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一百一十、她的所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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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微微低着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下不停地写着些东西。
平日里，同班的同学早就已经习惯了腐川冬子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性格，哪一天看到她不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奋笔疾书才比较奇怪。课间他们也知趣地不去接近少女打搅她的写作，所以，也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埋头奋笔疾书的少女的异常之处。
少女红色的眼眸中，有着几分深沉的情绪。
这次，灭族者翔自昨天晚上出来了之后就没有回去，腐川冬子也根本没有试图跟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这当然很好，她可以利用白天的时间做更多的事，只是……
为什么，腐川冬子没有试图出来呢？
她不再惧怕了吗？不怕灭族者翔就此占据她的身体，把她就这样关在那个世界吗？不怕灭族者翔把她的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破坏她的平静生活吗？
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吗？还是说，你觉得怎么样都好？
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呢，为什么没有出来呢？
她低着头，继续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一些什么。
临近学园祭，下午的课程已经完全取消了。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学生们便三三两两离开了教室，少女低着头收拾好了书包，站到了雾切响子的书桌前。
雾切顿了顿收拾书本的动作，她抬头看向了自己邻座的同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雾切同学……”少女低着头，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她并不敢直接去看雾切，只是小声说：“江之岛同学的事情……”
雾切扫了一眼教室，确认学生们都已经离开，教室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时才缓缓开口问道：“江之岛怎么了？”
“战刃和她，最近……是不是……”少女有些犹豫地道：“经常去西区？”
希望之峰学园的西区，是预备学科校舍的所在，雾切响子愣了一下后，轻轻皱起了眉头：“你从哪里听说的？”
“有时候会看到……”少女轻声说。
这倒不是假话，她也是亲眼目睹过战刃和江之岛向西区走的，但是西区的出□□通便利，也不能就此断定她们不是从西区的出口离开学院而是去了预备学科。
“觉得可疑吗……”雾切响子轻轻皱起了眉，然后，她轻声说：“那我去试着调查看看吧。”
“可、可以吗……”少女的声音有些犹豫和发颤，似乎是害怕麻烦雾切响子，雾切见状，轻轻一笑：“没关系的，日向的事情没有帮上忙，这次我总可以试着查一查学园的通行记录……而且，江之岛……吗……”她沉吟了起来，少女见状，小声说：“那个……我还有事……就先……”
“嗯，之后我会帮你注意一下的。”雾切轻轻点了点头后，少女便提着书包匆匆离开了教室。
呼……要假装成那个家伙……还真是异常的辛苦。
眼神要掩饰起来，语气也要装成那家伙一样就像要断气一样，不知道在怕什么的……所以说她平时那么阴沉做什么啊！
算了……现在总算是过关了……只要提醒雾切响子注意的话，江之岛盾子那边多少也会收敛一点吧。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计划，但是能够给那个灭族者翔也一直看不顺眼的女人多添些麻烦她也还是很乐意的。
想到这里，灭族者翔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终于稍微变得好了一点。
实际上，最近灭族者翔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从杀掉了偷袭自己的人的那个夜晚开始就是这样。
不但杀掉了自己一点都不萌的人，腐川冬子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还怨起了她来……
而且，现在腐川冬子的处境，自己的处境……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芳川千夏说得没错，现在只有掌握更多的情报才能稍微让自身变得安全一些，而这个情报源……目前看来，还是有眉目的。
少女缓缓地行走在东区的校庭之中，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原本觉得微微有点冷的她也觉得温暖了起来，她拿出手机，调出了通话记录，随后拨打了那个在前几日的清晨惊扰过她睡眠的那个电话号码。
“喂，芳川……”电话通了，她迟疑着开口。
啊，又要装成那样的语气了，真是……十分的不习惯啊……
“腐川？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惊讶。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请问……有关学园最高权限的电子学生手册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电话那边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芳川千夏变得有些冷漠的声音再度从听筒中传了出来：“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
“因为……遇到麻烦了。”
