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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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两个爹爹。
总穿黑衣服的那个爹爹不喜欢说话，但很喜欢抱我。抱我的时候他也是一句话不说，冷着张脸，怪可怕。但他其实很温和，总是会给我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穿白衣服的那个爹爹则正好相反，看上去很好相处，实际上是毛竹一根，嘴尖皮厚腹中空。既不喜欢抱我，也不喜欢我被别人抱，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小孩讨厌死了，而且还长得这么丑，让他离我远点儿。”
真过分，小孩怎么了，你不也是从小孩过来的吗！我坚持不懈，两条腿蹬在椅子的横栏上，小爪子刨刨刨，刨到一缕长头发，使劲一拉。
“哎呦！”白衣服爹爹正把书盖在脸上打盹，被我这么一拽，惨叫一声，两只眼睛瞪得铜钱般溜圆，“敢偷袭你老爹，不想活了！”
我脚底抹油，麻溜快跑，爹爹抡起扫帚把子在后面猛追。忽听门口黑衣爹爹清咳两声，道，“谢兄，云烟姑娘来访。”
黑衣爹爹倚在门边的样子实在是美极了，墨瞳半睁，发如生丝，那身材……不过我一个毛孩子当时只觉得他很美，没什么别的想法。后来我才知道，那叫风骚。
白衣爹爹顿时止住步子，我趁机开逃。
“无常爷真是享尽天伦之乐，怕是要羡煞旁人了。”我还没逃出几步，云烟就用绣帕遮着嘴，施施然踱了进来。她是琵琶鬼，长得称不上很美但颇具韵味，一手琵琶弹得更是无出其右，今日穿了一身碧色裙装愈发显得出众，但是我不喜欢她。
“云烟姑娘说笑了，小女愚钝，不成大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不过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还有，什么叫小女，我是男的！
云烟总算把她的帕子收了起来，露出一张烈焰红唇。她从袖子里颇优雅地抽出一张绸绢，“奴家昨晚刚谱成一首新曲子，名《长安烟雨》，请无常爷指点指点。”说完便紧挨着爹爹坐下。长安烟雨，我白衣爹爹的名字就叫谢必安，她这名儿起的还真是别有一番深意。
爹一拍大腿，“昱儿，你坐不坐？”
我立刻杀风景的跑过去坐在他腿上。云烟脸立时泛青，为了保持形象又不好发作，只得低下头接着同爹爹研究曲谱。爹三言两语给她指导完，云烟频频点头，一脸娇羞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如果她的红唇没有挨到爹爹脸上的话。云烟恋恋不舍的起身，还想再客套上几句，我趴在爹爹腿上适时地来了一句，“爹，你的脸被蚊子叮了。”说着用我白嫩的小手擦去他脸上的红唇印……
云烟气得真是头顶乌云七窍生烟，一句“无常爷告辞”就匆匆离去。
我伸出手往爹爹面前一伸，“十文，一个子不许少。”
白衣服爹爹一个白眼，“你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甩手十个铜子儿，我眼疾手快接住。转过门去，又找一直等候在门口的黑衣爹爹要了十文。大获全胜！
大人的世界真难懂，他们眼里可爱的孩子就是那种头上冒傻气，跟在大人后头问这问那，一碰就哭的小傻货吗？事实证明，不可爱的孩子，才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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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闻昱。闻说的闻，上日下立的昱。当时两个爹爹捡回我时还为我要不要改姓而吵过一架，一个要叫范昱，一个要叫谢昱，最后还是一个穿红衣服长得特别好看的哥哥做了裁判：还是让他就叫从前的名字吧，这样他亲爹找来也好认。我才得以保全名节（喂）。
至于那个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漂亮哥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想不起来，弃之。
妖族从满月起就有了记忆，但从我记事起两个爹爹几乎没什么变化，我的个子却不停的长，像放进蒸笼的馒头。什么？你问我的原形？这个嘛……等下再说。
“爹爹，你老婆呢？”
必安爹爹白我一眼，没好气地说，“死了。”
无救爹爹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
“我说的不是我娘，是你老婆。”我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含糊不清的重复。无救爹爹照旧说没有，必安爹爹愣了一会儿敲了我脑袋一下，“闻昱，你一姑娘家——”
我、是、男、的！
我知道他老婆哪里去了。隔壁家的刘翠花说必安爹爹的媳妇儿因为受不了他这张嘴巴一气之下和别人跑了。我觉得爹爹其实也挺可怜的，因为一张损嘴丢了老婆，从此以后洗衣做饭都要自己来。那个云烟虽然娇气又做作，但至少她喜欢爹爹，洗衣做饭什么的也都会。为什么爹爹还是老光棍一根呢？
