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灯芯》起司喵想

1、第 1 章

　　每日端坐于佛前，倾听佛经颂，渐渐忘记了前生的点点滴滴，但万物总有心，万物总有灵，以为真的忘却时，片段却又全重新浮现在眼前，飘渺的却抓不住一点头绪……
　　一日，佛前对答。
　　佛曰：汝来吾身边已有五百年，为何当初执意舍去六道，甘为一灯芯燃于吾前？
　　答曰：百年有余，世上之人，世间之物早已远去，尘缘已尽，甘为一灯芯然矣。
　　佛曰：百年已过，日日观汝，尘缘当真尽否？

　　……

　　未答。
　　仿佛一瞬之间，重回前生，不知道是往事又在心中泛起涟漪，还是佛祖对我的一次考验。

　　还记得那是一个战火纷争的年代。
　　永禄十年，我，竹中重信降生于江国小谷城。母亲名叫阿莲，只不过是大名浅井长政家一女仆。原本是侍奉大名之妻织田市姬的，后来因为未婚而有了我被派送到伙房，沦为一烧火的下人。
　　在当时，女子未婚而先孕是大逆不道的，原本应该是杖责充军的，但幸有市姬在大名前苦苦哀求，这才保住了我们母子两条性命。
　　竹中重信这个名字是母亲给我取得。当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也是到最后母亲临终前知道了一切的原由。
　　我出身的时候，家里的生活很差，虽然是在大名府内，但是我还不及平民家的孩子。从我记事以来就没有小孩愿意和我一起玩耍。那些孩子们看到我的时候总是嘲笑我是野孩子。为此我还不止一次的在母亲面前哭诉。那时候总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象别的孩子一样有父亲。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总会怜爱的抚摸着我的小脑袋，眼中有泪的说：“孩子，你不是没有父亲，你是名将之后。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谁都可以看不起你，但是你要看得起自己，要坚强的活着！”
　　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而当母亲说我有父亲，并且还是名将，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名将，但心里还是感觉到很开心。我并不是象他们说的野孩子，我也是有父亲的，我的父亲是一位名将。每当我这样说起，母亲总会开心的笑着，眼中又泛起对从前的憧憬。
　　但是孩子都是活泼的，总渴望一种孩子之间的嬉戏。明知道不能和别的小孩在一起玩耍，我还是会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嬉闹，想象着自己也身临其中的感觉。即使这样，如果被他们看到了我还是少不了一顿石头饭，他们会随手捡起大大小小的石头来丢我，并且高声喊着：“野孩子，滚远点！”每次我回到家，脸上和身上总是伤痕累累，母亲不会说什么，只是含着眼泪的为我清理伤口。
　　我不愿意看到母亲哭泣，于是以后我再也不去看别的小孩玩耍。本以为就会这样一个人度过童年，但是有一天，她的出现打破了我的幻想，并且也改变了我的一生。她的名字叫阿初，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她就是浅井长政的二女儿。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午后，我象往常一样，吃午饭就出来拣茅草树杈，这些是母亲用来生火用的。而她就哭着从远处的茅草堆中爬了出来。我当时真的很吃惊。她穿着的衣服是我当时没有见过的，无比的华丽，无比的鲜艳，而我那时身上穿着的是母亲用布头做出来的补丁落补丁的衣服。我感觉她真的很漂亮，虽然脸上和身上沾上了不少的灰尘和稻草，但是这些根本就没有办法遮盖她的美貌。
　　我不禁放下了手中的树杈向她走了过去，呆呆的看着她。
　　她看到我的出现，竟然停止了哭泣，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然后说：“我和她们玩做迷藏，可是她们没有找到我，我饿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让她等等，就一路狂奔回家。把家里中午的饭——野菜稀饭连锅一起端着跑回她面前。她也不客气，直接用勺子挖着锅里的稀饭吃了起来。
　　我看着她吃的满脸都是米粒，那时候只是知道傻笑。
　　等她吃饱了，我帮她拍打去身上的灰尘和稻草，然后又傻傻的看着她。
　　她冲我开心的笑着说：“谢谢你，我吃饱了。我要回去了，以后再找你玩好吗？”
　　那时候真的很开心，那是第一次有小孩主动说要找我玩，我呆呆的点着头，她的笑容实在是太美丽了。
