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鳄鱼仔

6、第六章 第二天，叶

　　第二天，叶陌准时到达了酒店，在负责人的指引下，走进了二楼的一间房间。
　　他走在负责人的身后，当看到面试地点竟然是房间时，叶陌嘲笑般的扯起了嘴角。走在他前面的负责人自然也看不到身后这个少年嘲讽般的表情。
　　“进去吧。”负责人冷淡的说了一句，便打开了房门。
　　叶陌推了推眼镜，微微低下头，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就走了进去。负责人“贴心”的关上了房门后，轻蔑的笑了：“又是一个傻子。”
　　不过即使关上了房门，在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内，叶陌也隐约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嘴角拉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谁是傻子，还不一定呢。
　　“啧啧啧，真不是一般的货色啊。”
　　出乎叶陌意料的是，在房间内的人竟然不是员工们所说的那个秃头胖经理，而是一个年纪比叶陌还小的女生。染了一头显眼的酒红色长发，刻画了轮廓极深的五官，长得很漂亮，只是举止之间都是男孩子气。
　　叶陌推了推眼镜，看清楚了当前的局势。
　　只见那个女生脚底下踩着一个人，竟然就是那个经理。黑色的西装上早已经布满了褶皱，脸上也有一些乌青和伤口，看样子是被刚打了不久。
　　女生脚下一用力，那个人便嗷嗷叫了起来：“小、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次吧……”
　　“放过你？”女生眯起了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你这次做了什么事吗？在我爸的酒店干出这种事，怎么样，是不是比去那些夜店找女人还刺激？嗯？”随后，那个女生又抬起头看了叶陌一眼，嘲笑道：“小子，你长得也不赖嘛，非要赚这种钱吗？！还是你喜欢被这种恶心的老男人上？”尽管是女生，言语措辞却是十分的粗鲁。
　　叶陌听了，很想狠狠揍她一顿，即使她是女生。但是记得男人说过让他不要惹事，那就算了。
　　“抱、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跟那个人过来面试的。他们只说我来面试，其他的我都不清楚，我也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陌连忙解释道，稍显稚嫩的脸庞上都是不知所措。
　　女生见他这样，便觉得他是被骗来的，也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分，便有些不自然的抓了抓头发。再次抬头看时，就发现眼前的男生长得真的很漂亮，也许是摘掉了有色眼镜的缘故，女生对男生的态度好了很多，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那个，刚才的话你就忘了吧，我这个人说话就是直，我也不知道你是被他们骗来的。算了，这件事你也别在意了。”女生这么说道，“别放在心上，反正现在这个社会，什么人渣没有，好了，你走吧。”
　　叶陌点点头，最后便羞涩的笑了：“那么请问，我还可以来上班吗？”虽然来之前的计划全部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打破了，但他来此的目的却不会变。
　　“当然可以啊。”女生豪爽的笑了。
　　突然觉得害羞的男生也很可爱呢。
　　叶陌淡笑着道谢，便退出了房间。退出房间后的他，摘下了厚重的黑框眼镜。
　　还好，虽然计划都被打破了，但他还是留在了酒店里。
　　与此同时，苏天善的情况却不太乐观。
　　“这次你不能出手。”刘正喜看着手中的玻璃杯，突然开口道。
　　苏天善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我这次没有和你开玩笑，小善。”刘正喜再次严肃的申明。
　　空气中压抑着的沉默，让人透不过起来。
　　“刘队，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苏天善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东西。
　　“你别忘了，局里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你，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局里的人都很清楚。”刘正喜淡然地回答道。
　　“刘队，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监视了。”苏天善眯起了眼睛，脸上不再有微笑。
　　“当初你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这样。”
　　“不，当初是你们让我接受这个任务的，把我变相的踢出警局，再找一堆人来监视我。而且，还让我像傻瓜一样监视那个孩子。”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
　　“小善，你就认了吧，这就是世道。如果不盯着你，那群人是不会放心的，更不可能会放过那个孩子。”
　　“是吗？所以现在，我做什么都被他们掌控了吗？就连我只想替霍玉做一些事情，也必须要经过那些混蛋的同意吗？”
　　“小善，注意用词。”刘正喜提醒道。
　　“我才不管呢。”苏天善起身回屋，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些东西。
　　他走到刘正喜面前，将东西丢在了茶几上：“这是我的警证和一些相关的东西，你可以把它们都带走了，告诉那些人，老子——不干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
　　刘正喜也变了脸色，他沉声道：“苏天善，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干下去了。”男人似乎累了，他揉着自己的头发，苦笑道，“刘队，说真的，我其实早就不想干下去了。”
　　“我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做一名警察，是因为相信这个社会上还有正义和公平，那也是我少年时候的热血梦想。可直到我真的做了警察以后，才发现以前的自己还真是天真。无论是在哪里，只要有光，其实就会有黑暗。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了，我也真的累了。”
　　“其实在那一年的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就已经不想做警察了，但是为了把林元和月新带上来，我才勉强继续做下去。后来经历了这些变故，我的热血真的已经被一点一点的磨光了。”
　　“所以，头，饶了我吧。我真的累了。”男人苦笑道，闭上了眼睛。
　　刘正喜没有说话，他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起身，拿起上面的证件就要离开。
　　“头。”苏天善睁开了眼睛，望着刘正喜的背影说道，“这些年，我真心谢谢你。还有，告诉那群老家伙吧，从此，我做的事都与警局无关，如果再派人监视我和那个孩子，我绝对会让那些人有去无回。还有，那个孩子，我罩下了，我不会让那些人带走他的。”一字一顿，就像是对谁的允诺。
　　刘正喜的背影怔了怔，随后还是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人走后，苏天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废的跌在了沙发上，抱住头，一动不动。也没有发现关上的门又被人打开了。直到一个温暖的拥抱靠近他。
　　男人没有像以往那样挣扎，而是安静的靠在来人的怀里。
　　“大叔，做得很好哟，很霸气呢。”叶陌微笑着，带点一点点宠溺的味道。
　　他都听到了，男人最后的承诺，他听得一字不漏。
　　他不知道心里涌动的感觉是什么，有点疼，有点酸。
　　他只知道，现在的男人也许需要一个拥抱，仅此而已。
　　许久，怀里的人才闷闷的开口道：“小子，可以放手了。”
　　叶陌听话的放开手，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男人抬起头，眼里的认真让人无法可以忽视。他看着少年，一字一顿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当一个自由者。”
　　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通过完成别人的委托赚点小钱，过平淡一点的生活。
　　少年歪着头，额前的黑色刘海垂下，遮住了微微眯起的狭长的眼睛，他淡笑着回答道：“算我一个吧，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