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几百几十年》AzureS蔚蓝

12、第 12 章

　　獒曦把右耳送回去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右耳乖乖地跟在獒曦的身边，已经变回金毛的样子。
　　獒曦看着右耳进家门，冲着他招了招手便转身离开，向着月老祠的方向飞了过去。
　　右耳没有多说什么，他站在玄关的地方，望着獒曦离开的背影，望着已经漆黑一片，只剩下星星几点的黑暗，他除了祝福自家主人好运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做到的。
　　只会在月老祠的月老，如果离开月老祠的话，獒曦除了“去人间看华城这个选项”，实在是想不到岄夏还会去哪里。
　　一路上獒曦也没有想清楚，当面对岄夏的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哪怕他真的是去人间看了华城，自己又将站在什么立场上去说岄夏的不对呢。
　　按照龙焕的意思，岄夏一个人折腾自己，你一个外人怪得着么，那个时候獒曦就很想说，我不是外人，可是岄夏也会这么认为么。
　　就在这样的忐忑中，獒曦逐渐靠近月老祠，就在还有一个街角就到月老祠的时候，炼丹炉那个方向出现了闷声的爆破声，慢慢升腾出了黑烟，在黑暗中尽管不太明显，但是还是被獒曦看到了。
　　“……”
　　獒曦用三秒纠结了一下是当做没看见还是去帮太上老君的忙，最后还是一跺脚，飞向了炼丹炉的方向。

　　獒曦在一片漆黑中把太上老君拽了出来，难免熏了自己一脸的灰，太上老君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嗽，擦了擦灰不溜秋的眼睛，仔仔细细看了看同样黑成一团的獒曦，缓缓地开口——
　　“李天王？哎呦把你都惊动了还真不好意思~”
　　“……老君我不是李天王。”
　　“哎呦哎呦抱歉，您看我这眼神，”太上老君估摸了一下身高，“不会是龙焕吧！这次爆炸的声音这么响么！连龙宫都听见了？”
　　“老君啊就算龙焕听见了这声音，他也不会来的好么！”
　　“……那就是……玉帝？！”
　　“我是獒曦啊獒曦！！”獒曦用袖子用力摸了一把脸，“把我猜出来就这么意外么！”
　　“咦咦咦咦原来是獒曦？！”太上老君凑近了看看，“你的脸肿么这么黑？！”
　　“……”獒曦顿时觉得，和患有老年痴呆的哪怕是神仙对话，都是如此艰辛的。
　　过了好一会儿，太上老君才相信是自己又一次炸了炉子，獒曦是过来帮忙救灾的，想明白的老君连忙把獒曦往里面请，被獒曦挥手婉然拒绝。
　　“老君，这次就算了，我还要去找岄夏呢。”
　　“岄夏？噢噢噢噢噢噢……嘿嘿嘿你这么晚找他干嘛去啊~”老君咧着嘴笑得猥琐。
　　“……不干嘛，就是找他聊聊天，一天都没有见面了。”
　　“说到岄夏，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情关于他来着……”太上老君艰难地锁紧眉头，想了一会儿，就在獒曦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老君终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发出一串“哦哦哦哦哦哦哦”的声音。
　　“怎么了老君……”
　　“獒曦你过来，”太上老君一把拽过獒曦，表情神秘，“今天堍熙把他的任务成果交上去了，你知道么，他去收集妖化藏羚羊的灵力。”
　　“……”我当然知道了我跟着一起去的啊！獒曦心里呐喊了一阵，但是嘴上只说了一句，“然后呢。”
　　“那个回收上来的灵力大概是检测到的七成。”太上老君比划了一个数字七，结果引来獒曦一顿惊叫。
　　“……怎么会！！！！”
　　獒曦当然要惊讶了，灵力回收全程都是由他操作的，灵力归还虽然是堍熙去做的，但是灵力瓶一旦合上，除了天庭的特定人员，其他人是打不开的，也就是说灵力没有中途跑丢的可能。
　　在灵力回收中会有部分灵力遭到消散，在空气中化为无毒无害的物质，但是这些消散的灵力最多也就一层，就算獒曦当时留给了藏羚羊一层，消散一层，那么也应该留下八成的灵力。
　　一成灵力真的差出不少事呢，尤其还是獒曦本人操作的，虽然当时没有立刻测量灵力的多少，但是獒曦本人能感觉到这次灵力回收，精准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怎么丢也不能丢掉一成的灵力。
　　“就是说啊，”太上老君以为獒曦惊讶于灵力的丢失，急忙又跟他八卦了起来，“哎哎，天庭已经派人组成专案小组去查这个事情了，你看算上你接手的前两次，堍熙这一次，这已经是三次灵力丢失了……”
　　“那老君知不知道这些灵力或者更多的灵力攒在一起，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可以炼丹，”老君难得收起平时嬉笑的表情，认真严肃了起来，“十种不同妖物的灵力放在一起，每种妖物取至少一成灵力，可以炼丹。”
　　“什么丹？”
　　“你真的想知道么。”

