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式期待[全职高手]》巴人

27、Fight-27

　　因为下学期就到高三了，学校抓紧最后的时间补课，一直拖着迟迟不肯放假，直到台风到来。而就算是这姗姗来迟的放假前最后一天，开完家长会学生还要留下来上晚自习，美其名曰不浪费一分一秒。
　　陈希到家的时候，暴雨已经持续了有一阵子了，他刚好在路上被淋得湿透，好在一进门就有人递过来毛巾。
　　“回来啦。”
　　“嗯。”
　　“明天就放假了吧？”
　　“……嗯。”
　　陈希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已经知道妈妈要说什么了，虽然老爸坐在沙发上看似专心致志地看报纸，但其实也在暗自蓄力，如果一会儿老妈劝说不行，老爸就要交换上场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涉及到游戏的事，他们家就会像打一场职业联赛一样，双方严阵以待，赛前策划部局战术，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他是擂台赛的代表，对上的却是团队赛的组合。
　　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在战斗……连自己都觉得累了……
　　“小希，还是那件事，妈也不想多说了，马上就高三了，你不能再因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了，账号卡……交给妈妈帮你暂时保管吧……”
　　今天开完家长会，班主任和老妈在办公室单独谈的时候陈希就偷听知道了，他的账号卡一定会被没收，这是老师和家长合力给出的终极大招，所谓的“暂时保管”，到时候高考完了还能不能回到他手里就两说了。
　　“扔掉了……你们可以搜……”陈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好像把一声的力气都用光了。
　　一直以来陈希都在以各种程度上的让步来换取可以打荣耀的机会，包括努力把成绩保持在年级前列的同时还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和特长班，努力达到父母的要求，就算自己累的精疲力尽，只要能有那么每周一小时的荣耀时间，他就满足了。但是这次却轻易就放弃了，让他的父母大为惊讶。大概是他的伤痛太过明显，当妈的先心软了，只当他是终于长大懂事了，明白打游戏终究不是能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
　　“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时间长了慢慢就会好的……”
　　“嗯，我知道。”陈希缓了一会儿，终于平复了心情，还温和对老妈笑了笑。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能理解爸爸妈妈的苦心吗？”
　　“……我理解。”
　　看着老爸老妈眼里溢出的欣慰，陈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里，满满的塞得胀痛。这就是以爱之名加诸于身的期待啊……让他难以呼吸。
　　回房间的时候还听到老爸在跟老妈抱怨，“我就说帮他拒绝战队的那件事他不会在意的，你还怕他受不了……”
　　其实他刚才想说，我可以理解你们，可是你们能理解我吗……

