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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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寻没有去问，医生对方湛乔的最后判定是多久，因为她确信，她的爱，一定可以让这个期限拉长。
有好几个月，方湛乔的精神和体力一直都不错，除了在保健中心的那些活动，他们经常在附近的公园或者商业街逛逛，有时还可以看看电影或者听听音乐会，更多的时候，他们一起在房间里看书，何寻让黎念远把家里的中医书都寄了过来，并且开始在保健中心的厨房帮方湛乔熬中药。
路佳音总是鼓励她：“何寻，加油！”
何寻告诉她：“其实一对普通的情侣，真正能够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时间并不太长，最初的激情过去，就要开始对抗情感的失效或者形形色色的俗世纷扰，我们没有太长的以后，所以反而一直在享受，相爱的最好的时光。
只是疼痛像魔鬼一样，总是时时侵扰着方湛乔，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
何寻记得从那一次以后，方湛乔用止痛药的剂量开始不断增加。
那一天午后，雷打不动要过来的罗教授没有来，方湛乔似乎并不太当回事，可是看了好几次时钟，何寻看得出他的不安，问他：“我去看看？”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其实每个月，保健中心都会有人离开，只是这里鲜少有撕心裂肺的哭声，选择这里的人，早就选择了尽可能有尊严的离开。
护士来例行检查的时候，方湛乔还是忍不住问了声：“老罗今天怎么样？”
护士声音很低：“昨天晚上突然不行了……”
他只“哦”了一声。
下午他一个人在阳台的躺椅上坐了很久，何寻把药煎好，到阳台上叫他：“湛乔，喝药吧。”
他走回到房里，突然撑着床沿坐了下来，低头用手顶住胃部。
何寻连忙帮他找出止痛药，他还在对她笑：“只是，一点点痛，吃了药就没事了……”
可是止痛药也收效甚微，他痛得在何寻的怀里缩成一团，汗湿的头发沾在突绽的额头，下唇被咬出一圈青紫的痕迹。
痛苦地辗转很久以后，他才脸色灰败疲倦不堪地睡去。
甚至何寻被他紧紧攥住的手，后来手背上也一片乌青，他还看到觉得特别奇怪：“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何寻酸楚，太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神志已经模糊，她想向Linda求助，至少缓解一下他的痛苦，可是Linda也非常无奈：“这种疼痛只会越来越剧烈，止痛药的作用也会越来越有限，他忍痛的能力，已经属于超常了。”
她想起他在拼命抵抗疼痛的时候，一声一声像要从喉咙里迸出血来：“何寻，何寻，何寻……”当全部的神志都被痛苦吞噬，当死亡的恐惧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唯一可以寻求的支撑，还是她。
所以，她一定要有足够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黎念远来看何寻的那一天，已经是第二年的六月。
黎念远给何寻带来了锦亭的杨梅：“今年阳光足，杨梅特别甜。”
他还给何寻带来了另一样东西：她的中医师资格证。
他们一起在保健中心的湖边散步，黎念远试探地问她：“小寻，将来，有什么打算？”
何寻扬一扬手里的证书：“这不就是我的打算？我可是我们中医堂第十八代传人呢。”
“那看来我是名不正言不顺咯？”黎念远故作不满。
“不，远哥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把外公的中医堂撑起来，以后我也会更努力的，只是现在，只能辛苦你了……”在黎念远面前，何寻只觉得言辞匮乏。
“小寻，你觉得辛苦吗？”黎念远反而问她。
何寻立刻摇头：“不，一点也不。”
“那就对了，“黎念远感同身受，”如果有个人让你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那，也是一种幸福。”
他看看在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方湛乔：“其实，为了你，他也很努力，对吗？”
何寻点头。
黎念远很快告别了，并且坚持不要何寻送：“安心在这儿陪他吧，小寻，我会永远在中医堂，等着你。”
等何寻回到方湛乔的轮椅边，他垂眼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他真的很努力，这几个月来，他已经瘦得形销骨立，体力也很差，常常就会这样不知不觉间就沉沉睡去，但是每次醒来，他总是会对她微笑。
何寻蹑手蹑脚地把他推回房间，把他扶到了床上。
杨梅真的很甜，何寻分给几个熟悉的病友，又带了点去送给Linda。
正巧Linda的丈夫，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美国人也在中国，见到她特地聊了几句。
