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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记忆深处 ...

  •   那天收工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夏依璠和裴茗轩正要登上返回酒店的保姆车,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夏依璠——”
      两人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年纪与依璠相仿,但身形更魁梧,浓眉大眼,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很是神气。那一瞬间夏依璠把认识的人在头脑中过一遍,对这个人始终没印象。
      那男子上前跟夏依璠握手:“你好,夏先生,裴先生,要见你们还真不容易!借一步说话好吗?”
      经常有女粉丝在片场附近等着裴茗轩,为的就是要他的签名,男粉丝还真是少见。但是因为之前有过被男粉丝骚扰的经历,夏依璠警惕地挡在裴茗轩身前:“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要紧事请改天预约。”
      那男子一愣,沉住气:“是邵云介绍我来的。”
      听到邵云的名字,夏依璠的脸色登时有所缓和:“原来是邵云的朋友。请问你有什么事?”
      那男子掏出名片:“我叫邵龙,是邵云的弟弟,现在负责为本市的残障儿童基金会募捐。听说裴先生在此拍戏,想请他去义演,希望借助他超高的人气和号召力为残障儿童多募集些资金。我跟我哥说起这个想法时,他介绍我来联系夏先生。”
      裴茗轩还在为上次在酒店里邵云欲非礼夏依璠之事耿耿于怀,对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的话便存了几分疑虑:“夏哥,这个邵云他……”
      夏依璠微微一笑:“小轩当然是很乐意为残障小朋友做些事,只是因为最近一直在赶拍新戏,时间上必须要和导演协调好,如果因此耽误了拍戏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请问义演的时间地点是否定下来了?”
      “义演定在下周二汇泉广场,届时还会有其他明星参与。听说陆皓东也在这个剧组里,我们正在和他的经纪人联络。”
      “小轩这方面还请容许我跟导演协商后再给你答复。”
      “好的,谢谢你了夏先生。”
      “叫我夏依璠就好,再会。”夏依璠微微一笑,转头对裴茗轩说:“小轩快点,别让大家等久了。”
      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邵龙又叫了一声:“夏依璠——”
      “还有事吗?”
      邵龙犹疑地看着他:“我们——是不是见过?我看你好面熟。”
      夏依璠惊讶地笑了笑:“是么?”
      邵龙搔搔头:“或许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夏依璠微微侧过头笑了笑,丢下一句“没关系”,和裴茗轩上了保姆车。
      陆皓东回头笑了笑:“为了义演的事?”
      “皓东哥怎么知道?”
      “我经纪人给我电话了。如果小裴肯去,导演也批准的话,我也不反对。小璠璠,你认为如何?”
      夏依璠猛地抬头:“你叫我什么?”
      “叫你小璠璠咯!又不是没叫过,这么大惊小怪。小林的事搞定了?”
      夏依璠点点头:“嗯。皓东哥,你还是叫我名字的好。”
      陆皓东摸着下巴,皱着眉看他,目光中闪过一抹疑虑:“怎么了,这些天这么沉默,还在生我的气吗?”
      夏依璠一愣,淡淡一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裴茗轩以为他们说那天整蛊他那件事,便附和着说:“夏哥才不会为了那么点小事生气,不过皓东哥你玩归玩,可不要过了夏哥的底线哦!”
      “哦?”陆皓东淡淡应了一声,“如果我过了底线会如何?”
      “这……”裴茗轩不知道如何回应,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原本只是想替夏依璠解围,没想到自己也被绕了进去。
      “小裴,如果我过了底线会怎样?会封杀我吗?”
      “皓东哥,你看看清楚,我不过是个演员,哪有那么大本事!”跟这个人果然是讲不通的。
      夏依璠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邵云:“喂,邵云?找我有事么?”
      “见到邵龙了?”
      “见到了。不过他已经不认识我了。”夏依璠轻笑。
      “哦,原本是想找机会让他跟你说对不起。”
      “算了!那些事早就该翻篇儿了。你给我电话就为了这个?”
      “……上次的事,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
      “夏依璠你给我听清楚,你不接受我就罢了,别拿冲动来说事儿……”邵云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声音陡然高了几个八度,夏依璠不得不把手机拉远。
      陆皓东好奇地回过头问:“谁?”