　　她就这样笑着挥挥手去了。而我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回忆着她的笑容。当她走远了，我才回过神来，端着一个空锅回家了。其实锅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但是那却是我和母亲的晚饭。为此晚上被母亲一顿暴打，只能吃一些野菜充饥了。但是那一天我真的很开心，母亲打我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喊疼。
　　还记得那一年我五岁，她只有四岁。
　　从那以后，她就会每过一段时间来找我一次，我们一起嬉戏玩耍。
　　其实当时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最好的玩具就是母亲烧火剩下的没有燃尽的木炭。我经常会拿着这些木炭信手涂鸦。当我有一次拿出木炭在地上画画的时候，她竟然露出惊讶的表情问我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只是说这是我的画笔。就这样我们蹲着一起在地上涂到很晚。
　　那是我记忆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本以为可以一直和她这样玩耍，但是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一个傍晚，她像往常一样来找我，我们还是画画，嬉闹着。天边不知什么时候飘过一片乌云，我们玩的忘记了时间，以至于大雨倾盆而至的时候我们才反应过来天已经黑了。我们慌忙的跑回我家，当到我家的时候我们已经变成了两只小落汤鸡了，而她冻得瑟瑟发抖。
　　母亲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晚饭，野菜和蒸树皮。原本看着我这么晚回来是要好好教训我一顿的，但是当母亲看到她时却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不知道，二公主殿下驾到，请二公主殿下赎罪。”母亲的头趴的很低，脸都要贴到地上了。只听到母亲喊道：“重信！还不快拜见二公主殿下！”
　　这时，我才松开紧握着她的手，连忙象母亲那样跪在地上。
　　她不停的咳嗽，母亲连忙说：“请二公主允许奴婢起身为公主擦去雨水！”她说了声谢谢后，母亲马上站了起来，把她抱到炉火旁边，帮她脱掉身上的湿衣服，用布擦干她身上的水滴。
　　她真的很漂亮，红红的脸蛋，白皙的脖子，圆圆的小胳膊……
　　母亲看到我抬起了头，大声训斥道：“重信！还不跪好！”
　　我连忙又将脸贴在地上，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跪了很长时间，跪的我瑟瑟发抖，两腿发麻，鼻涕流了一地。
　　她的衣服已经烤干了，穿好衣服，来到我面前，看着我流着鼻涕，就用自己的手绢把我的鼻涕擦干，这时我才抬起了头，呆呆的看着她。
　　就在这时，家里的栅栏门被一脚跺开，来了一群侍卫和侍女。其中一个是侍女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在一群侍女的护送下离开了我的家，而她的手帕却留在了我的手中。
　　而那些侍卫也架我和母亲冒着大雨前往我不知道的地方。
　　当时，雨虽然很大，但是在火把的照耀下，透过雨雾我还是可以远远的看到她，她被侍女抱着，一把大大的粉伞为她挡着风雨。她还在不停的咳嗽，但是当她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却又洋溢起我熟悉的笑容。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侍卫要把我和母亲带去哪，但是看到她的笑容，我又忘记了一切。
　　走了很久，我和母亲最后被带到了一个豪华的庭院里，然后我和母亲被他们丢在雨地里。母亲还是那样跪着，脸贴着地，雨水早就把母亲身上打湿了。
　　过了一会，两个侍卫押着我和母亲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屋内。上面高高坐着一个人，大声的说着什么。当时我只记得母亲不停的发抖，头自始自终都贴着地。最后，母亲被那些侍卫不停的用木杖打，我在旁边吓得大声的哭着。母亲身下，雨水血水混在一起……
　　我们被侍卫押着又带回了家。母亲被打的皮开肉绽，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母亲病重期间，家里来过几次侍女，她们给母亲带来了些许药材。我每天按照母亲的交代，煮药，捡树枝茅草，采野菜，找树皮。每当我在外面的时候，我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着那些茅草堆，希望她会突然从里面钻出来，但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回。每当想起她时，看着手中的手绢她的笑容又会浮现在眼前。
　　就这样，我和母亲勉强的活着，但是不久又发生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