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傲慢与偏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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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傲慢与偏见（3）
舞会后的第二天一早，柯林斯先生抓住时机向伊丽莎白求了婚，后者果断地拒绝了他。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贝内特太太得知事情没能按照她的期待那样发展，立刻暴跳如雷地对伊丽莎白发了一通火，奈何女儿不想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任凭她怎样怒骂也不肯松口。贝内特太太一计不通，又生一计，她怒气冲冲地冲进贝内特先生的书房，要求丈夫强迫女儿答应这桩婚事，没想到又碰了一次壁。这下她可没辙了，她逢人便抱怨自己遭受了虐待——女儿竟然忤逆她的意思，拒绝明显能够带来诸多好处的婚姻，实在是不孝。她无法宽恕这种愚蠢的行为，唯有断绝关系才能安抚她敏感的神经。
伊丽莎白找了个理由，躲到了房间外面，除她之外的几个女儿不得不围绕在贝内特太太身边，安静地听她滔滔不绝的抱怨。没有人出声劝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刻不论是安慰还是评理都只能是火上浇油。
吵吵嚷嚷之际，卢卡斯小姐来了。莉迪亚一听到仆人通报，便立即跑出去告诉卢卡斯小姐这一重大消息。新听众进来了，贝内特太太马上抓住她大吐苦水。不一会儿，此次事件的女主角也进来了，卢卡斯小姐递给密友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走到窗前假装看风景。另一边，一直待在屋里的柯林斯先生毫不顾及还有外人在场，忽然发声，愤懑的抱怨自己的真心遭到了错待，声称再也不会向伊丽莎白提出求婚。卢卡斯小姐闻言看了眼柯林斯先生，又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直到第二天，贝内特太太被伊丽莎白气出的神经痛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柯林斯先生经历了这么一场尴尬，也没打算提前结束对朗伯恩的拜访。他原计划待到星期六，现在仍然打算待到星期六，只是进进出出都拉长着一张脸，活像朗伯恩有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为了躲开这种糟糕的气氛，莫璃决定听从姐妹们的提议，去梅里顿逛逛。
她们运气不错，一到镇上就遇到了威克姆。这位英俊的军官极其绅士地陪着几位小姐到菲利普斯太太家坐了一会。在对未能参加舞会表达了深切的遗憾之后，不忘给几位小姐们做出一番言辞动听的解释。当然，私下里，他特别对伊丽莎白单独解释了一番。
“当舞会临近的时候，”他说，“我发觉还是不遇见达西先生为好。跟他在同一间屋子、同一个舞会上待上好几个钟头，那会叫我受不了，而且还可能吵闹起来，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威克姆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莫璃但仍然听到了他的话。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会察言观色，知道怎样更容易获取他人的信任。威克姆神情坦然，语气诚恳，那双深邃漂亮的绿色眼睛更是给这番话增加了不少可信度。伊丽莎白不光相信他，甚至还满怀同情地赞扬了他的大度。
也许是她的关注过于明显，威克姆向她这个方向看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他们的视线碰到了一起。他挑挑眉，奉上一个自以为英俊的微笑。她回以礼貌的一笑，转头假装去听菲利普斯姨妈的唠叨。
出来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布朗中校，经过一番寒暄，中校接受了莉迪亚和基蒂的邀请，与威克姆一起送贝内特小姐们回朗伯恩。
一开始，莉迪亚和基蒂有意霸占威克姆和布朗中校身边的位置，可没过多久她们就被路边的店铺吸引，跑到前面去了。
