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美人骨》番外篇）》寐枕歌

3、第三章 什么白无常

　　回到无常殿，爹爹把我往床上一丢，“臭小子，还想装睡到什么时候？”我爬起来揉揉脑袋，“哈，爹您今天真帅，哈。”必安爹爹把哭丧棒往肩上一扛，冷着一张俊脸道，“你把你老子的脸都丢尽了，不仅逛青楼，还去抢？媚魂院有你老爹五成股份！你这一把火，就让我损失五千两银子，看今天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说着那哭丧棒就朝我头上砸来。我一边逃跑一边叫，“爹爹你快把云阿姨娶回家算了，过三天她一准儿走得义无反顾，以后再不纠缠你。又凶嘴巴又毒脾气又差，年纪又老还没情调，怪不得你老婆不要你。”
　　必安爹爹愣了一下，我趁机回头对他扮鬼脸，舌头伸得老长，“白长舌，白长舌，舌头当桥能过河。俸禄挣得多又多，为何娘子不要我。”
　　他终于把我给逮住，哭丧棒雨点似的打在我屁股上，却没真的使力。我惨叫连天，想着无救爹爹该不会见死不救吧，无救爹爹的声音便适时地在门口响起，“别再打他了。”
　　这哪里是黑无常，明明就是观世音菩萨！
　　我马上从爹爹手下逃出来躲到无救爹爹身后。“还是先关他一天罢。”无救爹爹声音甚是淡然，我却感觉这一刻我被劈得外焦内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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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白无常和颜悦色，什么黑无常铁面无私，统统都在骗人。大人一个比一个虚伪，只会欺负小孩子。我坐在积满灰尘的仓库里愤恨咬牙，自己的老婆自己看不好，我说上两句又怎样。
　　本来还想变成蜜蜂再逃一次，我却发现这地窖简直就是全封闭的，唯一的出口在我头顶。地窖阴暗潮湿，无救爹爹大发善心给了我盏煤油灯，结果点起来就照见一地死蟑螂死耗子。我爱干净得很，好不容易找了个干净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又觉得很冷。地上有很多木头箱子，我随便掀开一个，翻出件衣裳披在身上。
　　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跑到阎罗殿告他俩的状，把扫地的春艳、煮饭大妈的女儿通通嫁给他们。我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有一堆卷轴，看上去像是字画，反正闲来无事，看看好了。
　　我随手打开一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春宫图。再展开整幅图，我顿时面红耳赤，这……这是什么啊！
　　赶紧把卷轴合上，我脑子里还时不时浮现出画面上的内容。老汉推车，观音坐莲……
　　原来两个爹爹每天都在看这种东西！而且那一大箱子都是……莫非，莫非他们这么多年不娶老婆，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夫妻？！
　　这时我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一个故事来。我两个爹爹曾经是一对相爱的恋人，有一天吵了架，小白一气之下娶了个女人用来气小黑。谁料这女人后来倒戈巴结上了小黑，而小黑也对此女偷偷爱慕。小白一气之下休了此女远走他乡，小黑后悔不迭，去追小白。小白经历了娘子出墙、恋人背叛的打击之后，嘴巴变得越来越毒，更加深了小黑对那女人的思念。而这个徘徊于二美男之间的奇葩女，自然也就是——云烟。
　　所以，当小白回来后云烟死乞白赖地缠上他，做妾也乐意，实际上是为了借这个名义继续与小黑的脉脉传情。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小黑呢？这样对三个人的名声都不好。而且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地下情人就是要别人的老婆才有意思。
　　我必安爹爹因为深爱着无救爹爹才不想娶云烟，想等无救爹爹回心转意，还收藏着那些年他们一起看的春宫图。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原来如此，必安爹爹也是可怜人，我那话说的确实过分了。
　　“小昱，看春宫图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怎样，咱们也来一次？”
　　欠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一抬头，一个头发蓬乱的小脑袋支在打开的天窗口，不是夜池是谁。
　　我白了他一眼，“你还能想起我啊，真难得。”
　　夜池对我伸出一只鸡爪，他神出鬼没，出现在这儿也不足为奇。我抓住他的手，经过好一番折腾，我才恢复自由。我俩想了想，从街上砍了棵小树扔到仓库里做我的替身，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夜池问我想去哪儿，我摇摇头，“反正我爹爹要成亲，去哪儿都无所谓，离家远就行。”
　　“正巧我在被官府追杀，一起走吧。”他点头。
　　我偷偷潜入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个小包裹。我在拿点心与拿爹爹送的玉佩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点心。
　　于是，两个寸把个儿的小孩子，在月黑风高杀人夜光荣地离家出走了。
　　“夜池，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私奔？”我忽然想起一个词语，他笑着摸摸我的脑袋，“当然。”
　　“私奔……什么是私奔啊？”我好奇地睁大双眼看着夜池，夜池一副被呛到的样子，“就是家里不许他们在一起的恋人偷偷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生活。”
　　哦。夜池是个小混混，我爹爹肯定不许我和他在一起玩的，这个词用来形容可真是恰当。
　　“是……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哦……”夜池在低语，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笑得很瘆人。
　　出了明影城，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荒山野岭。我累得实在是走不动了，呜，我居然开始想家了！但是，闻昱，堂堂男子汉不可以这么没出息，刚出家门就回去的事谁会做啊！
　　“小昱，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点吃的，你别乱跑。”夜池笑笑，露出一口贝壳般整齐漂亮的牙齿。我当然一口答应，当我想起我包裹里有食物想叫住他事，他却已经跑没影了。
　　黑魆魆的群山如同爬伏着的怪兽尸体，不时传出孤魂野鬼凄厉的哀号，风刮过森林，卷起被撕碎的树叶狠狠抽在我脸上。我吓得动也不敢动，把自己抱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生怕那些城外的饿死鬼把我生吞活剥。
　　“夜池……”我小声叫了一句，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没回来。难道……
　　“夜池你还活着吗？”我鼓足勇气喊出这一句，没人应答。我想站起来，却忽然感到后脑被重击了一下，然后，就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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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的时候头特别疼，可是……我这是在哪儿？
　　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难道我瞎了？动了动手脚，才发现我全身都被捆得像个粽子。身边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小丫头好看得紧，年纪还小，一口价三百两。”
　　“三百两太贵了，俺们村里娶个媳妇才几十两……”妇人的声音。
　　“嗨，王婶，几十两能买个明影城的丫头？你回去看看她的相貌，觉得亏了山下有的是老变态愿意出大价钱买人。”男人口气颇为得意。
　　“那好吧，唉……”妇人说完后，就有银子碰撞的声音传来。
　　就算我再傻也明白，我被卖给人家当媳妇了。而且还是个边远小山村的人家……可我明明是男孩，卖我的那人长没长眼睛？！不对……我怎么就被卖了？
　　“这是一百两，剩下的二百两成亲当日结清，二爷走好。”妇人说着走到我身边，一把将装着我的麻袋拎起来——该死，抓到我的头发了，痛痛痛！我的嘴被堵上，惨叫声全被憋在喉咙里，而且在半路上我还闻到一股恶臭……该死，那妇人的大屁股正对着我的脸……
　　反正，等我落地之后，小半条命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