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合伙人]成孟式浪漫主义（成孟）》上清破云

9、（玖）

　　（玖）

　　孟晓俊回来了，这是好事，所谓的演讲综合症谁也没提，就好像放它过去了一样，孟晓俊的狼狈永远只存在于一瞬间，他近乎于和自己死磕的倔强总能让他很快就强行振作，只要有站起来的机会，他就能无视血淋淋的伤口继续往下走。

　　成东青茫茫然然缓冲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终于成功重启了之后，就大刀阔斧地开始扮演起了无下限无节操堪称丧心病狂的宠孩子他爹角色。

　　王阳在最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在和孟晓俊共事了几年之后终于迟钝地感觉到，孟晓俊近几年怎么好像说话越来越一针见血了，谈判功力和毒舌程度同时见长，西装笔挺唇角轻弯就能把人说的恨不得投胎重新做人，他觉得如果说以前的孟晓俊充其量是只高傲的天鹅，偶尔自个儿秀秀羽毛也就算了，那现在怎么看怎么就有向孔雀发展嚣张趋势，就差没有啪啪啪地四处开屏了。

　　王阳认为他胆儿这么肥除了自身条件过于强大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后台过硬，有新梦想最大的后台给他撑腰，就算他想天天开屏……开炮估计都没事。

　　王总对着成校长简直痛心疾首：“让你这么惯着他。”

　　成校长扶扶眼镜，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他这样挺好，挺好。”

　　王总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你这是非暴力不合作啊？”

　　成校长继续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温和状笑着：“好说，好说。”

　　王总觉得他彻底没救了，他决定认真考虑一下跳槽问题。

　　…………

　　一年之内孟晓俊启动了二十五个发展项目，成东青全部说了Yes，那时候新梦想还小，远远不及现在成气候，一艘船上没有那么多人，孟晓俊的项目多数都是内部改革，偶尔小小地翻个船也淹不死人，成东青的想法很简单，失败了大不了带着学生回去老教学楼继续上课呗。

　　——啊，至于一同被扯下水的倒霉孩子王阳，反正这每次教师开会就打贪吃蛇的人大半辈子追求的都是好死不如赖活，自己饿不死他就行，成东青心安理得地炮灰了自家好兄弟。

　　他愿意让孟晓俊放手去试，反正失败了有他来扛着，而且他始终相信孟晓俊能成功，甚至比他本人更加相信，他愿意对他说一辈子的YES。

　　但是他没有想到当孟晓俊启动到第三十个发展项目的时候，他就开始犹豫了。

　　当时新梦想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成东青的想象范围，出乎意料的成功，曝光率很频繁，上报接受采访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的名声传出了本市本省，肩负的责任也越来越大，这艘船扩建了，载的人多了，驶出了小河流要航向大海了，而身为领航人的成东青再也没有轻易说船翻了就翻了的资格了，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当孟晓俊拿出股份制改造计划书，提出要设立股份有限公司的时候，成东青意识到一切都要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自己不能再单纯地只做“成校长”了，成东青胆子很大，但他的心一直不大，他只是想办好这个补习班，赚点钱把他妈在老家借的钱全还了，保好他一船的员工，然后把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顺顺利利送出国，想想自己能在那帮孩子美好前程上推上一把他就特有成就感。

　　成东青在心理酝酿了无数个No，对着孟晓俊开口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说了Yes，说的同时还很丢脸地在楼梯上栽了个跟头。

　　他真想抽自己这张嘴。

　　好不容易捞住他的王阳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开口，“我怎么听着像No啊？”那眼神明显就是幸灾乐祸看成东青自己挖坑自己往下跳。

　　崴了脚的成校长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自个儿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和抗/日英雄慷慨就义一样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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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下

　　然后成东青和孟晓俊就股份制改革的问题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会谈，一开始王阳还会坐外面盯着以防止怕他们打起来，不过次数一多，王阳就不耐烦了杂志翻了不下十遍，干脆卧在外面的沙发上做躺尸状。

　　躺着躺着王阳就饿了，于是一个鱼打挺坐了起来，习惯性地扭头眼巴巴地看着坐在旁边桌子上吃饭的李萍。

　　李萍虽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这么多次下来也习惯了，犹豫了一会儿开口，“王总，你要过来吃吗？”

　　认为得到了应允的王老师非常厚脸皮地直接坐到人身边去了，“诶，李萍，你这次做啥了？”

　　李萍这姑娘天生是个好脾气，对面前这个公司里出了名的三大难搞之一的态度一样无比宽容，甚至觉得他坐在自己身边一副馋样挺可爱挺招人喜欢的，没多想就又一次把自己的饭分了一半给他，起身去抽屉里给他拿了副以前备下的一次性筷子，还细心地给他拆了剃干净才递给他。