伊丽莎白如愿地和威克姆落到后面，偷偷交换对达西先生的看法。布朗中校走在简和莫璃中间，极其绅士地让小姐们挽着自己的手臂。
简神情温柔、谈吐得体，是一个极为良好的聊天对象。莫璃有意当背景，但布朗中校似乎更想听听她的声音，他常常就某个话题询问她的意见。她不想显得失礼，只得尽量简短地表达一下看法。
梅里顿距离朗伯恩足有一英里的距离，两个小妹妹还总是在店铺里流连，行进速度缓慢，话题绕来绕去，就绕到了如何获得别人好感上。
“……任何能够增进双方了解的谈话，都可以加深彼此的认识，任何相同的观点都可以促进彼此的友谊。”简笑容温柔，显然是想到了宾利先生，“除此之外，分享一部分童年和少年的经历也能够起到同样的作用。”
“贝内特小姐说的不错，”布朗中校表示赞同，“不过不能排除的是，某些人之间的好感是与生俱来的。只要在某次聚会上的匆匆一瞥，以及其后的几次交谈，就能确定是否能够成为朋友——玛丽小姐怎么看？”
“如果有共同厌恶的人更能让人迅速成为知交密友。”她顺口答道。威克姆那自作多情的一笑搅得她心不在焉。她是很好奇威克姆其人，但并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身旁的两个人好奇的目光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于是不得不补充道：“只要知道对方讨厌谁，就可以投其所好地故意在对方面前流露出同样的恶感，获取对方的好感。”
有悲惨的身世衬托，效果更佳。
“我不相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获取——或者说骗取友情。”简的性格让无法接受这种观点，“这样做对一段长久的关系没有任何好处。何况一个理性的、珍惜自己品格的人，也没有理由以这种方式骗取友情。”
“除非这种欺骗对他有好处，”布朗中校说。
简摇头，“或许有这样的人存在，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以这种方式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友谊不会长久。”
“但不可否认的是，”布朗中校补充，“对部分人来说，长远的好处并不如近期可获得的好处更有吸引力。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声誉，或者是同情和声誉带来的借贷上的便利。如果有对方是异性，还极有可能获得对方的钟情。当然，这种别有居心的欺骗不会维持太久，但等对方发现他人品上的缺陷时可能为时已晚。”
莫璃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一抬眼发现中校正微笑着看她。
“可是……”简刚一开口又想到了什么，不由陷入沉思。
恰在此时，莉迪亚和基蒂跑了回来，她们俩商量好似的一左一右挤开两位姐姐，占据了中校身旁的位置。
“你们已经霸占中校半天了，”莉迪亚挽着中校的手臂，理直气壮地大声道，“也该轮到我们了。”
莫璃松了一口气，和简一起顺从地将中校让了出去。她们走到了布朗中校后面，在她们的身后，威克姆正与伊丽莎白得体地互相恭维。
回到朗伯恩，布朗中校和威克姆中尉被姑娘们介绍给贝内特太太。至于贝内特先生，他听说家里来了客人，只是出来露了一面，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回书房去了。
贝内特太太对红制服有种天生的好感。一见到两位英俊的军官，她的神经痛立刻好了一半，不消一刻钟，另一半神经痛也被威克姆的恭维给治好了。军官们离开的时候，她已经能够从软椅上站起来送客，甚至高高兴兴地邀请两人下次来吃顿便饭。
经过贝内特太太的一番繁文缛节，莫璃和几个姐妹终于将二位军官送到门口，威克姆和布朗中校向几位小姐作别，中校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直到走出门口，还回过头来望她。好在伊丽莎白满眼都是威克姆，简满腹心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幸的是，两位年轻军官带给贝内特太太的欢乐很快就被另一个消息冲淡了：宾利一家离开内瑟菲尔德去了伦敦。贝内特太太一经得知立刻抱怨开了。
“真是糟透了！简，他们怎么能不告而别？你刚刚跟宾利先生培养出感情，他如果对你有一丝半点的眷恋就不该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
