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 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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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渐渐平息下去，视野中混乱的色彩也纷纷归位，将原本幻觉般的现实呈现在他眼前。
“露奈……”
她半跪在地上，陷入沉寂的面容向上正对着他，除了闭合的眼睛，其余皆保持着凝望的姿势，仿佛永不终结的审视。
“露奈……”
米诺斯又轻轻呼唤了一遍，颤抖的指尖想要挨近她的脸庞，然而手指轻轻地一动，星辰傀儡线就维持不住她原来的姿势。她的身体蓦然扭曲地向一侧倾倒，肢体软软地垂下。如同一具真正的木偶，只能等待他人赋予她短暂的生命。
米诺斯机械地将她操控回原来的姿态。然而倒向一边的头颅依旧没有摆正，挂在下颌的一颗泪珠终于支撑不住，划过她胸前，混入她流淌的血液中。米诺斯仿佛被那颗眼泪惊吓，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
恢复理性的头脑自发地将他混乱中的记忆整理清晰，残酷地逼迫他回想起他是如何拗断她的四肢，如何在她身体上留下千疮百孔，又如何在她哀戚的目光中，绞杀她。
那双眼睛已经再也不会睁开了，但米诺斯会一直清晰地记得那双眼睛闭合的前样子。浓郁的哀恸和绝望凝固在眼眶里，几乎形成实体，随着眼睑的闭合，从那里一点一点被推出来，浓缩成死亡的不甘，跳脱出她没有心跳的身体。
星辰傀儡线好像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而纷纷断裂，她如同一只死去多时的蝴蝶，匍匐在地，再无往昔一丝优美。白金色的长发浸泡在她脚下的血液中，一点一点褪去光亮。
她全身的血液几乎流尽了。
米诺斯猛地退了一步，五脏六腑间不断向外散发出悲伤的寒意，渗透进血液里，流遍全身，不久前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禁制也不能为他带来一丝温暖，克制他甚至蔓延到指尖的寒噤。
“露奈……”他听到自己再次发出无意义的呼唤，声音苍老得可怕。他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虚弱到倒下。他急需什么来支撑自己。
蓦然，他狂乱地将领口中的东西扯出来，精巧的银链甚至被他拽断。米诺斯捧着那颗已经变色的木栾子，呼吸中带着一丝喜极而泣的意味。
她在这里。
她在这里。
只要他还拥有她，一切就还没结束。
他想，他终于有资格再拥抱她了。也许过去不行，但现在可以，将来也可以。
星辰傀儡线再次显现在他的指尖，银色的丝线吸附在死者的身上，轻柔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还原出她生前的姿态。
米诺斯一手操纵着她，一手环抱住她的腰，任凭她肮脏的脸颊和他的颈侧贴合在一起，亲密无间。
“我不后悔，我不后悔。”他低语，仿佛在向死者申辩，“与其让你死在敌人手里，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荒蛮的兀鹫啄食，被流浪的畜生撕咬，被流逝的时间侵蚀，不如死在我手里。你也一直是这么期望的不是么，露奈。”
他带着她旋转，轻盈地在一片狼藉中曼舞，一如他们当年在威尼斯的那一场盛宴。只不过没有衣香鬓影，没有华灯璀璨，他们此刻只是在一个阴暗的坟墓，彼此穿着血染的战甲，脚踩着其中一个流逝的生命，按照死亡临近的乐章，跳着最后的舞蹈。
她一边舞蹈，一边将不断剥落的残骸抛诸身后，仿佛一只飞往天堂的海鸟，将俗世赋予她的累赘脱去。她顺从他的每一个动作，温柔地贴近，留恋地远离，自始至终却终究会回归他的臂弯。
“你跳的多好啊，我的副官。”他埋首在她肩窝，扶住她脑后，亲吻着她绵软的脖颈，当做暂时的告别。
再等一等，等这里解决，他就去安排好一切，下一次圣战，他们会再次相遇。
大门嘶哑地开启，金星宫的不速之客，已然到来。
“哗啦……哗啦……哗啦……”
“哐……哐……哐……”
眼皮反复跳动着，终于使他从一片黑暗里挣脱出来。
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正仰面倒在地上，头顶的天空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没有一丝阳光，没有一片云霞。耳边的流水规律的旋律，混合着船桨敲打在船舷上的唱和。
他慢慢，慢慢地坐起身，四下遥望，无尽的寸草不生的大地上横贯着一条缭绕着奇怪灰色雾气的大河。
而他，却知道，划过这浓雾，就能抵达对岸，那高耸的山岗之上，矗立着一座圣洁肃穆的殿堂。再往深处，穿过八狱十壕，忍耐暴雨、狱火和寒风，走进接近神的地方，有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天贵星狮鹫的米诺斯，已经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Chapter 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