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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四十四、祸兮福所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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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混沌的世界，依稀可辨出，左为黄昏，右为拂晓。来自两个世界的锁链缠绕双臂，分别导引灵魂，结果似乎哪边都不占优。阵在脚下展开，血红色的。它的光芒像蛇一样攀援住双腿，痛楚从脚下源源传来。
渐渐地，黄昏的入口流出黑色汁液，慢慢侵蚀阵的纹路。黑色雾气和光芒纠缠一起，攀上身体，流向右手。来自拂晓的锁链被腐蚀，一块一块地剥落。左边牵引力增强了，身体被带向黄昏之门。
不，还不是时候……绝对……绝对不可以！
如果吞噬魂魄的力量能够净化它们的话……如果力量流向它们的话……
“这一次，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意愿！”
活下去的欲望从来未像此刻强烈，强烈得连排斥自己的灵力似乎也被震慑，甘愿为己所控。阵的光辉开始围剿邪气，黑雾渐散，掉落的碎片重新组成锁链。
“哦？已经懂得掌控它了么？”卷发男子出现在身前，摩挲着锁链，“不过——程度还差太远。”
“黑仙？”
“是的。”
“倘若你想带我走，恐怕还得等上一会。”
“这算是挑衅？”
颈被卡住，对方的指甲轻轻刮过皮肤。那双瞳孔明明是黄昏之色，却隐隐透出洌寒与轻蔑。真令人不悦，果然是因为多少染上了茶朔洵的劣性？看来容器有优劣，寄生需谨慎。
“黑，你就不怕把玩具弄坏，碧澄杀了你？”蓝衣青年出现在黑仙身后。
“哼，我还不正是来看一下他是否坏掉了吗？”话虽如此，黑仙还是收回手。
“原来彩八仙尽是些耍嘴皮子的家伙。”
黑仙眯起眼，道：“你是不对我们心存敬畏的少数人之一。”
“因为我从不相信你们能够救助我。”
“紫静兰，我真的很好奇，你能将秩序破坏到何种程度。”青年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意。
正欲回应，意识却越来越来模糊，事物和声音很快就消失殆尽。
静兰再度睁开眼时，已回到现实中，只见晨光透过纱帐。他坐起，感觉不到痛楚，却发现身上衣衫几乎被冷汗浸湿。撩开帐帘，瑶姬的身影闯进了视野，她伏在桌上，一缕缕金黄发丝散落于七弦琴边缘。
这时，璃樱推门进来，看到静兰醒了，便行礼道：“圣上，是否还感到不适？”
“还好。你们干了些什么？鸾羽呢？”
“鸾羽小姐替您煎药去了。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缃为了帮十三姬去除咒术已筋疲力尽，其他术士被召回来也只能干点杂事，相较下瑶姬小姐的琴音好像作用更大。我们束手无策时，龙莲大人突然出现，说静观其变即可。圣上，这一次，您是靠自己的力量回来的。”
“哦。”
静兰回想起黑仙和蓝仙的话，不禁蹙眉。
虽然二人尽量压低声音，但还是让瑶姬醒来了。她抬起身子，恰遇上静兰的目光，吃惊之余慌忙向他和璃樱施礼。
“深夜把你找来，辛苦你了，先退下休息吧。” 静兰温和地对她道。
“妾还很精神，如有需要，圣上尽管吩咐。”瑶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瑶姬……”静兰叹了口气，“有件事情，朕必须告诉你。”
瑶姬愣了愣，继而低头，右手轻轻抚摸琴身。半晌，才重新抬头，眉宇间萦绕着悲伤神情。
“关于泉的吗？其实妾已经听璃樱大人说过。圣上无需担忧，妾还可以承受。妾想，泉在出发那时，也预料到了吧……”
“你不觉得朕的决定太可恶？”
“泉自己不愿意的话，他是不会去的。”苦涩的微笑绽放于瑶姬脸上。
静兰不由得瞪大眼睛，注视眼前人。他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信念一直支撑着她，更无法想象，这个就是黄泉出发时几乎崩溃的瑶姬，就是那个柔弱的女子。
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你们都退下吧，朕欲更衣。”
“是。”
待二人离去，静兰脱下衣裳。只需稍为低头，他就能看见左胸的刻纹，依旧是瘀黑色的。
果然程度还不够吗，他想。
