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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改变,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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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弘临走之前来了趟桐轩阁,他的话从来就不多,以前总是风荷和婉儿叽叽喳喳地说,他安安静静地听。而今,面对着清冷又宁静的风荷,沈晏弘的心底忽然就生出了许多带着愧疚的怜惜。
“尹…小姐”沈晏弘的称呼客气有礼,带着微微的别扭,“我明日就要启程回漠北去了,临走前有几句话想要说与小姐听,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二少爷何时与我这般客气起来了,呵呵。”七信望着眼前的沈晏弘不期然地就想到了沈晏云,于是涩涩地一笑自嘲道:“沈家的公子果真是亲兄弟,不知道我的身份之时,相处起来都轻松又愉悦,一旦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便都如躲避瘟疫一般,与我保持起安全的距离来了!”
沈晏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尹风荷说的没错,只是她一定体会不到,被礼法约束着的他们,在面对着风荷的时候,内心的纠结与矛盾。她也想不到需要有多么强忍的自制力,他们方才能控制住男人本性之中最原始的,对美好的向往和渴求。
“尹小姐,三弟对你的感情究竟如何我不做评论,但如若你肯为他设身处地地着想,便能体谅他如今对你这般生疏的态度。别的不说,单就二皇子两度救你于危难之中,我们沈家就不得不顾虑。如若……”
“二皇子是谁?!他怎么救我了?!还救了两次?!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七信一连串的质疑突兀地打断了沈晏弘的话,她震惊的态度使得沈晏弘不得不重新审视风荷与二皇子的关系。
见沈晏弘半响没啃声,七信急了。也顾不上装什么淑女,她一个大步跨到沈晏弘的近前,带着连她自己都莫名的紧张,忐忑不安地抬头对上沈晏弘疑惑的眼睛。
沈晏弘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的风荷忽然替三弟悲哀了起来。
以风荷的反应,沈晏弘相信她不会是二皇子的人,可是即便她落脚沈家确实与二皇子没有任何关系,以沈晏弘对三弟的了解,善于利用一切机会的他,也必定会让这尹风荷与二皇子扯上关系。更何况,二皇子凭借着沈家的势力,已然在朝中积聚了不少人脉,如果再不在二皇子的身上拴根线埋伏着,就如三弟所言,等到二皇子真的坐稳了龙椅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沈家落败的那一日!
说起这位二皇子,还真是一表人才,才华出众,在圣上的众多子女当中,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尤其是太子被软禁之后,二皇子更是成了圣上的左膀右臂。可惜,圣上却一直未开口立二皇子为太子。
按照朝堂上的猜测,一方面,圣上恐怕是顾虑到二皇子曾经一度□□奢靡的过往,对二皇子究竟是否真的收敛了心神还不确定,未经长久的历练,圣上尚不放心把江山社稷交到他的手里;另一方面,应该是顾虑到之前过早地立了太子,反而使后宫的明争暗斗更加地激化,故而迟迟不肯再立。
只是别人不知,他们沈家却很清楚,二皇子私下其实并非那猥琐下作之人。这表面上的□□奢靡一则是为了避免自己太过显眼而成为众矢之的,像太子那般,因为凡事都做的太本分了,反倒让心怀叵测之心的人们看不到希望,故而一再地设计陷害他。当然,陷害太子的人当中也包括了二皇子本人!二则是二皇子不欲过早地被父皇赐婚。联姻会拉拢朝中的一些力量,但同时也必然会失去另一部分的人心。
说到底,他们这些皇子的命运,也不过是掌握在圣上手中的棋子罢了。更何况,那二皇子与尹风荷,本就有着一段因缘际遇。只恨彼时,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而尹风荷所在的尹家,却是二皇子最为强劲的敌人,太子的幕僚。
“我猜到了!二皇子第一次是在我投湖自尽之时救了我,第二次则是那天在我快要被沈晏然掐死之时,对吧?!”七信是通透的人,她仔细地想了想婉儿说起风荷以往的情史以及投湖当天的细节时话里话外的遮掩,还有她昏迷那天最后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便猜出了沈晏然对她紧张如斯的原因。
沈晏弘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七信想,当初沈晏然不是还说是他亲手将尹风荷从那冰湖之中救起的么?!他告诉七信,说她的命是他救的,她就得为他而活着,即便——活得生不如死!……他这么说究竟是为了让风荷从心底驯服于他,还是别有用心?!……
而他和沈晏弘口中的二皇子,跟尹风荷之间,又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呢?!……
此时此刻,七信倒真的希望,被那二皇子救的两次,只是无意间的巧合而已!
