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去当炮灰》七信

72、曾经拥有

　　三人直逛到天色发暗方才回转，此时路上已经不复他们出来时，那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了。刚吃饱了饭，三个人吹着凉丝丝的晚风，慢悠悠地往回溜达。

　　“我看，不如明儿个我们就回山里吧！”风荷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忽然出声到，话毕才觉着该征求一下涂渊的意见，于是忙又转头看向涂渊问了句：“荼毒，怎样？”

　　“也好！这两天我刚想出一个新方子，或许值得一试。”涂渊拎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包袱，倒是丝毫没见吃力，照样跟他们慢悠悠地散着步，一派无所谓的模样。

　　“哎呀！又要吃药！”风荷一想到回去又要开始吃药就排斥，“那我还不如在萧凌这里多赖几天呢！”

　　“急什么？！”萧凌也不乐意了，“我那么多事都没急着回宫里呢，你们倒是想撇下我先走了！”

　　“哎呀~”风荷不满地嘟囔道：“你在这里跟在宫里有区别吗？！除了每日不用早朝之外，还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再说了，即便不上早朝，你的时间不也都被那些奏章啊，折子啊占满了吗？！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原本还想着到你这里来，能痛快地玩它一段时日呢，不想竟然还比不上在我们自家痛快呢！对吧，荼毒？！”风荷说着又转头去问涂渊。

　　涂渊淡笑着回看了风荷一眼，没说什么，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萧凌听着风荷把涂渊在深山里的那个小木屋，说成是她和涂渊的“家”，心里顿时有几分不舒服。他侧眼去看身旁走着的涂渊，见他虽然神色淡淡，仿佛对于风荷的话未曾在意，但他面上的线条却柔和地令萧凌意外。

　　涂渊在萧凌的眼里，一直都是冷峻的，棱角硬朗的。跟他在一起的时日虽然不多，但萧凌也知道涂渊并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当初若不是自己这三皇子的身份，涂渊见了他怕是照旧一副眼高于顶的傲气模样。

　　这般孤傲的男儿，跟风荷一道处着，便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味道，莫不是...涂渊他对风荷动了心？！......

　　而风荷，居然把涂渊的木屋称为是“家”？难道说，他们两人已经......

　　在萧凌的印象里，这是风荷第一次把某个地方称作她的“家”！

　　辗转了这么多地方，过去，始终没有一处能给风荷带去安全感，而现在，涂渊那个离人索居的小屋，竟然能够让风荷觉得温暖，觉得自在。这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一想到风荷和涂渊......萧凌这心里就五味杂陈，忐忑不宁。

　　细数他和风荷相识以来的岁月，萧凌觉得他跟风荷之间，似乎总是情深缘浅！

　　在醉魂楼，她是信儿，而他是刻意隐瞒身份的皇子；那年冬天，终于回朝时候，她是急于逃离京城的假道姑，而他是眼睁睁地目送她远去的凯旋将军；在浪中，风荷可以悠闲地跟在涂渊的身边学毒，玩毒，而他则在龙椅之上，跟一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朝臣每日斗智斗勇；现在，风荷终于来到他的近前了，近到他一展臂就可以揽她入怀。她巧笑着跟他打趣，毫无心机地跟他聊天，更无视所谓男女之防地与他打闹，可他......

　　如若不在这个位置上，或许他也可以抛下身边的一切，也能给风荷一个温馨的家，萧凌想。

　　当年在听到风荷的那句梦话“晏然，别闹！”的时候，毅然奔赴战场的萧凌想到的还是远离这块让自己痛苦却又欲罢不能的是非之地；后来那个泛起鱼肚白的清晨，当他站在苍凉的山岗之上，看着风荷的车架终于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时候，还会希望有那么一天，他强大到足够自保或是身边再无威胁之后，能够守护好他的信儿；可是现在，他对她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希望她幸福安康的心愿始终不改，却是自己变了......

　　随着萧宁将他一步步逼入高处不胜寒的绝境，萧凌竟然也慢慢体会到了无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快慰！祖宗遗愿，江山社稷，黎明百姓，这些原本不在他眼界中的存在，一旦某一天与他口中的谕令休戚相关，他就再也做不到潇洒地放手而去了。曾经拥有的“抛却一切只为红颜”的勇气，终于随着那一纸遗诏，幻化做了天边那抹瑰丽的云霞，消失在了去年走进太和殿的自己的身后。
　　......

