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胭脂玖

60、暮光之城（4）

　　第六十章暮光之城（4）——布里·坦纳

　　吸血鬼的超能力来源于灵魂。所以当莫璃接管了布里·坦纳的身体的那一刻，灵魂里的能力也随之释放出来。

　　就像她每次穿越时能让周围的人轻易接受她真实的性情那样，现在的她可以操纵他人的意识，让他们对自己言听计从。只不过吸血鬼能够通过身体外放的能力有限，而且需要多加练习才能熟练掌握。所以现在的她，还只是处在每次只能影响一个人，时间也有限的程度上。

　　“你应该多练习。”弗莱德忍俊不禁地望着那个走到广场尽头，突然停下来茫然四顾的年轻男孩说。

　　“我没法集中精力。”

　　“有什么问题吗？”弗莱德笑问。

　　莫璃摇摇头。她的问题太多了，而不论哪一个都无法宣诸于口：如果她的力量来源于灵魂，为什么前几个世界没有显现？难道这种力量，与她所处的世界是否有这方面的设定有关？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会不会是她逃脱轮回魔咒的契机？

　　“你的能力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布里。”弗莱德收敛了笑容，“你的能力能帮你摆脱很多麻烦。我们参与了创造者和赖利制造出来的事端，不论我们是不是自愿的，也不论赖利他们最后赢没赢，都有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你的能力很特别，也很有用。你要了解它，操纵它，但是别让它成为你的负担。”

　　弗莱德说的没错，如果她还想在这个世界里安稳地生活下去，就不该让太多困扰占据她的头脑。

　　莫璃看着广场对面那个在她的能力的影响下走向咖啡店，却没能给她买来哪怕半杯饮料的可怜男孩，点了点头。

　　可能是上过两年大学的原因，弗莱德比赖利召集来的那些街头混混更喜欢思考，心思也更加深沉。

　　弗莱德不喜欢提起自己作为人类时的经历，尤其不喜欢提起自己仅有的大学时光。莫璃和他一起在欧洲大陆以十分悠然的速度旅行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也只是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他作为人类时的一个大概。

　　弗莱德和布里的身世相差无几，从他有记忆起，父亲就沉溺于酒精，后来又陷入了毒品的泥沼。母亲早在他还是幼儿的时候就不知所踪。小时候，他曾经天真地问过爸爸，妈妈去了哪儿，得到的几乎总是劈头盖脸的咒骂，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后来，他凭借着天生的聪明和后天的努力，成功考上了大学，把灰暗的童年和青年时代远远抛弃在身后。可很快，这一切都因为身份的转变戛然而止了。

　　弗莱德还是人类时，就是一个喜欢隐藏在人群中，安静地观察周围人言行举止的“隐士”。如今，吸血鬼的身份给了他超然的视角，他尤其喜欢在饱食一餐之后站在人群中观察这些“汲汲营营的生物”。带着冷淡而又怜悯的神情，看着他们迟钝且茫然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如果忽略他们对人类截然不同的态度，莫璃和弗莱德的之间的关系还称得上融洽。可这注定是一个无法绕开的矛盾。

　　“五个月了，”弗莱德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动物尸体，“你还是不打算换个食谱？”

　　莫璃没理他。五个月来，弗莱德就她的饮食习惯已经和她争论过好几次。在弗莱德的观念中，人类是食物、是血袋，是低于他们的劣等生物。就算吸血鬼警察管理全世界，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同类的餐桌上。

　　“你不怀念人类的味道？”弗莱德继续问。

　　“不怀念。”

　　弗莱德嘲讽地笑了，“那你为什么不敢我一起狩猎？”

　　人类的味道对吸血鬼来说就像磁石，成年后才被转化的吸血鬼尚且不能抵御这种诱惑，布里这具身体被转化时还不到16岁，更不可能抵御得了。

　　莫璃淡淡瞥他一眼，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一旦多说几句，弗莱德一定又会强调他的“种族优越论”。

　　然而弗莱德今天的兴致似乎特别好，“别紧张，只是讨论一下。”他看向地上的动物尸体，“这就像自然循环。肉食动物追捕草食动物，防止它们过度繁殖破坏植被，而草食动物吃草，防止植物过剩破坏土壤。我们处理城市流浪汉和社会边缘人，也是为了防止他们数量过剩，制造悲剧。我们是生命的收割者，也是平衡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们没有天敌。”莫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出于对吸血鬼警察的恐惧，才不得不选择那些即使失踪也不会引起注意的人作为食物来源。”

