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见魑魅误终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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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公子大名？”严子爵举起白瓷酒杯敬芍靥，语气温柔，举止优雅。
芍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脸色疏淡，“在下白靥。”说完，用眼神示意问道：“还不知……那位公子如何称呼？”
林伯安突然被芍靥点名，激动得差点打碎手边酒杯，立马起了身，不着痕迹的抚平了衣摆处的褶皱，收了脸上的惊慌正色道：“在下林伯安，家父是当朝丞相林瀚海，今日机缘巧合结识了白公子，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一旁的帝颜见林伯安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不禁撇撇嘴，难怪说话咬文嚼字的，原来是相爷之子，地位高高在上，家教肯定也很严。从进屋开始，林伯安就没正眼瞧过她，目光一直只注意芍靥，仿佛当她如空气般。
芍靥坑她，她不敢计较，而她自己挖的坑也就只能自食恶果了，芍靥坐着，她站着，没毛病……
“不知白公子，是哪里人？”严子爵语气亲昵，他向来自来熟，与人也不见外，很快便与芍靥攀谈起来。
林伯安看着两人暗自叹了一口气，边摆弄炉子里的炭火边安静听着。
芍靥略一思忖，开口道：“沿海的江州。”
“白公子，请恕在下冒昧问一句。”严子爵说着，望了一眼神游天外的帝颜。
芍靥对严子爵的心思一清二楚，两人更是同时瞧了眼帝颜，“无妨，严公子请问。”
“在下见公子说话利索，适才还能接上林兄的五言诗，看起来并不像神智不清之人……”
芍靥抿唇一笑，“这事怪在下，自小与人打交道极少，常因为说话这事引得背后不少口舌之争，又不愿委屈改变自己，因此被人诟病不少。如今出门在外，家父再三警诫言行有度，所以见到二位才有所隐瞒的。”
“原来如此。”严子爵笑了笑，丹凤眼状似不经意的瞥了几眼旁边的林伯安。
收到严子爵的眼神示意，林伯安感激地朝其点点头，他终于能和芍靥说上话了。
“依在下看，那些心生嫉妒，做背后嚼人舌根之事的才是为人所不齿！身正不怕影子斜，白公子风流清雅，言谈举止无不得体。那些闲言碎语，若是理了因此难受，才是遂了那些人的心意！”
见林伯安义愤填膺，一副孩童脾气，单纯直率，芍靥突然明了严子爵为何会选择他了。
“林公子真性情，敢言宽慰，在下这杯先谢过。”芍靥敬了林伯安一杯。
林伯安喜形于色，望着芍靥，他细细品酌着手中的清酒，双眸明亮，脸上有了些绯红，也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屋内太热的缘故。
虽然已经从兽变为人，不过帝颜的生物钟明显还没有调整过来，冬天这屋子内烤得暖烘烘的，听着那三个人文绉绉的语言交流，她只觉得太适合她冬眠了。于是，她睁着眼睡着了。
梦里，从狐仙岛小狸，阿四到……笑着的雪烬，往事一一浮现。
正在睡梦中的帝颜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她目所能及只剩一片浓雾，而雾中有两个人，一人着白衣，一人着玄衣，像是一正一邪对比鲜明，她认出了其中一人，“芍、芍靥仙尊？你怎么会在这里？”
帝颜下意识的问出口，这才发现她依旧是原来的兽形，她的声音依旧是奶猫叫声，而她的四肢如绑了千斤坠一般，半分也动弹不得。
墨发轻舞衣袂飘飘，那人穿白衣美得令人窒息，帝颜看得怔了怔，那双眸子如墨莲般，清澈脱俗。他的视线穿过那玄衣男人的躯体，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绝望与悲凉。他素净的胸前开始渗出汨汨鲜血，濡湿了整个胸膛，他远远地望着她，修长的身躯渐渐倒下……
只见玄衣男人朝芍靥缓缓走去，嘴里说着什么，帝颜隔得太远根本听不见，那个人背对着她，她也看不见他的脸，他要对芍靥做什么？
帝颜使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依然毫无作用，她想要提醒芍靥，却发现自己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帝颜姑娘？”严子爵用手在帝颜眼前晃了几下，却见面前之人竟毫无反应。
心下一惊，她这是陷入梦魇之境了！严子爵下意识想要触碰帝颜，梦魔在控制她，若不及时帮她解障，她会有生命危险！
却没想，一双白净纤细的手拦住了他，芍靥脸色冰冷：“严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见子爵虽不顾礼数但神情严肃，芍靥面色冷峻，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剑拔弩张，林伯安一头雾水，但怕两人动起手来，不得不起身出言缓和：“白公子，子爵的失礼在下替他向你道歉，现在当务之急，是看看帝颜姑娘有没有事……”
严子爵收了手，脸上阴鸷一闪而过，瞬间恢复笑颜，歉然道：“白公子，是在下失礼了，在下只是看帝颜姑娘有些不适，一时情急忘了礼数，还望白公子见谅，在下他日定亲自登门向帝颜姑娘道歉！眼下之急，先救帝颜姑娘回来如何？”
屋内静的只剩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芍靥脸色更黑了，“不用了。”
与此同时，芍靥用右手在袖中画了一道符，运行术法意念唤道：“小颜，小颜回来……”
似乎是察觉了身后有人，玄衣男人突然转过了身，他的脸隐在玄色衣帽中，帝颜只看得见他散发出的黑灵之气。仿若过了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玄衣男人终于在帝颜脑袋前停住了，他开口的声音磁性魅惑，他温柔唤道：“阿颜。”
“啊！”帝颜被一双手抓回了现实中。
“小颜？”
好像是芍靥的声音？她怎么了？