“Kevin有你这样的妻子真是他的幸福。”他赞叹。
何寻不好意思地纠正：“我们还没有结婚。”
美国人看看她的左手无名指，有点惊讶：“哦，难道，你没有接受Kevin的求婚？”
“求婚？”
“是这样的，去年Kevin来美国公干的时候，我曾经带他去一个珠宝师那里定制了一对结婚钻戒，当时他说，他想向一个女孩求婚，，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运气。”
他耸耸肩膀：“那家伙还问我，哪一个款式的的戒指求婚成功率比较高？天哪，他居然也有这么迷信的时候！”
“谢谢你！”何寻血液加快了流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何寻等在方湛乔的床前。他睡了很久，醒来看见她，又舒服地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何寻把那张中医师资格证放到他眼前：“据说通过率是百分之五，我厉害吧”
方湛乔特别高兴：‘何医师，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是当然。”
他从床上坐起来：“何寻，这么好的事儿，要怎么庆祝？”
“当然要特别隆重的方式！”
“嗯，对。”方湛乔慎重地点头，“可是，怎么个隆重法？”
“那就……结婚吧。“何寻说得顺其自然。
方湛乔完全没有准备：“何寻，结婚不是请客吃饭，哪有这么简单！”
何寻立刻驳回：“连请客吃饭都不需要，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是这么简单。”
方湛乔越来越拿她没办法：“何寻，你怎么这么得寸进尺？”
何寻振振有词：“我不是不想浪费了某人私人定制的婚戒吗！”
方湛乔心虚地背过脸去：“什么婚戒！”
“别想抵赖！我今天看到Linda的先生了，方湛乔，你还是坦白从宽吧！”
方湛乔还在负隅顽抗：“何寻，逼婚是违法的。”
何寻置若罔闻：“方湛乔，还不快把你的求婚神器交出来！”
方湛乔在她的逼视下，慢吞吞地打开柜子里的小保险箱，果然，一个宝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的躺在里面。
原来他一直随身带着。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何寻迫不及待地拿出盒子，想想又矜持地站住，一言不发地等着方湛乔的行动。
他打开了盒子，晶莹剔透的一点光芒，凝聚住他们两个人的目光。
何寻把手伸了出来，手背上还有未褪的淤青，因为消瘦，指节越发显得修长。
方湛乔从基座上取下那枚戒指，把它拈在指尖，却迟迟地，没有套到何寻的手上。
何寻把手固执伸在他的面前：“湛乔，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从我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开始，今天，你不会让我再等了，对吗？”
方湛乔的指尖在颤抖，何寻加重了语气：“方湛乔，别想退缩，这一辈子，我嫁定你了！”
他迟疑着捏住了她的手，可是却又突然猛地一把将戒指拢在掌心。
何寻的额头和背上已经在冒汗，却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方湛乔，我愿意！”
金属的质感迟疑地触碰到她的指尖，然后，一点一点地滑落，固定在她的无名指上。
“虽然没有单腿下跪，不过我也不计较了，”何寻用力亲了一口戒指：“这下，你可再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方湛乔长长呼了一口气，脸上突然现出一种认命的无奈，低声不甘地嘟哝：“原来那个老和尚说的，果然没有错。“
“老和尚？说什么？”何寻隐约想起好像以前确实跟他一起去过寺庙。
“惧内！”他恨恨地吐出两个字。
何寻坚持要领结婚证，他们的户籍都在N 市，所以必须回去一趟。但方湛乔一直有低烧，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结婚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Linda来给他检查的时候，脸色特别凝重：“何寻，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周后，何寻正在床边整理方湛乔的邮件，他邮箱里的东西，上次的那个护工定期会给他寄过来。
一张小卡片从报纸里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方湛乔的手边，他下意识地拿起来放到眼前。
是一张明信片，何寻几乎忘了，就是上次他们在那个大学外的咖啡馆里给彼此寄的。
卡片上是一对新人穿着婚纱礼服幸福相偎的背影，他们前方的天空上画着两颗硕大的心。
“真俗气啊。”方湛乔评价，把卡片翻了过来。
上面是何寻的字迹：“湛乔，你会给我一个，怎样的婚礼？”