芳川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问：“非要用这个东西才能解决问题吗？”
“是的。”灭族者翔以极为坚定的口气回答道。
她在打电话的同时还在继续缓慢地移动着，淡绿色的四角形建筑已经映入了眼帘——那是，希望之峰学园的生物学楼。
这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数十秒，直到灭族者翔踏入了那栋已经再度被开放的建筑，芳川千夏的声音才传入她的耳中。
“好吧。”芳川千夏轻声道：“最高权限的电子学生手册有两关，分别在校长的以及学生会会长的手里。”
“夏天的那件事让学生会的工作提前结束，你应该也知道有些工作我们根本没有完成就被校方强行停止了，其中包括电子学生手册账号信息的注销。如果你们没有进行过那些工作的后续处理的话，我的电子学生手册的权限，应该还没有失效才对。”
少女按下了电梯的按钮，她轻声说：“那么，意思就是说……”
“等到后天。”芳川千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学园祭当天，约好了要见面的吧？”
“说的也是呢……”少女轻声细语道：“那就等到后天好了，谢谢……”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那一瞬，明显动摇着的着的声音传入了她耳中：“你……”
“嗯？”电梯到了，灭族者翔走入了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等待着电梯门自动关闭。
“电话那边的……”芳川千夏的语气中，是十分的不确定和疑惑：“是腐川吗？”
少女有些惊讶的“啊”了一声：“不是我的话……还会是……？”
“也是呢……”自嘲笑声响起：“我在说些什么啊……后天见吧。”
“再见。”说完这句话的那一瞬，灭族者翔就挂断了电话。
电梯的门缓缓地打开了，少女将手机收好，径直走向了自己的目的地，也是她唯一可能来的地方——神经科学研究所。
她猛地一把推开门，满脸灿烂的笑容：“松~田~君~？”
一把手术刀就这样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
强忍着掀起长裙拿出剪刀把那个皱着眉头的人钉在墙上做成漂亮标本的冲动，她慢慢走进了研究所，悠然开口：“还真是不错的欢迎方式呢~”
松田夜助的脸色非常难看，现在的他显然心情也不好，他冷冷道：“别再那样进来，我不想再想起某个熟不拘礼胡作非为的女人来。”
“其实啊……”没有理会他的话，灭族者翔径直走到了他身前，扬着阳光灿烂的微笑，提高了音调拖长尾音：“这种游戏，我也非常喜欢呢~”她看着面色阴沉的少年，吐着长长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拿在手中的剪刀开开合合咔嚓作响：“要不要再来和我玩一遍呢，松田君~？”
此刻，面色阴沉的少年和笑容灿烂的少女，眼中都只有寒意。
“够了。”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本性如此，松田夜助并没有理会她类似威胁的话语，他坐到了实验台前的椅子上，抬眼看着灭族者翔：“有什么事？”
“如果我说没事呢？”
一点也不客气地，少年指向了门：“那就给我立刻消失。”
“哼……”压下已经燃得有些旺的心头火，少女看着松田夜助，轻声道：“江之岛盾子和战刃骸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完完整整，全部给我说出来吧。”她以命令式的口气道，不出她所料，松田夜助立即皱起了眉：“如果我说不呢？”
早就在等着这句话的她，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也不会怎么样啊，只是，你今天就出不去了而已~”
时间是晚上九点，在外奔走了一天的她身心俱疲地倒在了床上，直接闭上了眼睛。
缓缓陷入睡梦之中的感觉按理来说是很安逸舒适的，然而她却十分厌恶那种身体变得迟钝，不能及时作出反应的感觉，那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时候被沉入黑暗的深渊，即便不愿就此坐以待毙，也只能眼看着自己慢慢地沉下去，什么都无能为力。
然而，就算她再讨厌入眠时的那种感觉，睡眠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也还是必要的，所以她还是带着无奈入眠了。
知觉逐渐清晰了起来，在恢复了意识的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总算是又回到了这里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或者说，只属于她和腐川冬子的世界。
即便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即便对自己身处的状况有完全的了解，灭族者翔还是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吓了一跳。
闭着眼睛的少女就躺在自己面前极近的地方，她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安详的睡颜离她恐怕还不足十厘米吧。
所以说……你就在这里，继续睡觉了吗？
灭族者翔并没有出声，也没有继续动作。
她清楚地记得，之前腐川冬子应该离自己更远一些。这么说，是她自己过来了吗？
为什么不出来？
为什么任由我使用身体而不反抗？
为什么，不怕我做出那些非你所愿的事情？
因为什么？难道你想说，因为信任我吗？
怎么可能，当你知道我做了什么的时候的那份厌恶感和恐慌感，我是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了的。就本质上来说，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和以前没有任何分别吧。
互相厌恶，自我厌恶，怨恨对方的存在……
似乎是做梦了，面前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呼吸声也稍微急促了一些，灭族者翔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吐息轻轻地拂过自己的面颊。