　　说账号卡扔掉了是骗父母的，把什么扔掉也不可能把账号卡扔掉，就算不是职业选手，陈希也有一身做职业选手的素质，卡在人在。
　　在学校偷听到老妈跟班主任的谈话后，陈希就翘掉了晚自习，骑车飙到同市的Z大，刚到门口传达室就开始下起了雨，因为已经过了门禁时间，非本校的学生不能进校，陈希只好在门口等值班大爷打电话去找。
　　外面雨下得瓢泼，硬币大小的雨点把地面和玻璃砸得劈啪作响，狂风掀起地面上的积水拍打着台阶，声势浩大，气场强悍，台风登陆就是这么蛮横霸道。从小到大陈希对台风都有种病态的期待，因为台风一来学校就会放假，而放假意味着他难能可贵的游戏时间终于来了。
　　不过这次，好像连呼啸而过的台风都帮不了他了……
　　路遥怕陈希等太久，连伞都没打就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他唯一的一件雨披。
　　“你怎么来了？下这么大的雨！”
　　“我爸妈要没收的我账号卡，我没地方藏了，你先帮我拿着，高考完我再来取。”
　　“嘿，怎么跟在哥哥床底下藏小黄书似的？”
　　“学长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呸。”路遥接下陈希递过来的账号卡，却感受到了一丝微微的颤抖和抗力，“你又不每天看着它撸，还真跟小黄书一样舍不得啊？”
　　“狗嘴里说不出一句人话，”陈希无语，但最后还是说，“拜托了，保管好它。”
　　少年沉静的目光在遮天雨幕中异常的明亮，远处掩映在雨幕深处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眼中，都从朦胧变得清晰。是人都受不了陈希这样随时就苏起来的样子，路遥看着头顶还在往下溜水的屋檐，点了点头。
　　“75马上就要开了，要我帮你练级不？”
　　“你看着办吧，我不着急。”
　　“那不行，好歹我也是个专业代练人士，从我手里出去的卡向来都是满级的！”
　　“切，穷逼。”
　　其实陈希知道，路遥不仅不是穷逼，而且还是富二代，作代练，贩装备，打黑赛，纯属闲的蛋疼的个人爱好，由此可见人与人就是这么不同，他为了打个游戏累死累活，有人却还要在玩网游的时候体验生活。
　　“放心，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这一年就安心学习，好好努力，争取考到Z大来，我已经跟我爸谈好了，只要我今年拿到满绩点，我就能提出一笔创业资金，之前我和同学开发得软件也打开了销路，这样我们就能在外面买一套房子，就算你爸妈不给你带电脑，你也可以来我这儿尽情地打游戏了！”
　　陈希斜着眼睛瞪他，“就你？还满绩点？”
　　“别不相信啊，我连女朋友都戒了！”
　　听到没有，有些人，连女朋友都是跟网瘾一样可以戒的，陈希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四年大学上完了呢？找不到工作呢？娶不到媳妇呢？”
　　“说得好像你在乎似的，哥说可以养你，让你一辈子天天打游戏，你还不屁颠屁颠就来了？”
　　“切，资本败类，不跟你扯淡了，我们快下课了，还得赶紧回家去。”
　　“哎哎，雨披穿上！”
　　“不穿！不淋点雨回去指定穿帮。”
　　“亏我还自己淋雨特意揣在怀里给你带过来！你这孩子太伤人心了！”
　　“你傻逼呗。”
　　“二逼走你！”
　　路遥踹了陈希的车轱辘一脚，看着风一样的少年一弓身就冲进了雨幕中，带走了一身水润的光辉，明明刚刚还在身边的人，转眼身影就变得模糊了。资本败类和理想主义，隔着一层水幕，好像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高考前学校放假三天，噩梦般的岁月终于结束了。
　　陈希借口出门散步放松跑出来，给路遥打了个电话，结果一直关机。陈希心里一跳，刚准备再打，突然有人打了进来。
　　是在网游中比较要好的朋友，刚一接起来对面就叫唤起来。
　　“喂君子意你上网看了没？你的银武被卖出去了？！”
　　“喂！君子意！你听着没啊？！喂喂！？”
　　陈希按掉了电话，马上给路遥打，可是怎么打都是关机，心像装了一块石头，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现在外出的时间很有限，不可能跑到网吧去上网，只能给所有能联系上的网游中的好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联系，最后又给路遥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但是很快，老妈忧心忡忡地跑来召唤他了，看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闭目养神，老妈总算安心地舒了口气，陈希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之后的三天，怕影响他的心情，陈希的手机被收走了，只能偶尔用公用电话打，路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到了后来陈希也不敢在偷着打电话了，因为父母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焦躁，想尽各种办法给他做考前放松，因为不想让父母再操心，陈希尽量表现的正常一点，但是心里的焦虑像燎原的火，不会熄灭，只会越烧越旺。
　　最终，陈希还是病倒了，在高考前一天夜里发起了高烧，错过了这场整整折磨了他一年的战斗。
　　他还是高估自己了，本以为已经磨砺的足够强大成熟，可以抗下所有的风雨来袭，就算有一天，真得要离开荣耀，他也可以平淡地接受，毕竟一路走来，都在退让，握在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地交出，现在是剩下这么一点点了，就算真得交出去，也会像以前一样慢慢习惯。
　　但是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只剩下手里的这一点点了，就算它比前面交出去的每一份都还要少，但这是你仅有的了，留着它就是你的全部，如果有人要夺走，牵动的都是你的命啊！
　　他曾经还以为，自己可以尽量做到不让父母失望，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辜负了他们……太难了，让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太难了……
　　陈希大病一场，在医院躺了三天，刚好到高考结束，出院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精神萎靡，变得愈发沉默。
　　父母终于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来给陈希的压力太大，把孩子压垮了。看着陈希病后的样子，心里也非常难受，最后决定一家人出门走走，散散心，舒缓一下这么多年来紧张畸变的亲子关系，陈希的父母甚至想到带他去B市看一场荣耀的职业联赛，已经准备努力地去了解这个他们完全陌生的世界了……虽然有点晚，但是有改变总归是好的，就像路遥说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陈希觉得他还是可以再相信一些东西的……

