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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四十六、人心难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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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夜华来不及躲闪，势必受伤，秀丽不管三七二十一，下意识地往两人中间冲过去。见状，静兰急忙一把拉住其手臂，制止她继续前进。与此同时，鸾羽的剑离夜华腰间不到半寸。众旁观者皆屏息静气，黑曜世更微微蹙眉。
就在这个时候，但见鸾羽脸上掠过一丝惊诧，手中之剑竟顿在半空，没再往前送。夜华趁此间隙回过神来，纤腰一扭，右手反握笔架叉挡格长剑，并向外侧用力一推。接下来本应又是金属发出长鸣，岂料夜华根本没受任何阻力，轻而易举地把长剑挑落。伴随撕裂绸缎之声，失控的笔架叉在鸾羽手臂内侧划出一道口子，血马上把衣袖染成黑色。
“你，你输了。”夜华似乎没想过令对方受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有说过比试是点到即止吗？”
鸾羽疾步上前，一记手刀击中夜华左手腕，继而夺下一柄笔架叉。紧接着，她右手执叉，与夜华展开新一轮战斗。
“没有杀我的决心就想赢？太天真了。”
“喂，伤口会扩大的，乱来也有个限度啊！” 夜华一边招架，一边道，“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独步嘛。”
“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鸾羽的攻击更为猛烈。
此时，秀丽感觉到，捉住自己臂弯的那只手收紧了。她抬头，只见静兰目不转睛地观看比武，神色凝重。现在这种情况下，本应立刻终止比试的，但他无任何表示。
“圣上，我们是否采纳红中丞刚才的建议？”璃樱低声提醒道。
静兰望一眼秀丽，道：“看是不必了？”
秀丽低头，沉默不语。她并非预料到鸾羽受伤才赶来的，而是……
“臣认为，鸾羽小姐不适宜继续战斗。”璃樱又补充道。
“她感觉不到这点程度的伤，更不会被影响。该如何形容呢？大概是习惯吧。借用她的话，这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
静兰的话听来像讥讽，谁又料到他此刻想起鸾羽手腕上横七竖八的疤痕？无论公私，他断然不愿意鸾羽受伤，可是确认其意图的念头更为强烈。
渴望知道鸾羽真正目的之人还有夜华。交手这么久，她始终搞不清对方的决心缘何比自己还大，甚至摆出不惜性命之姿。这女人就这么希望碧瑶姬成为王妃吗？
“为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接受他的心意没关系，但为何还干让人难受的事情？！”
鸾羽稍稍迟疑，继而后退一步，平静地道：“与你何干？”
“我不想见到他悲伤的表情啊。”夜华连攻击数招，步步进逼。
“那请你好好努力了。”
“你！”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必须打败这样的人，然后取代她在静兰心中的位置！
夜华怒不可遏，所使招式皆袭鸾羽要害。
这时，鸾羽渐渐适应了笔架叉的用法。精妙的剑招流畅地化用开来，配合上诡谲的步法，殷红身影转瞬幻化成鬼魅，杀气与流光编织成的网令人不寒而栗。
“那是职业杀手惯用的……”静兰皱起眉头。
转眼间，鸾羽已移动到夜华背后，不待其转身，她便擒住对方手腕，使劲一扭，笔架叉随即落地。下一瞬，她右臂越过夜华肩膀，笔架叉尖端对准其咽喉。
雷鸣忽至，急促的雨声随之传进殿内，却击不散仿若凝固的空气。
夜华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眼前被血染黑一大片的袖子，以及几乎静止的笔架叉。她感到自己全身僵硬，那是恐惧反应。直觉告诉她，只要稍微动弹，鸾羽肯定毫不犹豫地将利刃推入她的喉咙。
半晌，她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鸾羽闻言立刻撤回笔架叉。那个瞬间，夜华犹如被抽去所有力量，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请务必履行承诺，夜华小姐。”鸾羽走到夜华前面，将两支笔架叉横放在其触手可及之处，然后躬身行了个礼。
“你开心吗？”夜华抬头道。
“假以时日，你定能在武艺上超越我，倘若不在后宫。”鸾羽回避她的问题，温和地道，“刚才我耍了些小聪明，很抱歉，但为了赢，这又是必须的。”