时间在桐轩阁的院子里懒散地晃荡着,梧桐树结起了淡紫的风铃,然后,又一颗颗地萎谢掉落了。蝉声的嘶鸣在躁热的空气里愈发地让人烦闷,没过多久,还是终于一只只地安静了下来。秋高气爽的时候,院墙边的菊花开了,没等风荷细细端详呢,它们又一朵朵地蔫败了……
只有沈晏然却是今天来了,明天还会再来。
几乎每一个傍晚,他都在尹风荷的小院里度过。他耐着性子教风荷下棋,一步一步地指点她,好叫她明白她的那一颗子为何就被他吃了,而他的这一颗子又为何要落在这里。
即便沈晏然常常因为七信的愚笨而苦恼不已,但七信却依旧从他无奈地望向她的眼神里看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绵绵爱意。
知道风荷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沈晏然端着千百倍的耐心陪她练字,从头开始,一步步地教她每一横该如何起笔,每一竖又该如何收笔。
尽管他也偶尔因为对方那朽木一般的迟钝而失去耐心,愤怒地呵斥她无用,但委屈含泪的七信最终还是从沈晏然暴怒的表情中解读到了一丝于心不忍的怜惜。
而当沈晏然手把手地教七信弹琴,从身后俯身将她包进自己的怀里,用他的手牵起她的手指,一根弦一根弦地拨出那缠绵的音色时,七信分明感受到了身后之人那般努力克制的隐忍。
有那么几次,沈晏然也曾就着弹琴的姿势,紧紧地将七信扣在怀里,动情地在她细嫩白皙的脖颈上印上自己的唇,不动亦无语,许久,许久……
七信明白,沈晏然这是在包装她,他一定会让尹风荷再度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那个对沈府而言既要利用,又要防范的二皇子面前。至于沈晏然到时候究竟会要七信如何做,做什么,他没有告诉过她,而她也懒得去问他。
既然在沈晏然的心里,尹风荷与那二皇子已然是有着些什么的,七信说的再多,辩解得再深,也不过像那被正宫抓了现行的小三为自己辩解一样,徒劳而且令人鄙夷!
于是乎,七信一天比一天更像尹风荷,一月比一月更加地尹风荷。
当杨柳的白絮在桐轩阁的天空缀出柔嫩云朵的时候,风荷在漫天漫地的飞絮里落下手中的棋子。风过,飞絮袅袅娜娜地逝去了,似乎根本就不曾在那黑白相间的棋盘上短暂地逗留过。
在池塘里的新荷层层叠叠的季节,风荷优雅地转着手腕,在透白的宣纸上描画出唯美的线条。雨过,花瓣便随着那雨丝凋零了,仿佛更本不曾用它们淡粉的色彩点缀过逝去的景色。
月亮最圆的那一晚,低低的琴音从梧桐枯黄的树叶间流泻出来,带着风荷哀哀的悲凉,飘得远了,更远了……
某个清晨,风荷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皱起了眉,拢着衣领无意间抬头,这才发现墙角的腊梅竟然淡淡地绽开了。
日子就这样转眼走过了一年。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前半年,七信还坚定地认为她会改变这里的一切,可是到了后半年,七信却被这里的一切变成了现在的尹风荷!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已是夜半时分,沈晏然离去并没有多久,风荷一个人睡在那锦被里直觉得冷,于是披衣起身,自己研了墨,提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了这首词。
看着淋漓的笔墨七信苦涩地想,原来高中时背的那些诗词,都是为了今天的尹风荷准备的,真是造化弄人!
为了沈晏然,她已经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都出落成了全新的,令他满意的,偶尔还会让他都无法自持的尹风荷。
可是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却愈走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