那种感觉让她在一瞬间就犹如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她几乎是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有些心悸地看着腐川冬子，恶声恶气地叫了一声：“喂！起来了！”
少女听到了这声音，立即睁开了眼，她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是慢吞吞地从柔软的草地上爬起来：“嗯……”她眨了眨眼，才发现灭族者翔的存在，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灭族者翔却决定不管那么多了，她看着腐川冬子，态度不是很好地问：“喂，为什么不出来？”
“出来？”腐川冬子静静看着她，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草地上重复着灭族者翔说过的话。
“你知道我在用你的身体吧？”灭族者翔冷冷看着她：“那么，为什么就这样让我继续用？有意识的话，你也可以阻止我的吧，就像之前你做过的那样。”
腐川冬子看着她，最终说出的只是：“你有事的吧？”她说：“你是有事，才会在白天用我的身体吧？”
“为什么这样想？”灭族者翔看着她，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
“你对我的人际交往不感兴趣的吧。”腐川冬子轻轻低下了头去：“比起白天，你更喜欢夜晚，我是知道的……所以，你一定是有什么理由，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才会在白天出去吧。”
灭族者翔并没有继续说话，倒是腐川冬子，她抬眼看着灭族者翔，开口道：“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灭族者翔双手抱胸看着她，并没有表明态度说她是否会回答，于是腐川冬子便说了：“为什么要杀人？”她静静看着灭族者翔，眼中尽是复杂的情绪：“那两个人，是你杀的吧？”
“啊，如果说的是某个女人和某个警卫员的话~”灭族者翔轻松地接道：“那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一定要死。”灭族者翔的语气冷淡，没有多余的解释，她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事实：“不是我们两个死，就是他们两个死，仅此而已。”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灭族者翔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态度面对腐川冬子：“我是不会道歉的。我还不想死，现在也暂时不想你去死，所以全都只是为了我自己做的事情而已。”
腐川冬子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她说：“我……不想认同你解决这种问题的方式，但是……”她又低下了头去：“我也……没有资格指责你啊……”
“……”灭族者翔看着她，沉默不语，然后，她最后又慢慢地问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不出去？”她看着腐川冬子，终于抬步向她走了过去。
她大步地走着，很快地接近了少女：“为什么相信我不会就此占据你的身体，把你永远关在这里呢？”
“以前的你的话，好歹会在知道我在用你的身体的时候挣扎的吧！”灭族者翔终于走到了腐川冬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腐川冬子看着她，眼中没有动摇：“你不会害我，绝对不会。”她苦笑着吐出了一口气：“只是，这样觉得而已。”
“现在想想……其实，你一直以来……”少女向着眼前的她伸出了手去：“都有在为我做一些事情啊。”
“停止杀人也好，在意外在白天出去的时候伪装成我也好，这次杀了人也好，全都是……”她本就有些情绪低落的声音渐渐地染上了哭腔：“因为——”
没等到她说下一句话，手上就传来了冰冷的触感。
“说什么蠢话。”那个她，站在她身前，冷冷道：“我所做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和我吗？”
“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个人不是吗？”
“记清楚，我还存在一天，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就都不要想着自己去承担，别忘了，你的事情，我也是有份的啊。”
“反正，只要你或者，我就总会和你在一起的。”
腐川冬子没有去看她。
天空还是灰色的，但是自那个她醒来之后，这里的时间仿佛就开始流动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微凉的轻风，吹得青草沙沙作响，湖面也荡起了细微的涟漪，让她在一瞬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现在才终于活了过来一样。
我该怎么去想呢，我该如何去做呢，我该……怎么办呢？
价值观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这是她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事情。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一个人啊……
终于有了这样的一个人，会从她的角度出发，默默地去为她做些什么，却从来都不会主动说出来。
我……应该……
手上冰冷且柔软的触感，让她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
——啊，好像，很久以前……
对，那个她，又握住了她的手。
就像，很久以前她做过的那样。
啊，有你的话……
她猛地使力，借着那只手的力量站起了身来，然后借着站起身来的势头直接抱住了猝不及防的那个她。
“谢谢……”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抱紧了说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一百一十、她的所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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