　　弗莱德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的同情心太旺盛了。”

　　是因为你太冷漠——莫璃看着他投在身边的影子，咽下了将要出口的反驳。

　　弗莱德不是一个阳光的人，灰暗的童年给了他灰暗的底色，他痛恨自己的父母，也痛恨自己的身份。所以一旦脱离了“人类”的角色，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立即将自己和自己出身的种族割裂开来，并且带着睥睨和蔑视的神情俯视那些呆滞木讷、庸庸碌碌的人类。

　　“你有话想说。”弗莱德好笑地看着她的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出身于人类，所以应该对他们抱有同情心’，典型的小女生想法。善良，可是善良得过头了。”

　　莫璃抬起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眸。

　　“你不知道那些垃圾有多坏，”弗莱德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着阴冷的光，“他们会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诈骗，如果骗不到，就去偷去抢，然后再把弄到手的每一分钱花在酒精和毒`品上。他们没有一个是清白无辜的。我们是在行使正义。我们是神。”

　　“神和食物都来源于垃圾。”莫璃说。

　　弗莱德的眼睛瞪大了，莫璃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冲上来，但两秒钟后，他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弗莱德不告而别，莫璃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现在再也不会有人对她选择什么样的食物指手画脚，但同时，她也失去了人群中的屏障。

　　莫璃这几世的样貌都很不错，但像吸血鬼这样出色到堪称完美还是绝无仅有。之前有弗莱德在，他的气场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这层保护消失后，她只能直接面对人类或是惊艳或是好奇的打量了。

　　好在人类好奇归好奇，但慑于吸血鬼身上那种猎食者的气场，真正敢上来搭讪的并不多，搭讪的人里死缠烂打到需要莫璃使用超能力摆脱的更是少之又少。

　　当然，这大概也与她只有日落后才进入人类的城市有关。

　　弗莱德离开带来的也并非全是坏处。不用把大半的注意力集中在抵御弗莱德身上那层屏蔽他人注意力的恶心气场之后，莫璃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了。前几个世界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巨细靡遗地展现出来。

　　细数过去，她每次的穿越节点几乎都是在关系到所附身人物面临未来重要选择或是身处困境的那一刻。她的到来，改变了故事走向，也改变了周围人既定的命运。云楼老人的让她“放下我执”，或许……也与此有关。而波琳的那句“说越在意什么，越容易在什么事情上摔跟头”也在此时冒了出来。在这之后的几天里，这两句话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回荡，仿佛两句首尾相衔的咒语。

　　时间长了，似乎有什么一直忽视的事情呼之欲出，却又像隔着道帷幕一样，始终让她看不清楚。

　　商店门扉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柜台里满脸痘印的红发青年头也不抬地嘟囔了句“欢迎光临”，然后自顾自地继续玩着手机。莫璃没有回答，径自走进去，在货架上挑选起需要的物品。

　　作为这座还算繁华的小镇上的唯一一家二手商店，这里的东西实在算不上丰富。莫璃凑合选出几件大小还算合身的衣服，扔在了柜台上。男孩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张口结舌地呆住了。

　　若论品位，莫璃现在的这身衣服实在糟糕透顶。陈旧的男式夹克外套上有几处已经边线散开，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外套下面，深色的卡通T恤若隐若现，再往下，一条明显属于夏季七分仔裤不合时宜地把她一截雪白的小腿晾在深冬的寒风之中。全身上下，只有用来遮掩面容的鸭舌帽和脚上那双在专卖店买来的旅游鞋还算合身，即便如此，她这张堪称完美的脸蛋却硬是让她把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穿出了时尚大片的感觉。

　　莫璃和痘印男孩对视了几秒，拉了拉帽檐，低声提醒了一句：“多少钱？”

　　男孩如梦方醒，一阵手忙脚乱的清点之后，报出了一个不算高的金额。

　　莫璃把钱扔在了柜台上。

　　“还需要什么吗？”男孩子殷勤地站了起来。

　　“不用，谢谢。”莫璃把东西塞进随身的背包，转身走向门外。

　　男孩子跟了上来，“我叫约翰！约翰·卡特！我以前在这附近没见过你，你是最近搬来的吗？你住在哪儿？说不定我们是邻居。这是我叔叔的店。我家就住在——”

　　男孩聒噪的自我介绍在莫璃打开店门之际戛然而止。门外，两个高个子的男人站在半明半暗的路灯下，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室内的暖风呼呼地吹在约翰的后背上，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冷彻骨髓——那是猎物面对掠食者时的绝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