“回屋读书。”必安爹爹一听我这话没好气地用手里的哭丧棒敲了我脑袋一下。我连连应允，乖宝宝似的回到屋里。必安爹爹把门一锁，我成了一根蔫巴菜。偏偏这时他还不冷不热的加上一句，“傍晚之前背完《诗经》前十首，背不完晚饭免谈。”
等爹爹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我立马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小蜜蜂，从打开的窗户里大摇大摆飞了出去。想让一只妖乖乖呆在屋里一整天，放我身上决计行不通。
我飞到街上，变回人形。这个时候两个爹爹应该都在人界勾魂，抓不到我。我走在鬼界帝都明影城的街道上，各种各样的鬼摩肩接踵，少个脑袋的，四只眼睛的，六条腿的，两张脸的，没有脸的……从一只矮胖男鬼身边经过时，我故意碰了一下他的脑袋，那脑袋骨碌碌滚出两丈来远，落到了树丛里。我正觉得好笑，忽听一个妇人声音在耳边炸响，“七爷家的焦尾靶土孩子，青肚皮猢狲，下辈子嫁给太监做三房，瞎了狗眼的碰掉了我夫君的脑袋！”
这嘴皮子真顺溜，不过和我必安爹爹比起来简直就是结巴。我回头一看是那被我弄掉脑袋的男人他娘子，慌忙拔腿就逃。那妇人抄起扁担就在后头追，她夫君安回脑袋也跟在后边。我拐个弯慌忙变成棵树，孰料那妇人贼眼颇尖给发现了，嚷嚷着要砍掉我。我赶紧化回人形，躲进离我最近的一座楼。
那男子刚想进来逮我，让他老婆气势汹汹的拉住。我正偷着乐，便听得一个让人骨头发酥的声音响起在我身后，“呦，万花丛中怎的冒出来棵小嫩草？小姑娘，你爹爹没告诉过你，这地方不许女孩子进吗？”
我回过头，却见是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她穿着艳丽的薄纱衣，薄得连肩膀、肚脐和大腿都能看见。虽然这样的打扮对妖来说见怪不怪，但对以凡人生魂为主的鬼界而言，真可谓大胆露骨了。我疑惑的问她，“这是哪儿？”
妇人白我一眼，“明影第一青楼，媚魂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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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吼一声，“我是男的！”
这一吼不要紧，一群姑娘上来把我围住，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一个比一个脸上擦的白粉多，香粉味儿快把我熏吐了。妇人娇笑道，“瞧这小屁孩，居然还不承认。”
我急了。
我急了的后果就是……我把裤子脱了。我脸红脖子粗，指着自己的小XX一脸怨恨道，“我真的是男孩！”
姑娘们看我的眼神更为怪异，为首的一个对另一个小声道，“小小年纪就来逛青楼，这该不会是无常爷刚收养的孩子吧？耳濡目染就成了这样，真是造孽。”
“不是吧，据我所知无常爷家的孩子是个闺女……”
还是那中年妇女见多识广，居然面不改色，“那这位小公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我被她这句话搞懵了，她这意思是让我随便找一个陪我玩？可是……我不喜欢姑娘。我见过的女人，也就只有隔壁小伙伴刘翠花（一碰就哭）、我家扫地的春艳（一脸麻子）、煮饭的大妈和几乎天天黏在我必安爹爹身边假惺惺的云烟。我一甩头，“不要。你们这儿有没有男的？”
此语一出，不光是姑娘们，连那妇人都开始猛咳。
“这小孩谁家的啊，要不要这么重口……”
“果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妇人拿起小团扇扇了几下，笑眯眯，“只要有银子，一切都好说。”
我摸摸口袋，叮里咣啷一阵乱掏，一枚、又一枚……十五枚。早上买糖葫芦花了五文。每掏出一枚来，那群姑娘脸色就黑上几分，我把十五文钱郑重奉上，“我只有这么多了，不够可以找我无……”
无救爹爹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我就被妇人一把推出门外，临关门还狠狠甩给我一句话，“没钱逛什么青楼，回家找娘老子乐去吧！”
铜钱撒了一地，我一个一个开始捡。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我自出生以来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呢。忽然一只脏兮兮的小爪子伸到离我最近的一枚铜子儿上，我赶紧去抢，孰料手的主人眼疾手快把钱收回，放在手里挑衅的抛了抛，然后塞进衣袖。
“那钱是我的，你还给我！”我扑上去揪住那孩子不放。那孩子比我高，身手也利落，任凭我怎么抢也够不到。忽然他开了口，“你是无常爷家的孩子闻昱，对吗？”
“是又怎样？”我气鼓鼓看他，忽然发现这孩子与我年纪相仿，除去脸上的污渍长得还很是好看。“我还知道你是男孩子，知道这个的人可不多哦。”男孩双眼一弯，“你如果信得过我，我教你个好法子赚很多很多钱，以后可以随便逛青楼，叫上一二十个姑娘也是小菜一碟。这一文钱，就给我当买消息费了~”
那孩子扯起我，沿着熙熙攘攘的街市一路走去。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狡黠一笑，“夜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