“最后一个问题……劳烦你正面回答！” 夜华扯住鸾羽的衣袖，“你爱他吗？”
夜华如此直白，令在场众人全愣住，毕竟国王和鸾羽之间的关系始终是十分暧昧和尴尬的问题，连负责选妃的仙洞省也采取逃避态度。当然，这方面特别迟钝的秀丽是例外，她愣住完全是因为不明白夜华为什么这样问。
鸾羽默默伫立了好一会，目光游移不定。邵可见状，率先转身离开，宋太傅亦随后走出大殿。
“不知道。”她没让夜华等待太久。
手慢慢离开鸾羽的袖子，夜华瞪大眼睛，仿佛试图从鸾羽身上穷尽那三个字的含义。少顷，她把笔架叉插回腰带，缓缓起身。
“我明白了。”
言毕，她步向大门，恰撞到带着太医进来的影月，然而她好像没看见，径直走到外面。
“夜华小姐，请打伞！”
影月的声音也没传到夜华耳朵内，身影很快没入雨中，脚步踏过之处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
此际，鸾羽感到一阵晕眩，几欲倒下，幸而秀丽及时搀扶住她。这也难怪，她身体复原不久就如此剧烈地活动，期间手臂还不断渗血。
静兰依旧站在原地，凝望着正接受包扎的鸾羽。夜华从王妃候选人里退出，他感觉不到丝毫愉悦，因为透过这个结局，他再看清了一些事的面貌。
他的思绪最终被闯进视野的黑曜世打断，只见其在自己面前停下，鞠了一躬。
“谢圣上把女儿还给臣。”
“恶果要落于头上，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朕也无能为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其发生。”
静兰一脸冷淡地从曜世身边经过，走向秀丽等人。
“秀丽，现在你可以说说刚才为何要求终止比试吗？”
秀丽略显犹豫，鸾羽遂抢先开口道：“因为剑上涂有剧毒，见血封喉。”
“那么你此前刻意放弃长剑，正由于发现此事？”
“嗯，还真是千钧一发，差点就被人利用了。”
“不过姐姐在打斗中还能看出剑上有毒，已非常厉害了呢。”秀丽微笑道。
“那是因为……”
鸾羽别过头，目光落在剑上，眸子里的一泓碧绿中掀起了愁澜。
整个湖面都是涟漪，这边一圈荡开击碎那边另一圈，浑浊得映照不出任何事物。往上望，天空是灰蒙蒙的，雨水也是灰蒙蒙的，灰暗把湖心亭包裹得严严实实。亭子，也是夜华此刻的心。
她希望父亲能多关注自己，结果被漠视了；希望得到静兰的青睐，结果被讨厌了；希望在父亲面前击败对手，结果输了。那至少让自己的努力垒成个小土丘，收获点成果吧，结果土丘没堆好就散成沙被狂风刮得无影无踪。
——大小姐不是什么都能得到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俨然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好冷，真的冷死了……怎么到了夏天还如此冷？
在她绝望得自寻短见前，视野突然被黑暗遮盖——有条毯子降落到她头上了。她暴躁地一把扯下来，扬手就要把毛毯往湖里扔，岂料手腕马上被钳制住了。
“这是公物，丢下去你要赔的。”
“白殷正，怎么又是你？！啊，对了，你是来看看我有多落魄的吧？”
殷正从她手里夺下毯子，再度披在她身上，并漫不经心地道：“当然，你这副样子就是庆祝我完成任务的最好礼物。”
“啧，你不喜欢照顾我这个大小姐那一开始就换别人干嘛，反正我也瞧你不顺眼。”
“能换人的话我早就干了。我不想令尊把我在羽林军中的位置也换了，那就惟有委屈你的眼睛了。”
“父亲？”
夜华双手猛执住殷正衣领，眼里闪现出饿鬼见到食物时的神情，紧盯住他。
“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进宫了？”殷正掰开她的手，摇头不已。
“有话快说！”
“再不济，你总该知道令尊对孙陵王的态度吧？”殷正叹口气，既而坐下来，将他所知的尽数告诉了她。
众所周知，孙陵王素来受黑曜世敬重，左羽林军仰慕他的亦为数不少，因此黑家的意见多多少少倾向贵族派不足为奇。这一点连仙洞省的羽羽也察觉到，心知是个隐患，于是在王妃候选人中写下了黑曜世女儿的名字。
“换言之，你是人质。”
“不可能！我怎么样，父亲根本无所谓，我当人质完全没效果啊。”
“他要是无所谓的话，就不会命令我在必要时带你逃走了。”
“圣上他知道么？”
“废话。”
夜华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
殷正抓了抓头发，又道：“我的任务已完成，你好自为之。今后你在寝宫前睡觉淋雨致死也好，横尸街头也罢，我都不会管你。”
“我，我才……才不要你管！”
话虽如此，夜华却抱住殷正的手臂，放声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