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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少气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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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
梓逸站在天斗商行的门面前,看着远处那些人,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走进这里来啊这里有危险啊这里会杀人的啊……
事与愿违。
他们走了进来。
“呃几位客官好,不知道想要些什么东西啊?”梓逸连忙上去打招呼,打招呼之前还不忘给一旁的时珩使了个眼色。
时珩看着他们,只是呆立在原地。
那群人之中的,的确有着林煦的身影。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还是和那十几年来的印象一模一样呢。自从华山一别,我们又是许久不见了吧。时珩呆呆地看着她,不想落下她任何一举一动。
“咦,怎么何总管不见了,之前我跟他约好了的。”
一把陌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时珩才看向那站在林煦前面的人。一个看起来年纪在四十岁的男人,满脸横肉,着装俗气。这就是那个要迎娶林煦的苏杭富贾?这样的样貌和年龄,已经能当煦儿的爹了啊。
时珩横起了一双眉毛,眼里不禁燃起了怒火。
“喔,何总管他有事出远门去了,我是接替他的职务的。”梓逸笑着,突然觉得后背有一种发凉的感觉。惨了惨了不好了不好了……“不知道客官贵姓?”
“郑。”
“好。”个屁啊要死人了啊。
梓逸缓缓地回过身来,看了看在原来位置一动不动的时珩,提高了声量:“行伯,快把郑客官约定好的东西取出来!”
时珩紧紧地盯着林煦,没有反应。
“行伯——”梓逸扯了一下时珩的袖子,皱眉示意:先不要出神。时珩回过神来,连忙抽回盯着林煦的眼睛,干咳了两声:“最近,耳朵不灵光……”
“快去快去…”梓逸假意催促着,看着她装出来的缓慢脚步,口中嘀咕:“你可千万别回过身就掏了把刀出来见我……”
“小哥儿,你说啥?”身后的富贾不禁发问。
“没事没事~”梓逸尴尬地笑着,只好招呼他们先行坐下。趁人不留意,看了看那时珩钟情的女子。林煦是吧?还真是个脱俗人物。摇了摇头,真可惜。
林煦却一直低垂着神色,坐在一旁如同行尸走肉。
这般样子,已经维持了很久。
从这桩婚事定下来开始。
大概一个多月前,从天罡流回来之后,林老便开始准备林煦的婚嫁之事。洛阳城里本来一直盼望着的薛家是不可能了,毕竟薛时珩那个人已经离开;再看其他家,一个及不上薛家的背景,一个及不上薛家的财力,让林老费了不少心神。
直到过了一段日子,林老通过生意上的兄弟打听到一个人。
说是苏杭一带的富贾,姓郑。虽然祖上不是什么显赫人物,但确是苏杭地区财力势力排在前头的一家。对比起洛阳这几家的话,过之而有余。林老便拜托了人去打听这郑富贾的打算;恰好这人虽然行年四十,却是未曾娶妻。听得有人家来说媒,便兴冲冲地来了洛阳城。
初见时,林老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毕竟这年纪,倒是不像岳婿啊。
那郑富贾也看得出林老的想法,二话不说,便在洛阳城中的大小商行买下了一大批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送予林家,说是彩礼;更说不在意在洛阳摆酒席成亲,甚至可以把苏杭的生意迁徙到这边来,支援林家的发展。
林老听闻,心中动了意思,便笑着应下了。
婚事定下之后,林煦便很少说话。时而在房里闷头看书,时而在院子里坐着发呆。希儿也是成天的叹气:如果珩少爷在的话该多好呢。
珩少爷逃婚怎么不带上姑娘呢!
希儿突然在某一天想到了这个问题,便从叹气变成了每日咒骂薛时珩。
久而久之,林煦已经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就算心中百般千般的不情愿,此时此刻,也是拿不出借口去反驳和推却了。
“这里,就是客官之前约定下的东西了。”时珩仍旧是装作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套着一双干瘪的皮质手套,朝那个郑富贾递过去。
林煦看了那老翁一眼,又低下了眼睛。
“哦呵呵,这的确是之前叫何总管帮我找来的宝贝啊。”郑富贾笑了,抓起那托盘上端着的好些样首饰,举到林煦跟前:“煦儿你看,喜不喜欢啊?”