　　“咻~”箭声入耳时，陷在沉思中的萧凌只来得及一个旋身躲开。幸好，那箭本就是冲着他一人而来，并没有射向身旁的风荷和涂渊。

　　一箭未中，紧接着却是噼里啪啦的箭雨劈头而下，始终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两名便衣侍卫，唰地一声抽出刀剑，在风荷完全没看清的情况下，已经冲到了他们身前，叮叮当当地挡箭去了。

　　涂渊虽说刀剑功夫没有他的毒术厉害，但也常年配着软箭行走江湖，刷子还是有几把的。而萧凌就更不是吃素的了，他不但在烟尘滚滚的两军阵前单挑过敌首，更是一马当先冲入敌军，近距离与对方展开过拼杀。他手里的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就像刺破天际的神器，在风荷的眼中“唰唰唰”地抡着，没几下——就把风荷抡晕了......

　　大概是觉着远距离攻击没有效果，房檐上，屋顶上隐着的灰衣人终于一个个显出了身形，“嗖嗖嗖”地落到了地面，将他们五人团团围住。

　　谁都明白这些人摆明是冲着皇上来的，可被众人围在中间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的，却成了手无寸铁的弱女子风荷！

　　风荷胆战心惊地从围拢在身前的缝隙中看过去，就见那些灰衣人个个敷着面巾，背上绑着长刀，手中持着弓箭，眼里闪着狠戾的寒光，正一步步地向他们围拢过来。

　　她忽然间就想起了被风疾扔在乱葬岗的那一夜，躲在树上看到的脚下那群绿着眼睛留着口水的饿狼们！

　　最后一波箭失被围拢在一堆的四人挡开后，灰衣人忽而集体拔出背后的长刀，一往无前，不计后果地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一时间，风荷的耳中募地被大量铁器相击发出的铮鸣声充斥得满满地，天地间除了这些令人发指的声响外再无别的动静。

　　瑟缩地捂着耳朵抱头蹲在地上没一会儿，风荷的脚底忽然传来温热湿腻的感觉，她睁开紧闭的眼睛一看，鲜红的血水竟然已经将她淡色的绣鞋染成了艳红！

　　灰衣人倒下的越来越多，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愈发地浓烈了。这般残忍的厮杀让风荷的脑海又浮现出饥饿的狼群从新坟里扒出半腐败的尸体，大快朵颐的啃噬场景来，终于，恶心了许久的她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将满肚子丰盛的晚餐都呕了出来......

　　“风荷！”涂渊听到身后的动静，瞅准杀人的空档，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再迎敌的时候，手底的动作便多了几分狠厉和焦躁。

　　“你带风荷先走！”他一箭洞穿了从侧面飞身而上的灰衣人，扭头对刚刚砍掉了另一个灰衣人脑袋的萧凌叫到，“我来断后！你们在这儿，我也没法使毒！”

　　“好！”萧凌并不啰嗦，就像涂渊说的，他们在这里只会阻碍涂渊使毒。又噗噗两声，接连刺倒了两名扑身而上的灰衣人之后，萧凌冲左右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看准时机回头一把揪起风荷夹在腋下，就向人少的方向突围开去。

　　拼杀了很久，萧凌他们才将包围圈好不容易撕开了一角，就在他们飞身而起的时刻，涂渊也一把洒下了手中的毒粉，眨眼间内圈的灰衣人就躺倒了一大片。

　　其他人眼见着涂渊不好对付，相互用眼神打了暗语，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涂渊，飞身而起，追着萧凌他们几个的身影而去。

　　于是，将将落定在高处屋檐上的萧凌他们，没几下就又被灰衣人拖住了。两名侍卫眼见着刺客又追了上来，默契地向萧凌点了点头，便转身迎着灰衣人冲杀了过去。

　　萧凌的脚步没有丝毫拖沓，趁着身后厮杀正烈，几个高高的跃起，携着风荷消失在了完全暗沉下来的夜幕里。

　　月朗风清的苍穹之上，忽地爆开了一颗璀璨的烟花，那朵花在盛放到极致的时刻却又忽地蜿蜒着流泻而下，仿若遥远天际的流星一般，闪着奇异的光，眨眼间就消失了身影，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