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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傲慢与偏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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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傲慢与偏见(1)
跋。
求不得。
※※※
如果一个家庭里有五个女儿,那么父母的爱就很难平均分配给每一个孩子。
这一次,她的名字是玛丽。玛丽·贝内特。镜子里的脸庞是这个大众化名字的完美注解:浅棕色的头发,宽阔的额头,从鼻梁上开始蔓延至脸颊两侧的雀斑。整张脸上只有眼睛的颜色可取——明亮的蓝色。可惜眉毛太低,使得整张脸的神情显得过于严肃刻板。
也许是长相的原因,当然更可能是性情的原因。在这个家里,活泼优雅,知书达理的伊丽莎白最受父亲器重,而貌美的简和任性轻佻的莉迪亚则最受母亲的喜爱,就连咋咋呼呼的基蒂都因为总和莉迪亚在一起而倍受母亲关注。唯独身为三女儿的玛丽,既没有出众的才智以博得父亲青睐,也没有出色的容貌来获得母亲的期许。这样的事实对于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来说,实在是场悲剧。同样因为以上两点原因,对于一位19世纪初期的英国乡绅的女儿来说,几乎就是在婚姻市场上被判了死刑。
——当然,看在她1000英镑的嫁妆份上(还只能在贝内特先生死后得到),还是有部分收入不佳的绅士愿意向她伸出橄榄枝的。
这些使曾经的玛丽为之困扰的事情,随着这具身体的新主人到来烟消云散。容貌也好、性情才智也罢,乃至基于这些条件之上的婚姻问题,都不能够让莫璃为之费心。
不引人注意,意味着没有人与她为敌。长相平凡,意味着可以安静地享受配角待遇。不是风暴的中心,不需要与人勾心斗角,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当好衬托主角们完美生活的布景板。相比起上一世,已经幸福多了。
幸福——之于她,真是个陌生的词汇。
这天早餐时间,贝内特先生宣布她们的表兄——目前正在肯特郡亨斯福德教区任牧师的柯林斯先生,将于当日下午来朗伯恩做客。
四点钟的时候,这位牧师先生准时抵达了。
尽管柯林斯先生因为拥有限定继承权而不受贝内特太太欢迎,又因为制服颜色不够鲜艳而没能在姐妹们心中泛起涟漪。但自打他透露出想要在朗伯恩挑选一位妻子意思,便立即博得了贝内特太太的欢心。
对于贝内特太太来说,像柯林斯这样年轻有为,家有恒产的男性,是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刻意殷勤,一个有意促成。贝内特太太还好意提醒他:“讲到我后四个女儿,我不敢贸然说——我也说不准——不过我没听说她们有什么对象。至于大女儿嘛,我倒是要提一句——我觉得有责任提醒你,她很可能很快就要订婚了。”
于是柯林斯先生的视线从简的身上,转移到了伊丽莎白的身上。贝内特家二女儿的婚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不相干的人定了下来。
次日早餐过后,除了莫璃之外的贝内特家几个姐妹,以及被贝内特先生从自己书房礼貌的请出来的柯林斯先生一行五人前往梅里顿。莫璃跟他们一起出门,走了一段之后和先生小姐们作别,带着她的速写簿拐向另一个方向。
她对柯林斯先生的夸夸其谈没兴趣,也没有耐心应付处于“又一个女儿要出嫁”的幻想中的贝内特太太——玛丽在这个家庭中虽然无足轻重,但实在无人可用的时候,还是会被父母姐妹们偶尔器重一次——但她消受不起。
朗伯恩一端的草场颇有几分荒原的景致,几块嶙峋的石头散落在空旷的草地上,与道路衔接的地方,一棵山毛榉静静地矗立着。她选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打开速写簿。
前十几页的人物和静物速写都是玛丽的习作,后面的三四张风景才是莫璃的作品。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风景部分的速写笔力略显成熟,运笔更为自然。
她曾继承过紫薇的全部才艺,虽然转世时不能带走原身辛苦积累十几年的知识和技能,但鉴赏力和感悟力却得到了实在的提升。
最后一张还有部分画面有待填补,她抽出炭笔在纸上涂抹。
十月份的赫特福德郡凉爽舒适,空气湿润。阳光斜照在她身上,在草地上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剪影。她画得投入,连草地那头的小路上走过了几位惹人注目的军官,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
感谢菲利普斯姨妈的殷勤好客,从草场上回来一进家门,莫璃就从姐妹们口中得知菲利普斯太太邀请贝内特家的小姐们,以及柯林斯先生明天去她家里参加晚宴,令几位姑娘激动不已的是,席间还将有军官作陪。
整个晚上莫璃满耳都是莉迪亚和基蒂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她们兴奋的议论着英俊帅气的军官们,并且频频提到当天在街上遇到的前来入职的威克姆。就连伊丽莎白也忍不住和简谈起了到明晚的聚会。
莫璃坐在窗边,静静地听着满室喧嚣。作为贝内特家最不受重视的一员,没人会来问她的意见。窗外,白天的田园景致已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所代替。