      “一个朋友。”夏依璠不觉得有必要跟他说起邵云的事。
      “哦?一个朋友啊?”陆皓东眼神闪了一下,就着他的手按下挂机键,笑道:“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就不要理会了。”
      裴茗轩惊讶地望着陆皓东,似乎他刚才的动作过于霸道了,正担心夏依璠会发火,却见他只是神情惘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裴茗轩心里便犯了嘀咕,这些天夏依璠的确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与陆皓东等人分别后,裴茗轩问夏依璠:“夏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应付的事?”
      夏依璠还是晃了一下神,随即淡淡一笑:“没什么。”
      就算以前有过什么恩怨,现在想来也的确不算什么了。
      他还记得那是高三下午的一堂自习课上,自己正在为一道力学题目冥思苦想。班主任走到他身边,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指指窗外,示意他出去一趟。
      在教室外面,夏依璠看到很少到学校来找他的姑父。
      “姑父,有事吗?”
      “依璠,你妈过去了。”
      “嗯?”从小在姑姑家长大的他,对“妈妈”这个词汇反应相当陌生,要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从未见过母亲面的他,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悲伤。他知道那个在他出生后就改嫁的妈妈就在生活在邻村,但是从来也没想过要去见她——见她做什么呢?她已经有了新的家,而那个家未必能够接受他。
      姑父看他表情呆呆的,只当他是哀伤过度,叹息一声,说道:“依璠,你妈明天下葬,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那边的人说,她临死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依璠是遗腹子,听姑姑说,妈妈还怀着他的时候,爸爸下班的路上被一辆拖拉机撞飞了。母亲原本说要亲手抚养他长大的,但经不住娘家人的劝说,最终把他留给姑姑一家,自己嫁到邻村去了。从此他就再也没见过妈妈,虽然两个村子离得很近。
      他听姑姑和姑父的话,第二天下午去了妈妈后来的家,旁边有人给他披上孝服,跟他说:“跪下,给你妈磕个头。”他像是上了发条木偶,人家跟他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妈妈后来的丈夫和他们生的小孩也跪在一边大哭,哭得他一阵心烦。
      他长到十六岁,妈妈一次都没去看过他,死了,却叫他来了。
      依璠木然地跟着送葬的队伍前进,唢呐声和哭声交织在一起,他头脑中一片混沌。葬礼什么时候结束的他都不记得了,让他恢复神智的,是一声傲慢而粗野的“野小子”。
      “野小子,穿着丧服来学校,你找打是不是?”
      又是他!从小到大不停地找他茬的人,即使现在已经不在一个班了,这个人每次碰见自己都不放弃寻衅的机会。面对他的挑衅,年少的夏依璠早就学会了忍让和退避,但是这一天,依璠心里像是窝了一团火,凭什么这个人老欺负我?就因为我是孤儿吗?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叫邵龙的人。
      邵龙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好啊,敢瞪老子,看我不挖出你的眼睛喂狗!”
      旁边有人叫了一声:“快看啊,他哭了,小子,被吓哭了吗?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一言提醒了夏依璠,他有些慌乱地摸一把脸,果然手上是湿的。原来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哭,为了那个从小抛弃他的女人。
      忽然,下巴被人捏住,他被迫抬高眼睛与高自己整整一头的邵龙对视。十七岁的邵龙长得人高马大英气逼人,与他相比,依璠就像是一只孱弱的小马驹。
      邵龙轻蔑地笑了笑,说:“怎么,怕了?来,给爷笑一个,爷就饶了你。”
      夏依璠知道终究是要打一架的,虽然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在对方另一只手掌要落在自己脸上前,夏依璠先发制人,对着他的肚子狠狠揍了两拳。在听到对方惨叫的同时,他自己的脸上也挨了一拳,一股温热腥咸的热流顺着鼻孔流进嘴里。
      虽然眼前金星乱冒,那血倒像是刺激了他骨子里的野性,他大吼着冲向邵龙,使出全身的力气对那个总是找他茬的人又打又踢又咬,事后想想他觉得自己倒是比那群围殴他的人更像个疯子。他甚至听不见邵龙等人的谩骂,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你再欺负我,打死你!打死你!
      邵龙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发烫的水泥地上,身边只有学校看大门的保安。那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能站起来吗?”
      依璠试着动了一下腿,左腿还好,右腿却像使不上力气一般,右胳膊更是钻心地疼。他一下子懵了:自己变成残废了?
