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面温度[悠佑]》水色翼刃

4、章四

　　04.

　　大学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新鲜感。
　　佑希将台灯和惯用的水杯在桌子上放好，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各式各样，一色夹杂着难以压抑的兴奋，用自认为引人注目的姿态窜进不同的寝室来打招呼。
　　好像很快也就适应了。
　　千鹤不出意外地进了排名很烂的大学，但德日混血的先天性优势却让他歪打正着地得到了去德国交换留学的机会。
　　「上帝也不会亏待傻瓜呢。」
　　「佑KEY你怎么这样说！」浅蓝色的字体从发着微光的液晶屏幕上浮现出来。
　　「我说错什么了么。」顿了一下，「我有社团活动，你也快去上课。」
　　回车。
　　很难分清到底是八个小时的时差还是地图上的几个厘米更能阻挡记忆的延长。
　　那是目光触及不了的长度。

　　老旧的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整栋别馆似是没人，每走一步可以看到从窗外投进来的茜色里的光尘跳动。
　　日式纸门拉开后又在身后合上，声音细微，却固执地缭绕在耳畔，像搅了一池平静的花瓣。
　　“打扰了。”
　　“浅羽君。”
　　眼前着黑色和服的男子笑容谦和有礼，侧室边上的木制门牌已经显得有些老旧，墨迹却依然漂亮——
　　「茶道部」。

　　浅羽佑希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一向视社团为无物的自己会选择了茶道部。
　　这本来就比他所有的梦加起来还要荒谬。

　　大学社团的惯例招新——
　　“这样么。”对面的女生接过他递还的入社申请表，并不掩眼里的惋惜。
　　连一丝目光都没放在对方身上，佑希转头看向七点钟方向。
　　本来的确是准备延续高中的传统加入动漫社的，那里的记忆并不坏，有四张表情各异的脸，和他一起完成了五页至今都没有被印进书的漫画。
　　但是那个不起眼的素雅展台让他想起了一个翻腕注茶的温柔背影。

　　“悠太好厉害。”
　　递过来的茶杯装了满满的琥珀色，尖细的茶叶在水面激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触到杯壁又折回，划出繁复的花纹。
　　啜了一口，便不由得坦率地赞叹起来。
　　对方盯住他的脸，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但佑希没有错过，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只属于悠太的浅淡表情。

　　是记忆错位，还是嗅觉失常，佑希总觉得空气里熏出了氤氲的茶香。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展台，握笔的手和记忆深处某个填选学校的夜晚重合，指尖不禁微微用了力。
　　即使并不是遥远到如梦境般的不真实，那时的不安与期待也犹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沉没得不留痕迹。
　　明明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却看不清对方琥珀色眼瞳里熟悉的潋滟。
　　那，这次就由我走进你的世界。
　　口腔里泛起苦涩的感觉，是泡坏了的茶渣的残余味道。

　　秋分祭还未过多久，就收到了春从别府市寄来的明信片，好像是趁着周末去了别府温泉，地址底部画了标志性的笑脸。旁边还有另一种工整漂亮的字体，内容却是煞风景到无可救药——你这家伙要好好学习！
　　想必也就是要了。
　　晚上将这件事打电话说给了悠太听，对方的语调里浸润了淡淡的笑意，说着放假的时候我们也去吧。
　　寝室阳台的信号不太好，佑希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杂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说话。
　　想了一想，又装作无意地说起自己加入了茶道部。
　　“真的吗？”悠太的回应带了一点惊讶。

　　之后这个话题就被反复提起，悠太说风炉在天气炎热的时候用，枣和茶入不要混淆，翻动手腕时衣袖要舞出柔和的弧度。
　　佑希也就想象着这样的画面，看繁星在不远的上空或明或暗，酽酽的夜浓郁得如倾泻的墨，看不清白天的草色清艳。
　　不过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对话也会被打断。
　　“浅……浅羽君。”少女甜软的声线里有未名的紧张和羞涩。
　　连线那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波澜不惊。
　　“抱歉，有一点事。”
　　“没关系。”
　　“我回来之后，佑希给我泡茶喝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