　　离开老君那里的时候，獒曦的心情低到谷底。
　　到太上老君把丹命说出来的时候，獒曦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君要问他，你真的想知道么。
　　十种不同妖物的灵力放在一起，炼上八八六十四天，出来的丹药，是专情丹。
　　在丹上写上名字，服下的那个人就会生生世世爱着名字在丹药上的那个人，前世今生都不会再受月老红线的影响，有着自己独立的姻缘。
　　这种违反天庭规律的丹药炼制，虽然很早就被废止了，但是一些古书上还是有相应的记载，但是因为原料收集难度之大，现在还没有人能够成功地把丹药炼制出来。
　　看到獒曦的脸整个都变了颜色，老君连忙补充着说，有可能也不是去炼丹，只不过是他胡乱地猜测罢了。
　　獒曦点了点头，向着老君道了谢，太上老君有些蒙地眨了眨眼睛，有什么可以谢的地方，獒曦没有说话，只不过转身向月老祠飞了过去。
　　獒曦知道太上老君的意思，只不过那位老顽童现在在装糊涂罢了，太上老君的意思是让獒曦帮忙多看着点岄夏，如果真是岄夏干的，那么劝他及时收手，现在还不是什么大事。
　　临末，老君突然叫住了獒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自己想起来要和獒曦说什么了，今天碰到岄夏的时候，岄夏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问老君，你有看见獒曦么。

　　岄夏并没有在月老祠。
　　当獒曦赶到月老祠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找遍了月老祠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岄夏的影子。
　　就连单薄的被子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整个屋子都显示出主人彻夜未归的样子。
　　獒曦有些着急，岄夏并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哪怕是不归宿，据獒曦的观察，岄夏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好到在对方家留宿，獒曦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似的，嗅了嗅岄夏的枕头。
　　追踪对于獒曦而言，是最擅长的一件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没有可以隐瞒行踪的样子，根据味道，岄夏是去人间了。
　　果然。
　　獒曦苦笑着驾着飞行云飞下了天庭，循着岄夏的踪迹一路赶到人间，让獒曦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是自己第三世的地方。
　　但是獒曦没有时间去怀念，他趁着夜色，飞奔在小树林中，一路向北，最后居然跑到了一片墓地之中。
　　到了这里，獒曦看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他蜷缩着身子，坐在一个人墓碑之前，即使是夏天，夜晚的风还是很凉的，獒曦看见那个人的短发被一层层吹起，又在无风的时候落下，看见那个人单薄的衣裳被风鼓起，更是突显出他瘦弱的身材。
　　即使这样近在咫尺，獒曦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一步也无法往前。
　　岄夏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哪怕獒曦缓缓而又坚定地向他靠近，岄夏也没有任何回头的举动。
　　直到獒曦走到岄夏的背后，他才看清墓碑上的文字，这是华城的墓碑。
　　獒曦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感情，华城的墓碑很素，几个楷体的大字写着华城的名字，就这么孤零零地雕刻在石头的中央，却带着某种强烈的情愫，重重地砸在了獒曦的心里。
　　岄夏……每一次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么，这又是第几次了呢，独自一个人将华城送走，经过漫长的等待，等到他的轮回，再在浩瀚的人海里找到他，有过几次相遇之后，再独自一个人将他送走……
　　獒曦缓缓地蹲下，他把岄夏从背后紧紧抱住，脸颊埋在岄夏的脖颈处，哆嗦着嘴唇，每个音节颤抖着，却又做出一副尽力平和的样子。
　　“别难过……我陪着你呢……别难过啊……”
　　最后几个字的吐出伴随着泣不成声，獒曦无比怨恨此时自己的软弱，他却不知道除了这样的办法，自己究竟应该怎样来安慰怀里这个冰冷冰冷的人。
　　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两个人都不出声，有风吹过，好久好久，獒曦才听见怀里人开口说，小犬，你的眼泪好烫啊。
　　獒曦哭得更凶了，那类似孩子般呜呜的哭泣声，带着那些滚烫的泪滴，全数砸在岄夏的身上，岄夏的心上，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这个孩子，坐在这里痛哭的人，明明就应该是自己，怎么换成这小子了。
　　不过，不知道从多久以前开始，面对每一世华城的葬礼，岄夏都不会掉眼泪了，他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心里酝酿了多大多大的情绪，却从来不会轻易将它们展示出来。
　　因为那个时候的岄夏认为，让自己展示情绪的人，已经随着他当年记忆的流逝而不复存在了。
　　而那个时候的岄夏没有想到，以后的日子里会出现一个叫獒曦的人，他会心疼自己心疼得热泪盈眶，那些挤压千年的情绪，竟然随着他的泪滴而消失不见了。
　　这是久违而又珍贵的轻松。
　　“谢谢你，獒曦。”岄夏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字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