　　所以说……啥锅配啥盖，王老师懒惰得无法无天，也总有人看他躺平等投喂的蠢样看得顺眼，看着看着还往家里带了……噢，这当然是后话了。

　　王阳完全没有蹭吃蹭喝的自觉，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边吃边想，就让里面那俩吵去吧，懒得管他们死活了——王阳日后才醒悟过来他那时候应该感到庆幸的，因为至少那时候那俩是会进行直接沟通的，还没进化到乒乓球三明治交流法，他还是有人格尊严的，后来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在打球还是直接变成了球，直接被俩乒乓球健将轮番PIA来PIA去。

　　自从孟晓俊提出上市的策划案被成东青否定了之后，他在公司呆的时间就越来越长了，成东青有时候下班后在外面一个个拧灯泡的时候经过他的办公室，都能看见他在那埋头苦干，成东青知道孟晓俊还没有放弃，孟晓俊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很多时候成东青都拧不过他，但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能够妥协。

　　王阳装模作样地来打卡下班了，号称在加班，并无耻地向成东青索要加班费，成东青都懒得揭穿他，脸上还带着纽扣印子亏他有脸这么说，看这德性就知道八成又在办公室睡着了。

　　王阳抓抓头发，看到孟晓俊还在也愣了一下，“他最近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啊？这么拼。”

　　“他不一直这样。”成东青继续拧灯泡，也没在意。

　　“我看不像。”王阳摸摸下巴，“这也太频繁了，上回他搞股份制改革的时候你不也拒绝了，也没看他这么过头啊。”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成校长白他一眼，“堕落腐败分子。”

　　王阳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着他，摇摇头就走了。

　　不过不管成东青怎么想，事实上，王老师这心思细腻敏感的乌鸦嘴说有问题的时候一般就是真有问题。

　　在上市的问题上孟晓俊说的话越来越刺人，成东青也卯足了劲一样一步不退，乒乓球王先生终于怒摔不干了，把问题直接抛给了成东青，“你想过孟晓俊到底想要什么吗？”

　　成东青回去认真想了，然后在圣诞节送了孟晓俊一栋房子，还特意买了架名牌钢琴，让良琴坐在屋里弹钢琴，他想让一切回到最开始时候的样子，这是他唯一想出来能够哄孟晓俊开心的方式了，因为至少那个时候，孟晓俊是真正开心的。

　　良琴看起来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弹得曲子是她小时候一直在孟晓俊窗外弹着的那一首。

　　孟晓俊茫然了一阵之后却异常生气，愤怒到似乎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能一遍遍地说，“你什么意思，成东青，你什么意思？”

　　成东青看着他的样子，简直手足无措了起来。

　　“你玩我是吗？成东青……行，祝你玩的愉快。”孟晓俊把钥匙砸了回去，转身就走。

　　成东青想追上去说他没有，这个世界上他最认真对的人就是他。

　　但良琴从他身旁错身而过，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就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成东青缓缓低下了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琴走了出去，抓住了孟晓俊的手臂，好言劝他说道：“成校长好心送给我们的礼物，你怎么能这样甩头就走。”

　　孟晓俊对这件事怒气冲天但面对着良琴却又无法解释，只能耐着性子说道，“你怎么能搬进去？什么礼物不能收你不清楚吗？”

　　“我为什么不能搬进去？”良琴却似乎被他这句话刺到了，也开始发起火来，“孟晓俊你把你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这个公司，你自己想想回国之后你回过家几次？那至少让我从你的公司那里拿回一点补偿不可以吗？”

　　“这个和那个是两码事！”孟晓俊气急，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回了这件事，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与良琴争执了许多次，他还没有真正理解良琴在家等待他而他却彻夜不归的痛苦，也许是没有时间去理解，毕竟他目前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新梦想上。

　　“你怎么知道是两码事！”良琴说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同样也没有办法去理解孟晓俊现在的面对的问题和心里的感受，她已经要被自己的情绪压死了，她也不想在孟晓俊每次顶着红血丝的双眼归家的时候还要和他争论，但是她实在是控制不了，他难道不应该首先是她的丈夫然后才是其他吗。

　　孟晓俊看着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没声了，软下了语气安慰着良琴，“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房子我会让成东青退掉，你先回家吧……我……先继续回去工作了。”

　　孟晓俊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办法做出承诺放弃哪一方面，他们的分歧的隐患从在美国就已经埋下，随着时间的发展一点点的爆发，孟晓俊选择把精力更加投于工作中来不断逃避现实，一再拖延这个残局。

　　而良琴红着眼睛看着他转身离开，没有再一次追上去。

　　成东青低头靠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们无声的争执，距离这么远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看着孟晓俊越走越远，然后变成一个小点，他气极了，连车也忘记开。

　　良琴靠在车边上安静地抹着眼泪。

　　成东青在良久之后忽然开口道：“……我始终不能理解孟晓俊在想什么，所以我只能把什么都给他。”比起对身边的王阳说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王阳想，今年的圣诞节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