“宾利小姐留了书信，”简极力掩饰着失落，为她的朋友解释着，“事情太过紧急，所以不能亲自上门辞别。”
但贝内特太太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她满口都是埋怨。好在过了不一会儿，她自己就想开了。宾利先生虽然走得如此匆忙，但他一处理好事情就会马上回来，到时候她不论如何也要请宾利先生到朗伯恩来吃顿便饭，给一对有情人制造相处的机会。
贝内特太太一边无时无刻地将简和宾利的关系挂在嘴上，一边不分场合地给伊丽莎白摆脸色，另有柯林斯先生固执地留下来添乱，一时间朗伯恩气氛诡异。好在还有卢卡斯小姐愿意替密友分忧，时常陪柯林斯先生说说话，省去伊丽莎白不少尴尬。
谁承想，没过几天，卢卡斯爵士突然来到朗伯恩，在众人面前宣布了一桩喜事：柯林斯先生向卢卡斯小姐求婚了，而且已经得到他的首肯。
他喜气洋洋地等着贝内特家的祝贺，不想却遭到了贝内特太太的无礼质疑，“这不可能！威廉爵士！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不知道柯林斯想娶莉齐吗？！”
卢卡斯爵士顿时变了脸色，完全是靠着进宫觐见国王时培养出来的高雅涵养，才硬生生地忍住了转身就走的欲.望。
为了避免尴尬，伊丽莎白立即上前证明爵士说的是实话，她送上了诚挚的祝福。称赞卢卡斯小姐的才智和柯林斯先生的人品，并违心地预言这桩婚事一定会使卢卡斯小姐获得幸福。
贝内特太太气得一言不发。卢卡斯爵士一走，她便立刻发作起来，大骂卢卡斯一家用心险恶、卑鄙无耻，骂伊丽莎白短视愚蠢、自私任性。任何胆敢为这桩婚事美言几句的人都会遭到她的责骂。她一边骂一边断言整件事都是个可耻的阴谋。婚事极有可能被取销，卢卡斯小姐绝对不会幸福，而她自己则遭受了众人无情的虐待。
莫璃再次拿着她的速写簿来到草场上，当家里乌烟瘴气的时候，哪怕是寒冷的室外也静谧犹如天堂。此刻早晨九点刚过，气温还没升起来，如果坐下，用不了一刻钟就会被寒冷浸透，她抱着画具围着草场一圈一圈散起了步。
“玛丽小姐。”走了两圈，草场边缘的小路上有人叫着她的名字走过来，她停住脚步，转身面对来人的方向。
威克姆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十分绅士地躬了下.身，说自己恰好要去朗伯恩拜访。不过在得知朗伯恩今天不方便接待访客之后，便十分体贴的地取消了这个计划，然后自然而然地请求陪她散散步。
莫璃有些意外，但仍然答应了。两个人沿着草场边缘缓步前行，她知道威克姆一定会说些什么，于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很遗憾，上次内瑟菲尔德的舞会我未能参加。”半分钟后，威克姆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听我的朋友丹尼说，舞会上有人请你一展歌喉，你谦虚地婉拒了。而主人家似乎并不明白一位小姐在这种场合中谦虚的意义。”
莫璃感谢了他的恭维。
威克姆微笑道：“我与令姐曾经说过一些事……一些关于宾利先生的朋友，达西先生的事，不知道她是否与你谈起过？”
她回答说没有。
威克姆开始老生常谈，“事实上，我与达西先生是旧识，可以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住同一幢房子，在一起玩耍，在他先父那里受到同等的照料。如果不是因为我太受老达西先生的宠爱而遭到了那位先生的嫉妒，或许我现在早已经接受了圣职，拥有一份可观的牧师俸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等待女伴的惊呼和同情，可他什么也没等到，于是不得不继续说道：“直到前几天我从伦敦回来，从丹尼那里听说了你在内瑟菲尔德所遭受的不公，我不得不认为，像达西先生这种冷酷无情、毫无同情心的人所结交的，也必然是同样冷酷无情、毫无同情心的人。”
莫璃奇怪地看他一眼，他正微笑地回望着她——这位先生真是无时无刻不将自己摆在男神的位置上。
“我并不认为自己遭到了十分冷酷的对待。丹尼先生出于对您的好友家人的维护，夸大了一些事情。你知道，人们总是喜欢从自己的角度对某些事情进行夸张的描述。例如某些‘不公’。”
这句话意有所指，威克姆吃了一惊，随即笑道：“伊丽莎白曾经赞扬玛丽小姐对人性有深刻的了解，果然耳听为虚。”
莫璃笑笑，“不敢当。”
“像你这样博学的小姐，想必经常旅行？”
“不，我很少旅行。至今到过最远的地方是伦敦的格雷斯丘奇街①。”