第二天晚上,他们一行六人乘坐马车准时来到梅里顿。柯林斯先生由于前一天受到了菲利普斯太太的热情款待,于是便将称赞这座宅邸当作自己应尽的义务。为了便于让菲利普斯太太了解他这番称赞的价值,他一边描述女恩主凯瑟琳夫人的居所——罗辛斯的气派,一边“不经意”地透露出罗辛斯各种陈设的价格。
如果说菲利普斯太太一开始还因为柯林斯先生贸然将自家宅邸与其他人家的房舍作比而感到不快,那么这点不快也在听说罗辛斯光是一个壁炉架就价值八百英镑后迅速烟消云散了,她专心致志地听着柯林斯先生每一句话,并且决计要将这番话散布给邻居听。
柯林斯滔滔不绝地夸耀了足有一刻钟,正当莫璃猜测这位表兄什么时候会用光肚子里的溢美之词时,几位军官在菲利普斯先生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制服的确是彰显身材、提升气质的优良装备。平凡的男人穿上它立刻变得英俊帅气,英俊帅气的男人穿上它立刻化身大众男神。威克姆带着这种男神气质一出场,立刻获得了全场女士的青睐,几乎所有女人都看着他、议论他。莫璃也未能除外。
威克姆显然知道自己相貌上的优势,他带着自信迷人的微笑,不动声色的环视了整间客厅,最终以一种巧妙而自然的方式在伊丽莎白身边坐了下来。而伊丽莎白显然因为获得威克姆的青睐十分喜悦。两个人立即交谈起来,虽然内容无非是今晚的天气和即将到来的雨季,但男方风度翩翩,举止优雅,女方活泼可爱,表情生动,使得画面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莫璃就坐在二人不远处,她一边与菲利普斯太太说话,一边观察着威克姆——不得不说,威克姆中尉确实当得起这部乡村爱情小说的最大反派:英俊的外表,优雅的举止,得体的交谈技巧,以及掩盖其下的自私卑劣的品行。
真真正正就是那句话的人形注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晚宴开始前总要有点有益身心的消遣。牌桌很快支起来了,莫璃和姐妹们围坐在桌子旁。她的左边是气哼哼的基蒂——这位大大咧咧的姑娘正因为莉迪亚挤占了本属于她的位置,成功地坐到威克姆旁边而生气——再往左分别得意洋洋的莉迪亚、春风得意的威克姆和因为受到整个房间里最英俊的男士青睐而格外欣喜和悦的伊丽莎白。莫璃的右边是一位刚刚由菲利普斯太太介绍给她认识的军官艾伯特·布朗。至于柯林斯先生,他早已被菲利普斯太太邀请到了她们身后的桌子上,和男女主人及另一位先生玩起了惠斯特。
牌局开始,布朗中校出于礼貌和莫璃聊起了天气以及附近的景色风物。就谈话技巧来讲,整间客厅里再没有哪位先生能比得上威克姆,但是相较于浮华的谈话,平实的稳重的风格更对她的胃口。只不过威克姆和伊丽莎白之间那一段著名的对话正在她左侧六英尺的地方进行着,要想完完全全不投以任何关注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那位过世的父亲老达西先生,可是天下最善良的人,也是我生平最真挚的朋友。”威克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他本想让我日子过得丰裕一些,并且满以为做到了这一点,谁想等牧师职位有了空缺的时候,却送给了别人……”
伊丽莎白说了句什么,威克姆继续道:“迟早会有人这么做的——但决不会是我。除非我能忘掉他父亲,否则我决不会敌视他,揭发他。”
威克姆中尉义正言辞,一张俊脸因为坦诚而愈发显得魅力无穷。
莫璃微微笑了笑,转头从布朗中校手中抽出一张牌。
“威克姆先生很会讨人喜欢。”布朗中校向她身后望了一眼说。
莫璃闻言再次转头看了看桌子那头相谈甚欢的年轻男女,几场牌局的功夫,那位英俊的先生已经成功的赢得了一位绅士女儿的同情和倾慕,“他外表出众,为人亲切,只这两项就足以赢得大家的信任。”
布朗中校摇摇头,“有时候信任来得太容易了。”
她笑,“喜欢美好的事物,这是人的天性。”
布朗中校意外地挑了挑眉,过了一会,微笑道:“的确如此。”然后转了话题,“昨天下午我有幸路过朗伯恩附近,似乎看到您在毗邻卢卡斯家的草场上写生。”
“是的。”她大方承认,“那片草地让我想起某个故事中的场景。我画得太专心了,没有注意到有人从那条路上经过。”
布朗中校解释说他那天是因为某桩公务经过那里。“那么,”他接着问道,“那片草场让你想到了哪个故事?”
又轮到她抽牌了,她在布朗中校手中仅剩的几张牌上面点了点,犹豫不决地从中间抽出一张,在自己的一副牌中间随意找了个位置插.进去。
“我不记得那个故事的名字了。”她答,最后一个音里隐含着叹息,“只记得是发生在荒原上的故事。”
勃朗特姐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她不知道。《呼啸山庄》是什么时候出版的,她不记得。在她的时代人人皆知的著作,因为时空交错,此刻只能含糊其辞。
莉迪亚和基蒂还在她旁边吵吵嚷嚷,威克姆和伊丽莎白在两臂以外的地方喁喁而谈,她的身后,柯林斯先生一边玩牌一边发表着陈词滥调的高见。
“也许你愿意讲讲,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布朗中校说,神情好奇而认真。
她笑了,“好吧。”
于是英伦荒原上吉普赛弃儿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纠缠,占据了牌桌上剩余的时间。
中校专注地听着,哪怕莉迪亚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基蒂吵吵嚷嚷催着大家下注摸牌,也没能让他分心。
收桌吃晚饭时故事恰好结束了。两人分别走进餐厅,由于布朗中校未能有幸坐到她旁边,宴席上又过于吵闹,他们没能再说上一句话。不过席间她与这位先生的视线碰到一起时,对方悄悄举了举杯,表达了一番牌友间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