　　汽车在回程的高速路入口出了车祸，陈希被挤压变形的车门狠狠地拍到了后脑，出血不多，但是体温在迅速地流失，痛感都不是很明显，是脑部重伤的症状。
　　陈希被压在车下，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周围的情况，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但是他好像快不行了，一瞬间心里的怨恨像丛生的杂草一样冒了出来，如此激烈连他自己的都被吓了一跳。
　　父母，老师，路遥，老魏……甚至连他一直热爱的荣耀，此时此刻都让他如此怨恨！
　　但是脑子里闪过的一帧帧画面却渐渐让他平静了下来。

　　刚被战队邀请的时候欣喜若狂，想要好好升级一下自己的装备，可是特殊材料天启的零件一直弄不到，只好又跑去骚扰他打工的魏老板，老魏听说他又来要材料，先是一愣，随后又骂骂咧咧起来，但是得知他已经被战队邀请后，难得沉默了一下，拿出他很久以前做的一把银武，是一把重剑，完成度已经达到80％了，可是好像卡在了什么地方一直进行不下去，陈希见他经常拿出来研究，显然还是很想完成的，所以很是惊讶。
　　“天启的零件掉落几率太小，老夫也弄不到啊，叫你小子好好研究刷技能书的攻略，那天跟老夫去刷，就是不听，老夫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一把破剑！你看着办吧，爱要不要！”
　　话虽这样说，但是老魏最后还是帮陈希改进了银武，观花的属性又上了一个档次。
　　“加油啊！好小子！以后出去要说是我老魏手里种出来的苗苗！”
　　……

　　君子意是不入工会的，但是不代表公会不想要他，几大公会多次发出的邀请都被无情拒绝，难免面子上过不去，有些好事者就坐不住了，满世界围剿君子意。一个叫风雨遥的女术士最先看不过，在世界频道上大骂围剿五人组，结果被集火。
　　虽然风雨遥战斗风格也很强悍，但是毕竟是布衣术士，很快就撑不住了，这种时候一直被追的东躲西藏的君子以突然跳出来，一记月光斩拦下攻击。
　　“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
　　“咳，我是代练……”
　　“……”
　　君子意把尴尬很好地化作了战斗的动力，一挑五完虐五大公会的挑衅者，“君子双剑战五熊，观花一语动四方”风靡世界频道。
　　……

　　还有更早的时候，陈希小学毕业考得不错，进入了市重点，父母为了奖励他，给他一笔小钱让他自行处理。陈希跑去兴欣网吧跟陈果分享，刚好看到嘉世门口的电子屏上播放的荣耀宣传片，动感的配乐，华丽炫彩的战斗场面，还有王牌角色精彩纷呈的技能展示……看得陈希一阵热血澎湃，立马买了张账号卡，开始进入全新的世界……

　　每一段感情，每一个故事，刚开始的时候都是非常美好的，如果不好，又怎么会开始呢？
　　只是太可惜了……不能继续下去……
　　我所期待的……始终都没有出现……
　　但还是忍不住期待……
　　谁来……帮我……
　　继续下去……

　　陈希慢慢睁开眼睛，头顶一片苍白的天花板，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浓重。
　　他撑着床坐了起来，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只看到窗户外面的夭夭桃花开遍，春暖花开，呼之欲出。
　　好像做了一个太深太长的梦。

　　有人轻巧地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