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方寸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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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袖轻扬，一曲终了。
乐曲的余韵渐渐消散，墨桃躬身退下舞台，不理会身后人们的喝彩声。
墨桃，扬州第一名伶，永远都是这副清冷的模样。乐声起时，清扬曼舞。乐声终时，躬身而退，从不多一言一语。
每年来此观舞的人趋之若鹜，但是她从不为任何一人而笑。
人们唯一见过她笑的时候，便是在她起舞之时。伴随着乐曲的喜怒哀乐，她的表情也渐渐丰富起来，再也不是那个冷面的墨桃，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刚走下台，侍女便呈上了一盘珠玉首饰：“小姐，这是方才张公子送给小姐的。”话音刚落，便引来了周围伶人羡慕的目光。
墨桃未看那些珠宝一眼，只是淡淡地说着：“放进我房中吧。”
“是。”侍女恭敬地退下。
墨桃此举，让其他伶人议论纷纷。墨桃置若罔闻，依旧是一张冷面，从伶人们之间穿行而过。
“小姐，这些首饰该如何处理？”墨桃唯一的贴身侍女明月拿着刚才送过来的首饰询问着墨桃，“虽说我们已经攒了许多银两了，可是……依旧走不出这花居啊。”
“那又何妨，多备些也是好的，若是日后出了急事，也可拿来应急不是？”墨桃拿着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把玩着，“不过这珠子，看的也挺讨喜，把这个留下吧，其他都拿去当了吧。”
“是。”明月不敢有异议，低声应答之后，便把首饰放进木盒里，带着木盒离开了。
墨桃看着手中的夜明珠，笑的有些苦涩。
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还是逃不出这小小的一方土地。即使积累的金银再多，也依旧无法替自己赎身。因为花居的主人，是自己的母亲。为了这些身外之物，那个被称作母亲的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墨桃捏紧了手中的夜明珠，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无论如何……
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呆，墨桃找出钥匙，打开了妆台最右边抽屉的锁，从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玉佩。
玉佩成色极好，显然是达官贵人之物。墨桃摩挲着玉佩，眼神渐渐透露出些许的迷离。
“小姐又在想着那些事情吗？”不知何时回来的明月打断了墨桃的思绪。
“没什么……只是不知不觉中就想起来了，那些事情仿佛黄粱一梦，想起来时却已经碰触不到了。”
“小姐莫要再想那些伤感之事，听闻瘦西湖旁的桃花开得可艳了，不如明日去观赏一番如何？”明月转移着话题。
“也是啊……又到了桃花开的季节了吗？”墨桃将玉佩放回了抽屉，上锁，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不如明日去秀湖阁吧，不知烟秀姑娘又做出了什么样的糕点呢。”
“若是此时，必然会有桃花糕吧。秀湖阁也有些许时日未去了，真有些怀念那里的味道呢。”明月回味着糕点的味道，露出了笑容。
“那明日一早便去秀湖阁吧，就怕去晚了，无座可就麻烦了。”
“若是小姐担心，今日便去与烟秀姑娘说一声吧。”
“不必了，如此麻烦人家。天色也不早了，明月你且去歇息吧。”
“小姐也早些歇息，明月告退。”
墨桃站在窗边，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着的伶人侍女们，神思又飘向了远方。
桃花啊……
自己一直无法明白，母亲给自己取墨桃此名的含义。
母亲喜欢桃花，但是为何要在桃之前取墨字？以黑墨描绘的桃花，虽也娇盛，但是终究比不过那妖冶的桃红，反而多了沉闷之意。母亲的房中，挂着许多桃花的画作，曾从其他人口中听闻，这些画作都是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所作。
但是不解的是，这些画作中的桃花，皆以朱笔上色，灼灼其华。
自己也曾追问过母亲，可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墨桃轻叹，越是不明白的事情，越想知道到底为何。当求知充满内心的时候，却已经陷入了泥沼之中，怕是明白之时，也会糊涂吧。
翌日，墨桃与明月早早便来到了秀湖阁中，不过为了占一席之地，怕被别人抢先而已。墨桃寻了一间较为偏僻的雅间，点了一壶龙井和些许桃花糕。
此处不但少了些人世的喧闹，风景也是绝佳。
不过可惜的是，那二十四桥掩于重重桃花之中，难以瞥见其一角。
此次前来本也无事，那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也就无味了。不过是求得一时闲暇，放下红尘俗世，度一会属于自己的时光。
明月聊着那些从市井小巷之中听来的趣事。墨桃听得好笑之处，便也掩唇而笑。自己极少踏出花居，通过明月所述，是自己唯一能够去了解花居之外的世界的方法。就在墨桃听得正欢之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墨桃姑娘。”烟秀端着一盘桃花糕走了进来，“墨桃姑娘前来，怎地不告知一声。”
“此次前来也无意打扰烟秀姑娘，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这说的是什么话？墨桃姑娘可是我亲眼见着长大的，这么说也太见外了吧。”
“墨桃失礼了……”听烟秀有些生气的语气，墨桃急忙道歉着。
“只是说笑而已，别当真。”烟秀扑簌一声笑了出来，刚想对墨桃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抱歉，今天扬州有大人物来，我这儿忙得很，可能没多少时间能陪你们。”
“那就不多麻烦了，烟秀姑娘去忙吧。”墨桃礼貌地回应着，心中却在念念着烟秀所说的大人物。
“失陪了。”烟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明月姑娘，昨日我在街上碰见凌公子了。这话说话回来，我倒是一直期望着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
“烟秀姑娘说什么呢……”明月脸上蹭的一下红了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娇羞她急忙低下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就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害羞的。好啦，我先去忙了，失陪了。”烟秀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凌公子回来了啊，上一次见面好像是两个月前呢。”墨桃看着明月害羞的样子，也起了一丝的捉弄之心，而将那位大人物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还有一年就到了你们约定的日子呢，小姐我，可是很期待的哦。”
“小姐，不要说了啦。”明月脸上红霞一片，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再讲讲外面的事情吧，我还想多听一些呢。”墨桃看着明月的反应，适可而止地停住了话题，开始谈论其他的事情。
闲暇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便已经黄昏了。
“糟了，若是再不回去，母亲怕是又要生气了。”墨桃看着窗外的晚霞，却没了什么欣赏的兴致。两人匆匆和烟秀告别，加快脚步赶回了花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方寸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