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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尔虞我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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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飞身踏水离开了好一会儿之后,信儿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萧凌说的那个“可以有意外”的人——似乎是她!
从船底涌上来的水已经漫过了姑娘们的脚踝。有人尖声叫着,有人厉声呵斥着,也有人傻愣愣地抱着梁柱站着。
苏姐和月儿并几个醉魂楼名牌最响的姑娘,此刻倒是显得比别的姑娘镇定许多。她们有的在试图拆卸画舫的木质门板,有的在一件件脱去累赘的衣裙,有的一把将头上的珠宝金钗都拔了下来,将长发束成简单的发髻,放在身后,还有的正在按照萧凌指示的编好队伍……
信儿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已然没入水中的甲板上发了半天呆,忽然冷笑一声,学着月儿她们迅速地将繁复的外裙和头饰一一除去,束好了发辫,用牙齿紧了紧右手包扎伤口的绸布,又扭了扭带伤的左脚踝,就自顾自地纵身跃进了水里。
她不知道箫凌方才那一番话的意思是让苏姐她们不要管她,还是让苏姐她们趁机给她下绊子,她也不知道醉魂楼跟萧凌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姑娘们到底会不会听他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唯有远离这帮女人,她才能多一分安全。
虽然宁王教会了她闭气功,但是如果她闭了气就只会沉在水底而浮不上来,若是没有人能够及时找到她,那么…最后的结果其实跟直接淹死根本就没有区别。
将将游了一半的水程,信儿整个人就已经疲软了。她奋力拖着受伤的左腿,不禁感到心底一阵悲凉,她想不明白,一向待她亲厚的萧凌为何忽然间就变了脸,莫非…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可是,即便是知道了她是尹风荷,也不至于就非要置她于死地吧?!最最可悲的是,死到临头,她居然还没搞清楚萧凌的真实身份……
就在信儿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无望地目测了一眼自己与湖岸的距离,颓败地放松了浑身的肌肉,准备闭气等死的时候,突然,一个凌空而来的飞影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臂,将她从水中斜斜地提起,携着她风驰电掣般就朝着与岸边相反的方向飞跃而去……
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夹在腋下飞驰,信儿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了携着她的身躯,却明显感觉那人僵了僵脚底的动作,她纳闷地抬头,却惊愕地发现挟着自己的人居然是去而复返的箫凌!
“萧…萧凌?!”信儿气息不稳地问,她的心突然就砰砰乱跳起来,刚才他不是还准备置她于不顾呢吗?!可他怎么又回来了?…莫非知道她会闭气功生怕她死不了?!……这一认知忽然就让信儿慌了起来,她突然使力挣扎了起来,急急地想要摆脱萧凌的控制。
“别动!老实点!我提着你已经很费劲了,你如果不介意被身后的那些家伙追杀就尽管闹!”萧凌踏着水飞驰,还得分神照看信儿,脚底的动作到底是受了些影响。
信儿听萧凌这么一说,也明显感觉到了身后的踏水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近,本能地就安静了下来。
终于赶在被身后的黑衣人射杀之前到达了对岸,可信儿刚被萧凌放开尚未站稳脚跟,就被一阵森森的杀气给镇住了。
她抬眼一看,瞳孔骤然就缩紧了。一队队的黑衣人持着寒光森森的刀剑静静地立在茂密的树林中,暗淡的月影透过密林的缝隙投泻下来,印亮了他们那一双双狼一般狠厉的眼眸。
“看来,信儿你今天注定要跟我携手共赴黄泉了!也好!我们一起投胎,来世好做一对儿名符其实的金童玉女!”不知道箫凌哪根筋搭错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跟信儿开玩笑。
信儿彻底吓傻了,她看到这一片黑衣人的时候心脏就已经停跳了,再听见那句“共赴黄泉”时心脏就完全死掉了。
“杀!”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信儿只觉双眼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信儿,信儿!”有人在叫她,“信儿,信儿!”有人在拍她的脸颊,“信儿,信儿!”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终于,信儿看到了那个放大在眼前的熟悉面容。
“萧凌?…我们…都死了,是吗?!”信儿被笼在遮天蔽日的黑暗中幽幽地问。
“嗯,没错!~”萧凌却是不正经地笑着道:“我们是都死了!这不都到阴曹地府报到来了么!”
“哦!死了倒是清静。”信儿听说自己已经死了,再看看四周昏黑的光景,索性也就认命了,反正自己死了也不是一回了!况且,这次还拉了个垫背的!