      那保安不满地嘟囔:“都是你们这帮小流氓,不好好上学净打架!”
      夏依璠大声说:“我不是流氓,是他们欺负我!”
      “你吼什么吼,还跟我吼上了,我告诉学校开除你!”
      依璠看看自己身上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再看看保安,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回到家当然又少不了被姑姑一顿说,不外乎是“你打不过人家干吗老跟人打架”这样的话。只是姑姑不知道,不是他想和人打架,是人家不肯放过他。既然怎么样都要找他麻烦,为什么不硬着头皮反击呢?至少也让他知道,欺负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家里没多少钱,姑父没有带他去正规医院,只是去村子里那个赤脚医生那儿,那时候他的胳膊和腿已经肿得老高。老医生粗略检查一遍说腿有点错位,正下骨就没事了,胳膊需要用石膏固定。
      那次受伤让他认识了邵云,虽然他和邵龙是兄弟,两人的个性截然不同。相比邵龙的骄横跋扈,邵云文静有礼,并且很有耐心,即使自己有时候对他不理不睬他也不生气。慢慢地,他接受邵云做朋友,他长到十六岁唯一的一个朋友。再后来,在邵云的帮助下,他进了BS公司做演员助理,就是那时候认识了陆皓东。美得让他不敢逼视的陆皓东。春风得意的陆皓东。坏脾气的陆皓东。
      车厢内,裴明轩见夏依璠脸色沉静如水,仔细看时甚至有些伤感,便把手搭在他肩上,问:“夏哥,你有心事啊?”
      夏依璠淡淡一笑:“没有。”
      “如果夏哥有心事不妨说给我听,也让我帮你分担一下。”
      夏依璠轻轻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我的心事就是怎么样让你更红,好赚更多的钱。”
      裴明轩一副被他打败了的样子:“夏哥真是……”

      义演很成功。裴茗轩陪观众做了一个游戏,然后翻唱了一曲许云生的歌曲,虽然台下的观众反映热烈,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嗓音在颤抖。裴茗轩汗颜自己果然不是唱歌的料,如果让许云生知道自己把他的歌唱得这么难听,一定恨死他了。遂发誓再也不公开演唱了。
      陆皓东与骆梓桐合唱了她新专辑里的一首歌。
      裴茗轩对夏依璠笑道:“皓东哥这个绿叶当得可真称职啊!”夏依璠点点头:“他的妙处就在于从来不介意给人做绿叶,不过你不觉得这个绿叶倒是比主角还亮眼么?”裴茗轩表示赞同:“气场强大的人不管在什么位置上永远是最耀眼的一个。”
      陆皓东与骆梓桐合唱结束,台下粉丝仍不肯放他走,纷纷起哄让他再唱一首。于是他独唱了一首粤语歌,他醇厚的嗓音加上深情演绎,丝毫不逊于原唱。高|潮处很多粉丝和他一起唱,场面令人煞是感动:
      ……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这么烦烧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
      茗轩清楚地看见,演唱这首歌时陆皓东深邃妖娆的眼眸中暗暗涌动着少见的悲凉色彩。他自言自语:“皓东哥唱得真投入啊!”忽然听见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扭头一看,却发现身边的夏依璠早已泪流满面,吃惊之余,茗轩却不敢去惊扰他,只得装作没看见,直到他演唱结束。
      裴明轩和夏依璠等了二十多分钟不见陆皓东和骆梓桐,茗轩问要不要给他们电话时,陆皓东打来电话:“茗轩,我和梓桐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不知道是否明轩的错觉,当他把这句话转述给夏依璠时,夏哥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正准备离开,邵龙又追了上来。再次对他们表示感谢之后,邵龙疑惑地盯着夏依璠的脸,笑着说:“真奇怪,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夏先生。”此刻他的记忆里出现了某个少年的桀骜不驯的脸,两人从小打到大,直到他上大学后去了外地。记忆中那个人从来没有笑过——不,应该不是他,虽然长相很相似,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何况,如果是那个人,应该很恨他才是,又怎么会这么彬彬有礼地微笑?
      “邵先生,告辞了。”夏依璠微笑着同邵龙告辞。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愤怒少年。
      “你们慢走。”面对这位温文尔雅的明星经纪人,邵龙更加肯定眼前的夏依璠和他认识的那个野小子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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