或许，维持这种状态未尝不好。两股力量都会侵蚀他的生命，恰恰它们又互相克制，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雨总算停了，鸟儿正在枝头欢歌。宫殿前一滩滩积水倒影着重云和缕缕阳光，偶尔花瓣飘落，击溃水中景致。
夜华在此等了一夜，屋檐成床顶，雨声为安眠曲，最终被鸟鸣唤醒。她挪了挪身子，毛毯从肩上滑落。
“是谁？”她拿起毛毯，唇角勾起一道弧线。
“小姐，你怎么还——”一名女官诧异地望着夜华。
“对了，圣上呢？”夜华猛跳起来，一手抱毯子，一手扯住女官衣袖。
女官眸子里掠过厌恶之色，冷冷道：“还在仙洞省吧，圣上很忙的。”
“谢了。”
夜华挥挥手，继而一溜烟似地往仙洞省方向跑去。
此刻，煎药房里弥漫着草药味，单是闻，就觉苦得让人流泪。鸾羽坐于一隅，出神地凝视炉火，仿佛不为气味影响。药的苦于她内心而言，未免逊色三分。
“还没察觉吗，公主殿下？”昨晚起，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一直徘徊。
“你想说什么？”
“虽然您在王身体画下阵时出现误差，可是过去两年，不曾发生反噬作用，直至……”
“直至我受伤遇险以及回到贵阳后。”
“正确。”
“你的结论是——”
“误差使得灵力仅被强行‘塞进’王体内，一旦原主人需要，例如遇险或离力量太近，它就试图回到其身上。最直接的方式，自是突破现有容器，即反噬。”
“果然如此。”
“听来，您不像是后悔。”
“误差不尽然是坏事。”
缥璃教她这个法术时，曾再三叮嘱，非万不得已，非最重要之人，绝不能使用，因为唤回死者生命必需以自己的肉身作代价。故此，即便璃死亡，她都没用此术，毕竟那时候她还不能死。对静兰施术后，她活了下来，直到不久前，她还以为侥幸逃过一劫，殊不知其实被差错救了。
她和静兰都活着，显然犯规了，所以某程度上，反噬的存在是为了修正秩序。
“鸾羽姐姐，药！”
瑶姬的惊呼令鸾羽回过神来，她猛抬头，正见药汤溢出砂锅。她慌忙上前，掀开盖子，不料高热灼痛了手，盖子掉在灶台上。
“难得看见姐姐手忙脚乱呢。”瑶姬忍俊不禁。
“是啊，以前都是某人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结果被禁止进入。”鸾羽镇定下来，将药倒进碗并置于托盘交给瑶姬，“送去给圣上吧。”
“你不去？”
“一起，不过你拿着较为合适。”
于是两人并肩而行，自黄泉离开贵阳后，首次如从前那样轻松闲聊。
“元宵节那天听你说起婶婶，她住在珀明府上吗？生活可好？”
瑶姬微微低头，道：“不，母亲大人还留在碧州。虽说希望她生活好些，可是我离王妃还远得很，岂敢贸然接她过来。”
“你很想入宫？但黄泉公子……”
“唉，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吧。我来贵阳一来是父母的心愿，二来为见泉，可惜天意弄人。我们被逐出碧家，哪有颜面住在珀明那里，入宫也算是为自己找个归处。我不想在失去泉后，连容身之所也失去。可是，听说黑家小姐非常强呢，我怕是无望了。”
鸾羽愣了愣，一时间，头脑被夜华轻浮的姿态占据。
若说那女人有何过人之处，大概是她的主动和毅力吧，这些恰恰又是瑶姬的弱点。撇除情感因素，到底选哪一方对静兰有利？不对，决定者是他，与我何干？
她摇摇头，压下已得出的结论。
“太过分了！”
怒吼倏忽从前方传来，惹得途径官吏纷纷投去惊愕的目光。
鸾羽听出是夜华的声音，遂和瑶姬匆忙赶去。推开门，马上看见夜华双手按住桌面，瞪视一脸冷淡的静兰。璃樱侍立一旁，脸色宛如吃下了黄连似的。
“你意思是，你整夜和红鸾羽待在一起，而我就在你寝宫外被风吹雨打？！”
“这么说会让人误解的。”静兰面无表情地道。
“我就是不爽，她明明，明明……”
“我明明怎么了？”鸾羽话中夹杂着愠意。
听到她的声音，夜华先是一怔，而后猛然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她和她身边的瑶姬。见状，瑶姬怯怯地别过头。
“红鸾羽，和我比武吧！”
“可以啊。”
夜华的言语已够出人意表，鸾羽那反应更令众人目瞪口呆。
这发展太不合常理了。静兰想着，下意识地以手托住额头，掩盖自己几欲扭曲的面容。
此时，鸾羽凛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你要是输了，请主动退出王妃候选，反之，我将永远从你眼前消失。若还觉得不公平，我消失同时，也让瑶姬退出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