梓逸深呼吸一口气,死胖子你胆子不小啊…没看到我四哥快要拿托盘砸你了吗。
林煦看了那首饰一眼,淡淡地笑了:“你决定吧。”
“我倒是觉得这里每一样都不错啊。”郑富贾眯起眼睛:“只不过如果是作为煦儿大婚时的首饰的话,我觉得要再细心地去挑选一回。”
“客官对于我们天斗商行的东西还满意吗?”梓逸弯起眼睛笑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走啊你再不走的话我真的保证不了你的生命安全了啊虽然我不想保你啊但是我不想亲眼看到我四哥是怎么嗜血的啊……
“满意满意。”郑富贾放下了首饰,复又看回时珩。“话说这个行伯,之前来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呢。”说着就探头到时珩眼前。
小心多看一眼你会头断啊。“哦他只是很少在这边出现而已。”
时珩看了看眼前的满脸横肉,一言不发。
“也罢。既然我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那就行了。十日之后便是我和煦儿的大婚之期,在那个时间之前把东西送到林家府上就好。”郑富贾站起身来,就要告辞。
林煦也随之离开,却在站起身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翁。
时珩也没有回避,直直地看着她。
终究无事、林煦径直离开。
“还有十天就大婚了啊……”梓逸站在门口目送着林煦离开,口中感叹:“你说我们在这十天能不能想出个抢亲的好计谋呢?”
回过头,时珩却已经瘫坐在椅子上。
“四哥?”
“咱们,回天罡吧…”
当天夜里,薛时珩便换了一身便服潜回薛府。说是想去探望一下薛府的母亲和姐姐,聊一聊自己以后的打算。
顾梓逸则是带着那群二十名守门外徒在城里等候,希望薛时珩可以改变主意。
“唉,明明说好了的下山抢亲啊,怎么今天见了一面就打消念头呢。”顾梓逸一边来来回回走动,一边握紧寒焰长箫轻轻敲打掌心。四哥这是怎么想的。
那守门外徒们互相对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梓逸回过头,看了一下他们,皱起眉头:“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一守门外徒上前,问:“五爷原本的打算是?”
因为怕师兄师兄地叫,会被有心人察觉是天罡的人。毕竟自己还没有什么功夫,加上下山来也不是正经事情,还是隐晦一些比较好。
“废话,当然是抢回四嫂啊,不然我干嘛带着你们下山。”梓逸顺手就想拿长箫去敲那外徒的脑袋,最后还是收回了手。不行,敲断了怎么办。“现在四哥突然脑子就转了个弯,搞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抢吧,不行;不抢吧,更不行!”
“唉,烦死了烦死了。”
外徒眼瞅着她又开始走来走去,心里也提不出什么好办法。
梓逸看了看薛府那边方向,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愣神间,时珩已经使了轻功,从薛府的深墙跃了出来,直奔向梓逸这边。
“四爷——”外徒们行礼。
时珩挥了一下手,示意不要多说。
“呃,四哥你总算回来了。”梓逸跟上前去:“不知道回府有什么趣事?伯母和姐姐有没有什么特别事情交代之类?……”
“也没什么,还不就是家人之间的闲聊罢了。爹也不知道,这一趟还是偷偷摸摸地进去偷偷摸摸地出来的。”时珩扯了一下衣襟,转回自己的疑问:“话说,你带着外徒们在这里等我又是什么情况?”
“呃——”梓逸顿了顿:“四嫂的事情,真的就此罢手?”
时珩默然。
“不然,你想如何?”
“那当然是狂揍那个死胖子一顿啊,再把他扔进河里,看看能不能顺着河流回到他老家那边去!他也胆子太大了,在四哥面前叫嚣什么的……”
“五弟。”
“啊?”
时珩轻叹了一口气:“就算我把这桩婚事拦下了,然后呢?林煦她根本就不想见我,我就算得到了她的人有什么用?”这样做,会让她更厌恶吧。
“可是你就甘心自己喜欢的女子嫁为别人的妻子?”梓逸很是不解,心里头一想到今日那个死胖子就来气:“而且是一个四十岁的猥琐大叔?”
时珩心中抽痛,怎么会甘心。
“四哥!”梓逸忍不住提高了语气。
“我只是不希望她更恨我!”
几乎带上了连日来的怨恨,说的话都变得狰狞起来。两兄弟互相站立着,没有一丝放过对方的意思互相对峙、为了这件事而执拗不下。
时珩不再理会,使了轻功便动身离开。
“可恶!”
顾梓逸忍不住就是对着身边的建筑杂物狠狠一踢、痛死了。四哥那个灵光脑子怎么就突然跟塞了shi一样啊!!“你到底懂不懂这样是为了她好啊!”
