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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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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期而至,静兰和秀丽,还有十三姬,回到了红府。
“我们回来了!”秀丽朗声道,就像往常一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身边的十三姬又已经证明了什么都发生过。
“欢迎回来。还有——欢迎蓝家小姐。”邵可的微笑,还有那捧着茶杯的动作,亦依然如故。
晚饭过后,静兰回到房间。房间还没有任何装饰,却已被秀丽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杯子里盛着酒,散发出微香。倚靠着窗台,凝视初升的月牙,夏风在他的发间游动。
“前清苑殿下,难道你不认为当年你不应该输么?比起现在的王,你显然出色多了……”虎口还在隐隐作痛,那个死囚的话硬生生地刺进他的心。
生命里最初的十四年,宛如一个个纠缠不清的梦,挥之不去,无始无终。被丢弃在某个角落的过往,总喜欢不经意间显露在他面前。
那个女子看见的世界,通过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是不是像他当初所见的那样呢?不,当初的他还不懂得怨恨什么。他人即地狱,那种感觉是相似的,但原因却不尽相同。
她不会着凉吧,虽然看起来很纤弱的样子……他望向桌上那杯酒,想起白天那令人哭笑不得的场面。
月上中天,柔和的银光泻在幽暗的仙洞省上。
老人凭着栏杆,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对座的,也是老人,相对矮小一些,手中拿着的却是酒壶。
半晌,喝茶的老人将茶杯放下,眯着眼,道:“真是稀客啊,碧澄。”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少女显现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长长刘海下的幽绿眸子如深潭一般,落日黄的发带缠绕着脸两侧的秀发,一头橘黄的头发比她的身高还长。
“紫霄在这里不足奇,没想到黄叶也来了啊。”她一点也不客气,直呼其名。
“你还不一样,久未露面的你竟然出现,莫非国之将亡?”喝茶的老人陡然变成了蓝发青年,戏谑的语气犹如是对着老朋友说话。
“国之将亡就有点过了,只是星星的轨迹即将改变而已。”坐在围栏上的碧澄扭头仰望着深邃的苍穹。
紫霄感觉到自己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手中的茶杯有向下滑的趋势。星之轨迹的改变,其实就是国运的改变。
“别随便开玩笑好不?!”他瞪视着碧澄。
命运,即便是仙人也不可改变。
碧澄回过头,碧瞳犹如平静的湖水,能映照出世间的一切。淡然、平静,甚至是洌寒的神色已经回答了紫霄。
任何时候都从容的应对的紫霄,面对着碧澄,更像是在先知面前一个无力的人类。曾几何时,自己答应了那个人,要守护这个国家,让刘辉成为真正的王……一切一切的诺言,会随着星星轨迹的改变而变得不可实现么?
“你不是早已经感觉到了么?所以自今年初就一直在旁看着,没有插手紫刘辉和紫清苑要面对的事。”碧澄说的每一句话都近乎无情,纵然面上永远挂着少女般纯真的微笑,但在紫霄和黄叶眼中依旧显得冰冷。
“他在等你来确认。彩八仙中拥有最强预知能力的你没有出现,那他就可以心安。”黄叶叹了口气。
“那不是我想要的世界。”紫霄放下茶杯,站起来,直视碧澄。
“你真正想要的世界几百几千年也不会实现。你是懂的,不是吗?”碧澄扭头望着自己身后无垠的星空。
“我指的是——”
“我为人类展现出来的路,走与不走都将由他们选择。惟有人类可以改变人间的命运,我们看着就好。”
黄叶见气氛太诡异,急忙转换话题,道:“对了,你现在是依附在人类的身上吧?她可以承受得了么?”
清脆的笑声又再响起,碧澄惬意地道:“我可是很相信她的承受能力的。”
“应该是最近的事吧。为什么是她呢?” 黄叶凝视着碧澄。
“因为啊——”碧澄拖长了声音,像小女孩般晃动着双腿,“通过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会更加有趣。用人类的话,是不是应该说既平凡也不平凡?”
“唉……其实真正的扫把星是你吧……”紫霄无可奈何地重新坐到凳子上。彩八仙当中,心思最难捉摸的恐怕非眼前的少女莫属。
“人类有句俗语,叫天意弄人嘛。”
碧澄笑了笑,纤细的身影逐渐在微凉的空气中淡化、隐没、消失。
清冷的月色让院落显得更加寂寞,一点灯火在房间中孤独地摇曳。
冰冷的镜子里映照着幽菀略显苍白的脸,镜子内外,碧绿的眸子在相互注视。她抚摸连自己也觉得冰凉的脸颊,一丝苦涩的笑在脸上化开。从镜中的瞳孔里,她看见若隐若现的仇恨,封印于内心深处的那头野兽仍然不时冲撞着脆弱的围栏。是的,她确实快要疯狂了。
纵然如此,纵然已经片体鳞伤,纵然会被所有人憎恨,她也会继续下去。她本来就很顽固,那是唯一与她父亲相似的地方。
“如果这么杀了他有意义的话,你之前做那么多事是为什么?”
是了,那是为了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碧言的罪恶,要让父亲、缥璃和霜月的死不是毫无意义。她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但报仇是支持她活着的理由。
“蓝妃娘娘。”瑶儿捧着茶走进房,手却不怎么稳,声音也充满了不安。早晨的事,她知道还没有结束。
“砰——”茶杯骤然落地,碎成小片。
冰寒的短剑散发着幽幽的的绿光,剑尖几近贴着瑶儿的咽喉。
“我真是太大意了,居然忘了你也姓陆,陆瑶儿!”幽菀握着剑,眼中透出让人战栗的光芒,“我竟然还愚蠢地留你在身边。”
“娘娘——”瑶儿不禁捏着从脸侧垂下的黑发,战战兢兢地想后退却发现后面是墙,“我……清雅哥哥……我只是……我只是……请娘娘不要为难清雅哥哥!”
从瑶儿梅红的瞳孔中,幽菀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幽菀一怔,又是苦笑,而后垂下了拿着剑的手,说:“在我没有杀了你之前,你就拼命地逃走吧!”
凝视着瑶儿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幽菀依着墙坐了下来。
她还是放走了瑶儿,只是因为最后那一句话,那句听起来很可笑的话。她知道自己会心软,更了解心软的人做不了大事。她呢?谁会放走囚于黑暗中的她?或者她更愿意处于黑暗中,因为那样,当只有她自己的时候,会觉得更安全。
所珍惜的人,已经离开了。还有——
“清苑殿下,您现在会在哪里呢?还好吗?”
她喃喃着。自己生命结束之前,还可以再见到他吗?
“珀明,在吏部可以放心了。歌梨姐姐,或许是她担心自己也说不定……”
她把头埋在双臂间,额抵着膝盖。
“幽菀,怎么只有你一个?”此时,刘辉站在了门外,环顾着四周。
“圣上?!”幽菀诧异地抬起头,急忙整理一下自己的披散秀发。
就那么一瞬间,她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了。既然身处黑暗,惟有往黑暗深渊继续走下去。那就是她的生命,她的一切。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