟已悄然爬上了心头。
“莫怕莫怕。”仿佛是福至心灵,独孤忱牵了牵她的手,“我还没死。”
脸色惨白得仿佛已死去的独孤虚弱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