“真是遗憾……你或许听说过我的家乡德比郡的高沼地，那里风景独特，有许多神秘的溶洞。”
“是的。如果有可能，我很想亲自去游览一番。”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然后就冬日的天气和日照交谈了几句，威克姆终于忍不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不可否认的是，达西先生为人傲慢。他和他的朋友们眼睛里只容得下财产地位与自己相当的人。”
“对于达西先生的人品，我不便发表评论。他和他的朋友们在内瑟菲尔德刚刚居住了一个多月，我只在宴会和舞会上见过他们几次，交谈过的话不超过5句。”
“显然你对他人的评价十分谨慎，这是非常可贵的品质。请你原谅，像我这样与达西先生有过龌龊的人，实在无法公正的评价他。要知道，每当想起我去世的教父、最亲密的朋友——老达西先生对我的照拂，以及现在这位达西先生对我的错待，我便无法平静。的的确确，我对他有偏见，虽然这种偏见是建立在我对他的了解之上的。”威克姆停顿了一下，他在等待身边这位小姐的反应，但是他又一次失望了。他试探道：“有一些人……不可否认，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对拥有财势地位的人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在他们的眼里，这些人不论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莫璃抬眼看他，威克姆温柔地笑了，“当然，像你这样学识才智超群的小姐，不可能轻易被金钱所迷惑。”
“贫穷并非原罪，”她收回目光，“金钱也并非罪恶。引发罪恶的是人的欲.望。”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人们认为贫穷才是原罪——你一定没有见识过下等街区的生活。何况即便并非一文不名，对金钱的追求也是人类的本能。”
“对于某些人来说的确如此，单单是‘金钱’这个双音节的词一出现，就足以让他们颠倒黑白，做出世人所不齿的事。”
“……你刚刚提到伦敦，”威克姆沉默片刻，再一次转移话题，“爱德华街②与格雷斯丘奇街相距不远，不知你是否去过那里？”
“没有。通常我只在家人的陪伴下拜访拜访舅父，偶尔到那附近的公共图书馆借两本书。”
“玛丽小姐见多识广，实在不像不经常旅行的人。那么——恕我冒昧，你对人性的了解来自哪些方面？”
莫璃转头看向这位英俊的青年，只见对方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她回以一笑，“书籍，以及时间。已经有足够多的名言警句告诫我们，不该轻信第一印象，时间才是检验人品的唯一标准。”
威克姆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紧张地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我在想，是什么样的鸿篇巨著塑造了你这样的性格。”
莫璃从玛丽的记忆中搜刮了几本哲学书的名字，威克姆显然无意探讨，他敷衍地奉承了一番她的渊博，继续道：“……但你是否想过，书上的某些内容也很可能对人造成一些不良的影响，甚至狭隘的偏见。而且——恕我武断——我认为像你这样青春美好的年纪，通常难以完全按照名言警句来刻板的规定自己的生活。”
他就差逼着她承认认识某位曾在彭伯利供职的姓氏以Y开头的太太，或者某位与彭伯利关系密切的名字以F开头的先生了。③
莫璃微笑，“像我这样没有进入学校学习过的年轻女性，认识这个世界的途径唯有来自家人的教育，和流动图书馆里丰富的书籍。幸好我父亲是梅里顿有名望的乡绅，能够以他的阅历和学识给予我有益的指点，也正是他的指点，让我不至于忘记谨言慎行的本分。”
威克姆脸上的笑容很僵硬，“请原谅，我只是好奇……你与伊丽莎白的感情一定很好，你们常常交流这些吗？”
“不。”
威克姆若有所思盯着她，突然告辞道：“军营里还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失陪了。请代我向令姐问好。”说完躬了躬身，转头走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傲慢与偏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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