“你?!…”萧凌到底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尹风荷啊尹风荷,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听到萧凌叫自己尹风荷,风荷的心脏忽然又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我没死?!”她冲他叫到。
“你当然没死!不过…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恐怕就真的死了!”萧凌放开风荷站起身,倨傲地俯视着她到。
“到底怎么一回事?!”风荷突然就怒了,她蹭地一下站起身,冲着萧凌就吼:“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萧凌冷冷地盯着风荷的眼睛反问道:“你替沈晏然约我出来游湖,不就是想趁我未出征之前结果了我么?!可惜…你们没算到我会利用你们的计谋反将你们一军吧?!”
“没有!我们没有!”风荷急急地辩解道:“晏然也根本没有让我约你出来,我根本就不想游湖的,是你自己说要来游湖的!”
“哦?~”萧凌听着风荷一口一个“我们”,“晏然”胸腔里忽然就升起了一团火,“是我说游湖的!我这不是为了顺应你们的心意吗?!省得你费尽心思地找借口呀!信儿…哦,不,应该叫你尹风荷,你藏得好深啊,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萧凌说着抬手抚上风荷的脸颊,用手背轻轻地摩挲着道:“萧宁和沈晏然竟然舍得用你来给我下套,他们舍得让你淹死可我竟然舍不得,信儿…傻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我?”
风荷的泪毫无预兆地就掉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无声地滴落在萧凌的手心,刺得他心里募地一紧。
“哭什么?!”他哑着嗓子说。
风荷不说话,却只是咬着唇,用盛满泪水的双眼望着他一个劲地摇头。
没有,她没有!她真的没有!可是,让她如何说?如何说他才会相信?!
一群夜栖的鸟儿忽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萧凌立时绷紧了神经,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提起风荷就跃上了身边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树。
坐在高高的枝桠上,透过细密的树冠缝隙,风荷看到地下足有几十个黑衣人,他们皆覆着黑色的面巾,精光闪烁的冷眼透过黑色的头巾和面巾之间窄缝露出来,一边四处探看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显见得是在寻找什么。
风荷的嘴被萧凌的手紧紧覆住,他绷紧了脊背一瞬不瞬地盯着被他狠狠地箍在怀里的风荷,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风荷整出什么动静来。
终于,在黑衣人队伍的最后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并未带任何武器,却也穿着一身精干的夜行衣。似乎是有所觉查,他突然抬头看向风荷所在的树冠。风荷吓了一跳,募地往里一躲,靠进了萧凌冷硬的怀里。
沈晏然抬头看着一棵棵高大笔直的树木,它们撑着粗壮有力的臂膀,直愣愣地刺进那暗黑的天空里,一动不动地,就如同一个个暴怒的魔鬼,扰的他心里忽然就有了几分焦躁。
森林里充斥着飘渺的雾气,被幽暗的树影衬托着,就好似孤魂野鬼一般幽怨地弥漫着不肯离去。而间或响起的不知什么生物的夜啼,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也成了挥之不去的鬼魅言语。
“撤!”沈晏然简单地下了命令,并未向任何人解释,突兀地就放弃了对萧凌的追杀。
他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失去,方才没有在湖里射杀了萧凌,恐怕给他和宁王都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可是,那时候风荷在萧凌的手里啊!
自从萧凌请命北上,沈晏然就知道宁王不会让萧凌活着走出京城。毕竟他这一去,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军队,将来真打了胜仗还会有更高的威望,待到他凯旋归来,宁王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就得不及他萧凌了!而一旦让萧凌走出了京城,萧宁就是鞭长莫及了。
十日,他们料到萧凌自知处境危险,不会轻易外出。原本还在计划如何递消息给风荷,让她说服萧凌外出游玩,却忽然听说他携了整个醉魂楼的姑娘去游湖!
即便觉着是天赐良机,但沈晏然和萧宁还是不敢大意,他们生怕萧凌已有准备,于是在岸边布置完人手之后,又派了人潜进水底去凿透了他们的画舫。
眼看着萧凌只身往岸边飞驰而来,沈晏然这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可还未等他喘口气,萧凌却忽地一个旋身,又往湖心飞了回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晏然果断地示意自己人追过去。吴清带头拉开了弓箭,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萧凌射成筛糠。可……
对岸的密林里居然会有萧凌提前安排好的人手,这是沈晏然没有想到的。为此他的死士们折损了不少。待到解决了拦住他们的敌人,萧凌和风荷早已没了踪影……
箫凌眼看着信儿躲进他怀里避开了沈晏然,又眼看着信儿盯着沈晏然远去的背影默默地掉了泪,心里难受得就好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噬。他的手捂在信儿的脸上,使得她那双盛着月光的盈盈泪眼更加地突兀。
“信儿!”他嘴唇微张,无声地唤她。
她听懂了他的疼惜,抬手轻轻掰开他仍旧覆在她唇上的手,默默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只一会儿,他就感到了渗透衣襟的湿意……
信儿,幸好我回去找你!幸好你还活着!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