他用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真是主动啊。”
“我不是留了半年的时间给你嘛？还是你先求婚的啊。”何寻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脸无辜。
方湛乔笑了：“明天，我们先去登记吧。”
第二天他的精神真的好了很多，何寻换上了一条他们逛街时一起挑的真丝裙子，花了点淡妆，他也换了正装，鲜亮的色调，让他上扬的眉眼都溢着光彩。
从民政局出来，他的呼吸已经滞重，何寻正想让司机往回赶，他却凑过去，轻轻地在司机耳边吩咐了一句什么。
“湛乔，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当然，我们一起。”
他攥住了她的手，一路上都没有睡，兴致盎然地望着窗外街景人影。
车子在一家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何寻从窗玻璃里看到赫然的大字：“楠园”。
“湛乔……”她声音发颤，“原来……你记得……”
“想了很久，还好，何寻，我还记得。”
车子开进去，绕过几幢楼宇，前面豁然开朗，是一片临湖的大草坪。
这里，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曾经童稚的女孩，看到一辆簇新的山地车，男孩子的白衬衣猎猎生风，他得意洋洋地驶进她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有从她心里离开。
一个侍者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小宴会厅，花球和彩带布置成一个婚礼殿堂，有香槟和结婚蛋糕，前面是硕大的屏幕，画面上是他亲手拼装的那一辆自行车，还有漫天飞舞的气球和红心。
“你……真的准备了一个婚礼？”
“不是你要的吗？”
香槟的气泡汩汩地翻涌出来，他们喝了交杯酒，象征性地切了蛋糕，方湛乔把一枚男戒交给她：“何寻，轮到你了。”
“我很荣幸成为你的丈夫，方太太。“吻过她的唇，方湛乔把她牵回到座位上。
“我也一样，方先生。”
灯光突然暗了。
“何寻，跟我走吧。”方湛乔的声音从屏幕传来，无比响亮地回响在小宴会厅的各个角落。
屏幕上的自行车动了起来，轮子越转越快，竟然一下子腾空而起。
镜头切换成一处又一处美丽的风景，水天一色的碧蓝海滩、幽暗深邃的原始森林、晴空下蔚然如霞的樱花，落日下辽远静默的金字塔，甚至是野兽出没的大草原……
看得出来，这并不是精心拍摄的风光大片，而只是他每一次在世界各地游历的片段记录，画面并不精致，却鲜活生动。
每一处，都伴着他即兴发挥的解说词，吃的玩的逛的，他走到哪里说到哪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在每一处风景的开头，他都会叫一声：“何寻……”
原来，万水千山，他曾走过的每一处，都在心里，带着她。
“湛乔，你走过那么多的地方吗？”何寻含泪。
“是啊，”他靠在她的肩头，“好多地方，有的是去旅行，有的是去工作……”
“谢谢你，每一次，都带着我。”
“何寻，我想真正带着你看遍所有的美景，可是，我不能了，所以，这些，留给你。”
“湛乔，你带我走的这些地方，很美，真的很美。”
“何寻，世界上美好的地方还有很多，你一定要，比我走得更多。”
“嗯，一定。”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而屏幕上的声音依旧愉快清朗：
“何寻，这里的日落，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日落！”
“何寻，下次，你一定要来尝一尝这里的鱼子酱，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何寻，好险！刚刚跟那只最大的狮子打了个照面！”
“何寻，真想一辈子生活在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小镇上，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何寻，如果我在这里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会有……那么一天吗？”
“何寻，我们到哪里了？”他低低地问。
“湛乔，你回来了，现在，我你带着我，到了那棵夫妻树下面。”
“嗯，可是，我又要走了，何寻，就当我去旅行了吧，我会在最美的地方，等着你，我会找很久很久，所以，你也慢慢地……”
“湛乔，我知道。”
夫妻树上万千根许愿的红丝带在对着天空飘扬，轰轰烈烈地仿佛一片灼灼的火焰，镜头慢慢往下移，对着他眉眼飞扬的脸庞。
“何寻，我爱你。”
最后镜头回到了那辆自行车，它稳稳地落在地上，轮子还在吱吱地转动，直到，完全静止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时间仿佛凝固。
他终于不能带她骑遍整个世界。
但是从此，不管她到哪里，他，就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