帝颜表情呆滞，对面三个男人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你们……”话一出口，帝颜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哑，如被火灼烧过一样。
芍靥内心隐隐有些担忧，他曾听过陷入梦魇之障的人，会受梦魔控制，见到一些稀奇古怪之事，如若不及时解障，也许会变得神志不清，甚至有些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因此丧命。
他阻止了帝颜继续说下去，他得带她尽快离开。芍靥转过身歉然道：“林公子，严公子，今日天色不早，在下便先告辞，愿后会有期。”说完，他牵着帝颜的手便准备下楼。
林伯安本想问严子爵帝颜姑娘刚才发生了何事，却见严子爵双眼正死死的盯着芍靥牵着帝颜的手，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子爵如此模样，饶是他也不敢贸然开口问了。这两人这么亲密的举动，他也一眼看得出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可有想吃的？”芍靥扶着帝颜的手，缓缓踩过深浅不一的积雪，见帝颜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只好说说她最感兴趣的美食，希望她能恢复往日的活泼。
这小东西见着吃的才能双眼冒光。
闻着街上肉包子的味道，帝颜强打了些精神，她不想让芍靥担心，更不想让芍靥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便笑道：“肉包子！”
微微一笑，芍靥目光如水：“……好，我陪你吃，你在这里等我。”
帝颜愕然，神仙竟然也会吃五谷杂粮？芍靥吃了不会有事吧？
……等等，芍靥有钱么？
她听不见芍靥与老板的对话，却只见他从一个钱袋里掏出一块碎银，老板笑得极为灿烂，回了一句，芍靥微微蹙眉，表情有些纠结。
虽然她之前曾与芍靥有过小仇小怨，但在仙界人间芍靥都处处护着她，在她心里芍靥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如今，芍靥竟像一个凡人般，不顾形象的抱起了整个蒸笼，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沿街的小贩见此都不由掩嘴偷笑，买包子连着蒸笼都买了还不怕烫，这清秀书生是谁家的傻儿郎？
一步，两步，芍靥进一步，帝颜退一步，望着还在冒热气的两屉蒸笼，他准备让她就这样吃？
咳咳，她要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她一个姑娘家哪里能吃这么多。
她保证，她的胃口真的很小。
“小颜，你慢慢吃，别呛着，还剩两个包子，不够吃我再去买。”芍靥语气温柔，“没想到太上星君身上竟有这么多银两……”
帝颜没想到芍靥下凡竟还有赞助，抹抹嘴心满意足道：“我吃饱了，这两个包子是留给仙尊你尝尝的。”
吃了不下二十个包子，她的肚皮依旧平坦如昔，直到现在，她才觉得有饱腹感，而她刚刚好像说了自己胃口很小？
当然，开玩笑的。
她都不知道，原来她的胃依旧没有变，还是和以前吃的一样多。幸好芍靥与她隐了身，不然要是让人看见她吃这么多，不吓死才怪。
“你真吃饱了？”芍靥有些不相信。
帝颜肯定的点点头，将包子递给芍靥，满脸期待，神仙吃饭是怎样的？
右手拿起圆圆的肉包，芍靥试着咬了一小口，很是优雅，不像帝颜直接两口吞，十分粗糙。
“味道不错，难怪你爱吃。”芍靥说着放下了肉包子，他本就是辟谷之躯，凡间之物不能多吃。
见夜色已深，墨穹如幕，帝颜有些苦恼的问道：“仙尊，我们今晚睡哪儿？”
芍靥指了指前面的竹林，帝颜一脸委屈，竹林多蚊虫，最爱吸她血，“有其他选择么？”
看帝颜一脸委屈，芍靥哑然失笑，白裘翻飞，脚下之地便幻化成了一雅致恢弘的宅子，门匾“白府”。
帝颜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她感觉不到仙气，倒是满屋的妖气还是凉飕飕的那种，难道芍靥也看过《白娘子》？
“我睡这屋，小颜，男女有别，你睡那屋。”
“仙尊，我、我……害怕。”
芍靥一愣，“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有鬼……”屋外吹来阵阵凉风，帝颜突然觉得身上更冷了。
看着帝颜害怕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芍靥不禁扶额，有他在，哪个鬼敢来……
“那你想……睡哪里？”
帝颜斩钉截铁：“我想和仙尊一起睡。”说完，发现此话有歧义，她立马解释道：“和仙尊一个屋，我，我有安全感……”
希望芍靥不要误解她的意思，她不是说她想睡他。
微不可察的，芍靥脸上有那么一刻的不自然，小颜虽心思单纯，但如今男女有别，他不得不考虑。帝颜刻意不看芍靥的眼睛，她现在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心思都被芍靥看透了，得捍卫自己最后的一点隐私。
两相权衡后，芍靥同意了，但条件是帝颜恢复兽身，帝颜一听没有一丝犹豫，欣然同意，恢复兽身睡觉，格外舒坦，不用洗漱倒头大睡，想怎么蜷着，伸懒腰，抓痒，打呼噜，蹬被子都行，何乐而不为？
“小颜？”芍靥本就是浅眠小憩，却没想帝颜恢复兽身后，倒头就睡着了，听着她匀称的呼噜声，他也没心思再睡了。
他披着白天穿的貂裘，缓缓踱步，来到了院中的凉亭，此时，亭中早有一人候着。那人披头散发，十指纤纤，华服曳地。他端坐着低头抚琴，琴声哀凉。
芍靥靠在白玉柱前，眼神凌厉，“你这样贸然来找本尊，就不怕魂飞魄散么？”
闻言，乐止，琴弦尽断。那人突然跪下，用力磕头哀求道：“还请仙尊原谅我用琴音引你来此，实在是迫不得已……”那人言语间带了啜泣声，“仙尊，我……我才是真正的严子爵……”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见魑魅误终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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