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止水一梦【一】 羡煞天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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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一诺做谶言，枯守西川水上八余载；青年时，踏遍江湖山川，留下无数被世人传唱的诗歌。
岁月荏苒，光阴如箭，却无法在他倾世之颜刻上风霜，或是倦了四处漂泊，或是留恋故土，十年后，他又回到那个历经三朝却不曾被铁骑践踏过的西川水边。
两国君王几顾茅庐，而不出山，是傲骨铮铮，还是为一句袖手天下？
羡煞天下人的一生，果真无憾？
止水将手中的骨梳揣入怀中，走到兰浅面前，“不如借浅爷欲念梦境，为我向虚空织上一场。”
兰浅惊讶地望着他依旧是恬然如水的脸庞，“你可知，欲念梦境中一切与三界别无二致，并且受三界规则约束，除了再现前尘往事，就是你心底最深处最想得到的东西。如果你沉迷其中，心存执念，便会永远沉溺于这个梦境中，再回不到现实世界。”
“我知。”止水一笑。淡若远山，轻如晨风。
“无悔？”
“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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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与冥界相交的大陆，渺无人烟，孤零零地建了座神魔公墓，占地几百万公顷的陵园，像一片无边的坟海。
兰浅没想到一进入止水的梦中，会在这里，而且不见了止水的踪影。止水孤身入欲念梦境，他也无法改变他在梦境中的际遇，只能作为梦境守护者，保证这个梦境没有随时塌陷的危险。
残破的陵园大门边，搭了间小茅屋，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雨的洗刷，看起来摇摇欲坠。
茅屋里升着炉火，若不是炉子里的柴火跳动，实在很难注意到偎在炉火旁打盹的老人。枯槁灰白的发垂在脸上，遮去大半张脸，光是露在外面的老如树皮般干瘦下巴，真分不出男女。
瘦小的身体岣嵝成一团，枯发下隐约可见的一只混浊的眼睛，偶然眨一下眼，兰浅还以为他已经仙逝。
兰浅扶向长满青苔的栅栏，没想到这栅栏枯朽到一碰就倒，手举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你要找的人，已经在那里一站三百年，现在去，或能见他最后一面。”茅草屋里突兀地响起一个苍老如旧风箱拉动发出的声音，像老式留言机倒带一样直钻进人的大脑。
兰浅吓得心脏紧缩，试着问，“老神仙，你说的人可是卿止水？”
问了三遍，茅屋里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转身向陵园内走去，却兀地从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直从脚心凉到头顶，连对陵园的恐惧也忘了，加快步伐向深处走去。
广阔的神魔公墓从中间的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分为神墓和魔墓，东边的神墓在白天和煦的阳光下，圣洁如天堂，耳边仿佛能听到仙娥的梵唱，天使嬉笑着围绕身边。神墓中整齐地栽种着雪樱树，被风一吹，漫天纷纷扬扬，花雨如落不尽的白雪。
传说这些雪樱树是远古逝去的诸神灵魂所化，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花瓣一沾地就消失，象征着不愿轮回的执念。
西边的魔墓在白日下也显得阴森瘆人，遮天蔽日的黑松林笼罩着整片魔墓，偶有黑鸦飞过，发出一声‘呱’的怪叫，惊起一群巨大的蝙蝠，雾霭的林中发出‘桀桀’的风声，似永不瞑目的远古诸魔不甘的狂笑。
走在路中间的兰浅寒毛倒竖，如受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还要与内心的恐惧挣扎着，四处张望止水的身影。
夜幕慢慢降临，神墓安静下来，如沉睡的远古神祗，在黑暗中透着永垂不朽的威严。
魔墓却在黑松林中苏醒，远近都是飘忽闪烁的磷火，折翼的暗天使，断臂的魔兽，还有头被拍去一半，心脏处是黑洞的魔尊，孤独了亿万年的灵魂在黑松林深处发出愤懑的嘶吼。直到他们感应到行走在道路上，那个看似单薄的神灵，却拥有无限潜力的强大召唤，纷纷聚集到黑松林边，跟随兰浅的步伐前进。
兰浅白天就发现那雪樱树林似乎有封印隔绝了石板路和神墓，让神墓里飞舞的仙女，貌美的精灵或扇动翅膀的天使，只能在神墓中跟随他飞舞，而不能进入两个公墓中间的青石长路，这一发现让他多少心安。
但白天跟随他的毕竟是美丽可爱的小神小仙，而现在跟着他在魔墓中默默前行的，却是一群缺胳膊少腿的邪魔，虽然知道他们出不了魔墓，还是背上冰凉，走一段路才敢扫一眼左右。
就这样日夜不停地走了三个月，还好这是在他自己的梦境中，他随时都清晰的知道自己是身处梦境，可以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如果真在现实世界里，别说走三个月还没累死了，恐怕早饿死在路上成为神魔陵园的一份子了。
这期间，他对于神魔们灵魂的恐惧也慢慢减淡，甚至和他们中一些健谈的神魔相处愉快。一个穿绿衣的精灵教他唱精灵族的赞歌，忧郁的小仙女一遍遍地给他讲述亿万年前的凄婉爱情故事。头总爱提在手中的魔尊，豪气干云地给他描述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宏伟的古战场，那个折翼的暗天使，喜欢在月夜里拉一支舒缓的小提琴，颓废如末世纪城堡中的王子......
这天，他走到青石板路尽头，神魔公墓在这里连成了一片，一直跟随他走到这里的神魔在这里止步了，仿佛前面沉睡着一个另他们惧怕的强大存在。
兰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止步而停止前进，而是独自走进这片已经临近公墓边缘的墓地。
自踏上这片墓地，兰浅就陷入了一种在这里从未感受过的宁静，所有的感官都更加清晰，脑海中只有一个意识，止水就在这里。
在这个寂静的有些让人心头发慌的墓地里行走了半日，一路上都是荒草，相比前面的神魔公墓拥挤的坟冢，这里显得太空旷寂寥了些。
黄昏时分，这片旷野没有了陵园中遮天蔽日的树荫，还能望见遥远的地平线落下的血红残阳。就在这寂寂残阳下，兰浅终于看到止水的背影，如天地初开就伫立在那里的磐石一般，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身前一个没有墓碑，只是一小堆黄土坯的坟。
兰浅远远地站定，看着他的背影。
白衣上清雅地缀着几朵荼靡花，不细看定会以为是暗纹，长发已及脚踝，发不挽髻，只任它随风飘飞。
似感觉到兰浅的存在，回眸一笑，憔悴的倦容也掩不去出尘的风雅，这一笑却不似往常的淡然。
而是，夹杂着眷念，不舍，决绝，和无边的寂寥，卓然清绝立，犹韵淡惆怅。
“水爷，”兰浅还是忍不住出声，声音是久未说话的暗哑。
止水本就单薄的身体如风中残烛，终于倒下。
兰浅纵身飞奔过去，想要接住他倒地的身体，入手却是冰润的花瓣。止水在这座无名的坟前孤立了三百年，竟化作一株荼靡花树，洁白的花瓣飘飞，如他飞扬的青丝。
树下静静地躺着那柄莹白的骨梳，兰浅拾起骨梳，放如怀中，又挖起那株荼靡花树，捧着向陵园外走去。
无数的神魔为他送行，孤寂了亿万年的他们分外健谈，争相为他讲述一个个不为世人所知的远古神话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止水一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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