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女与神受》寒灵犀

37、庆功宴

　　大包间里，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空气不够流通，人人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小九这才开始为我们慢慢剖析一切隐藏的剧情：“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我猜到王会长一定会拿我的事来攻击小卡哥——他也只有这个招，于是我想了一个特别针对他的损招。他不是喜欢倩姐吗？于是我拜托倩姐假装亲近他，借机用他的手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拿你的好兄弟小卡开刀——当然，倩姐那边要赶快把短信删除。然后我拿着这条短信去团委，恶人先告状。我就说，是会长追求我不成，迁怒于小卡。”
　　原来如此，这招的确够损的！
　　“但是仅凭一条短信，说服力不够。万一老师找王会长来和我现场对质，不但容易露陷，只怕顺藤摸瓜还会连累到倩姐。于是我特地选择竞选开始之前去，让老师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判断真假。况且我眼泪一出来，他们就慌了，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我打乱了……”
　　包间里静得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只看来人畜无害的小妖精说着腹黑深沉的步步惊心。
　　“可是就连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原来团委那个肖老师也是腐女。你们知道她怎么安慰我吗？她说：别说小卡只是你的好兄弟，就算他是你男朋友，一样有竞选资格！张老师他们也赞同着安慰我……这个大姐都看到了……所以从团委出来，我就知道，赢定了！”
　　原来这世上潜水不冒泡的深腐这么多！千万不能忽视腐女的力量！
　　“其实王会长还得谢谢倩姐把他PK掉。如果他有那个命连任，只怕往后的日子没有落选之后这般逍遥自在。起码要常去打交道的团委，他是不可能看到什么好脸子了。”
　　狐小九轻描淡写，就像聊天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我们彻底失去了语言机制，刘倩是武则天，狐小九就是袁天罡！
　　忽然，狐小九转头对身旁的刘飞阳说： “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的前女友出现，我一点儿也不生气了吧？”
　　“……”刘飞阳愣了。
　　狐小九歪着头蹦出一句：“因为她们是在自寻死路！”语音调皮而清脆。但不知为什么，让人毛骨悚然。
　　“小九……”刘飞阳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认真地说，“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一直保持单纯可爱，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可怕……不要去触碰那些本不属于你的黑暗好吗？让我来好好保护你……”
　　气氛变得有点奇怪。当着这么多人，刘飞阳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算是责备，还是表白？
　　狐小九笑了：“保护我……你总有不在的时候呀！”
　　刘飞阳无视满桌十余双眼睛，握住狐小九的手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啊，只要有我在……”
　　狐小九的笑容不见了：“一直是多久？我们的大学四年？三十岁之前？还是一辈子？”小九似乎对于时间概念特别敏感和认真，抓住一个词连续发问。
　　“……”
　　这是一个问答题，也是一个选择题；但这个看似简单的现实问题，偏偏难住了刘飞阳。
　　“是多久？”狐小九又问。
　　刘飞阳眼中的温柔黯淡下来，握住小九的那只手也缓缓松了开来。他一直看着小九，两个人的眼睛里全是风云变幻。
　　忽然，刘飞阳一声不吭地起身离桌，向门口走去：“小九，你知道的。对你，我说不出那些虚假的空口承诺；我没办法用欺骗来哄你开心……”这是刘飞阳整晚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便开门消失在大家视野中。
　　“刘飞阳——”突然的情况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但是我仍想帮小九把那个人追回来。他们的刚才各自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他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寒星姐……让他走吧……”狐小九勉强挤出一个笑，笑容里却有着说不尽的苦楚，“我不应该逼他的……可是我没忍住，谁不想听到幸福一辈子的承诺呢？”
　　“小九……”伤害已成，我不知道怎么安慰。
　　再聪明再现实的人总有孩子气的时候，以小九的智慧，他怎会不明白两个男生谈恋爱是不可能动用到一辈子这么长的时间的，可是他偏偏……
　　果然，小九苦笑：“呵呵……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即使几年之后再回想起来，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完美回答这个问题。男生想和男生厮守一生，这难度狐小九自是心知肚明。可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有什么错呢？爱情期限，他连问的权力也没有吗？
　　真的不能怪刘飞阳——他已经是一个非常有责任感的男生。他明明可以敷衍，但他选择最真实的回答。诚实的流血，总好过欺骗的隐伤。
　　他和他，一辈子，是滥情小说里随便说说就能走到尽头的么？
　　只一句话，就可以破灭所有美好的幻想，这就是同性之爱的无奈和悲哀。
　　“今天是我不好，影响各位的心情了。我先走了……你们慢用……”狐小九也起身离开。
　　明知道他此刻需要安慰，问题是谁去更合适？大家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还是刘倩处事冷静：“小卡快跟上，小九就交给你了。人去多了反而不好，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小卡立刻披上外套跟了出去。
　　多喜庆的一场庆功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终于明白了。”刘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透明玻璃杯说：“小九他……过早地读懂了自己，于是具有远超同龄人的智慧。可是，他也过早地看到了人心底的黑暗……对小九而言……唉，我想说小九真可爱，但是又真的好可怜。”
　　满室安静，满室狐小九的影子。无论这影子多强大，哪怕能填满整个空间，它仍只是孤零零的黑色。
　　那一晚，直到收着小卡的群发短信：“我和小九回宿舍了，大家别担心。”
　　大家才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