外徒们守在一边,都在等着梓逸吩咐行动。
“看来不回天罡是不行了…”梓逸这当儿正是喃喃自语,岂料那群早已想帮薛时珩夺回所爱的热血外徒也是怒火中烧。听得梓逸软了语气,一时间二十人马均是向着梓逸跪着哀求了起来:
“五爷——”
梓逸看了看他们,咬了咬牙。“回天罡,是肯定的。只不过,在他姓郑的想娶了我嫂子之前,我必定会杀了他。”
“全听五爷吩咐。”
梓逸脑中计谋飞转,力求想出一个好方法来解决他。最后,换成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在这夜色之中轻声发笑。我顾梓逸,不会让四哥难受的。
一定,不会!
两日后。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的话!我不是说了这件事就此罢手了吗,我不是说了不管怎么样都会是错的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时珩一时气恼,直直拽紧了顾梓逸的衣领来狠声质问。
就在昨日,洛阳城里无不传着一件消息、那就是本来允诺了迎娶林家姑娘的苏杭郑富贾在城中青楼里纵欲暴毙!现在洛阳城上下均在说这郑富贾为人品行不正,死了活该;但是也有更多的人如同当初说郭怜笙一般,说林煦守了活寡。
林家老爷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再也不想过问林煦的事情。
时珩早早就从商行弟子里听来这个消息,开头也只是奇怪;后来找了随同下山的那批外徒来问,才觉得是顾梓逸动的手脚!
“你说啊,为什么还要这样!”
梓逸被时珩拽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的手给扳开;见她一副发怒模样,顾梓逸心里却没有一丝的内疚:“我错了吗!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比之前好受了些吗!作为兄弟,我就是不希望有人抢我兄弟的心上人,我他吗的错了吗!”
明明心里就很不希望那些事情发生,既然没有了,又为什么要继续逃避。
时珩微微喘着气,气急败坏地扭过头。
就算,就算真的很希望那个王八蛋死了又怎样。他死了就可以了吗,把他解决了就是解决掉所有事情了吗。
而且,万一事情败露,你顾梓逸就没有危险了吗。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事情的后果……”时珩拼命地抓着头,心里觉得很痛。
梓逸也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再起冲突。
既然是同门的师兄弟,你们就应该像真正的兄弟一般对待对方。当某一天你们因为一些事情起了争执,只要不是害了兄弟,你们就该先好好冷静下来。
这是师父舟昱在一次听法时说的。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很久,才将周围似乎已经燃烧了起来的空气熄了火。就如师父所说,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好好冷静下来,才可以好好对待眼前的事情。
“四哥。”梓逸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时珩抬头望她,想起方才自己的举动也是有些愧疚。不管怎么样,这个兄弟是拿着性命去帮自己解决难题、自己怎么就被火气遮了眼睛。
“你也说了,这件事情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梓逸笑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选一个好受一些的错法呢。”
“五弟…”时珩无奈,“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怕什么,”梓逸表示不在乎地蔑笑:“那个家伙可以死在青楼,在死之前都可以爽上一回,已经是荣幸了。我还没说他的罪过呢。”
“乱来…”
梓逸笑了笑,蹲下去盘坐在时珩的面前。
“四哥,你不要再把心事死死地压在心里了。开心开心,你的心明明就是闭着的,又怎么开心得起来。如今四嫂名花无主,多好。”
“小子!”时珩忍不住轻骂,终是笑了。
的确。
有了你这么一出冲动的行为,倒是让我的心好受了不少。
一旦想到林煦不用嫁给那个人,就觉得连天气都变得灿烂了许多。我还鼓不起勇气去做去面对的事情,谢谢你,帮了我。
此生有你的兄弟之情,很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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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
“少夫人,你先吃一些干粮吧,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襄阳城外郊区,有三道拉着马匹行走在树林之间的身影。细看,其中两人皆是深灰色的布衣装束,年纪应是十六七岁;中间护着一名身穿火红外袍简袖的女子,看样子也才是十几岁的年纪、因为连日赶路,而有些许狼狈。
说回这三人,正是薛府时珩的亲信青冥和列缺、以及那嫁入薛家的郭怜笙。
那日时珩虽然潜回薛府探望母亲姐姐,但是因为心里觉得对怜笙有愧疚,故而没有到那边厢院去探望;薛母也是没有提及怜笙一事,只怕时珩心中担心。
因为郭怜笙自大婚之后不久,就连同青冥列缺消失在洛阳城中。
“前面,到了什么地方了?”怜笙觉得身体还吃得消、毕竟自小还是习过武,拿着一把长剑就可以闯荡江湖的。
“应该是襄阳。之前听说,爷是天罡流的弟子。”青冥指了指前方:“只要我们过了这襄阳城,在顺着淮河而上,便是太白顶了。”
“总算能见着爷了。”列缺不禁想流眼泪。
郭怜笙顺着前方望去,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薛时珩,我需要你亲口向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