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无痕》央央之夜

11、高三

　　林再青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厨房里是妈妈在做早饭，窗户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与往常的无数天并无不同。
　　但确实不同。
　　今天，是她结束高考后的第一天。对林再青来说这比跨过千禧年意义更为重大。
　　“尽人事，听天命。”她喃喃地对自己说。

　　高三以来，林再青如忽然顿悟一般，她开始“努力”起来，自觉延长晚自习，在周末看书，请教老师问题。同学们纷纷揣测：林再青系早恋被抓，从此洗心革面。对此，林再青的回应是：我到是想早恋，就是没人给我这机会。

　　高考倒数第99天，晚上22点，寝室楼已熄灯入睡，走廊里传来厕所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从昨天黑板写下高考白天倒计时，再青开始陷入焦虑，她兀然发觉，高考真的来了。
　　她从不能确切地意识到高考会如火如何改变她的人生，尽管她听过无数遍“高考决定人生”的言论。她从来都是顺其自然，乐天知命的人。老师说，她那是胸无大志。
　　唯有一点，她很确定。洛森说他要考A大，读法律。
　　洛森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现在已经圆超林再青。每次考试年级排名前10总有洛森的大名，考A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而对林再青来说，A大却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一想到这个，林再青有些难眠。
　　吱——手机震动。
　　“你有梦想么？”是洛森的短信。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知道。好像没有。你呢？”
　　“有。”
　　“是什么？”
　　“不告诉你。”
　　“洛森，你真的一定要考A大么？”
　　“是。”
　　“A大分数太高了。我怕我考不上。”
　　“是我要考。”
　　“因为你要考，所以我也要考。”
　　来电显示：洛森
　　“你怎么忽然打过来了。”再青把头埋在被子里，压着嗓子。
　　“我想告诉你，不能因为我改变你自己的生活轨迹，你应当有你自己的想法。”洛森的声音异常严肃、冷静。
　　静默。电话那头传来洛森室友的呼噜声。
　　“洛森，我想好了。即使我最后不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我也要和你一起奋斗一场。我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我们朝着同一个目标结伴而行，一路上我都能看着你。真好。”
　　她微笑着，像在说给他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一定要给学习装扮上漂亮的意义的话，她觉得一定是与洛森有关。
　　“恩。睡吧。”她听见洛森说。

　　高考倒数计时第5天。
　　早上，学校召开高考动员大学，全校师生庄严而肃穆地挺立在广场。喇叭里，校长声嘶力竭：“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大声为高三的学子们，为这群即将步入战场的勇士们擂起战鼓！”
　　“高三加油！高三必胜！”再青跟着一起吼着，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她噗呲笑了：这声音也许能直达天上的神明，把睡懒觉的神仙吵醒。
　　神仙啊神仙，如果你听见的话，保佑我一定要考进A大啊！
　　她悄悄转过头，看到远处的洛森静静地站着，就这样看着他的日子还有多少。
　　动员大会结束了。同学们脸上一副五味杂陈的表情，走回教室。
　　尚梅走在林再青后面，小声嘟囔：“你说动员大会有什么用？反而弄得人紧张兮兮的。”
　　“不会啊，我现在斗志昂扬！”再青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哟。看来A大已然是囊中之物了嘛。”
　　“如果我超常发挥的话。”
　　“哎呀，上次三模不是考得挺好的嘛，保持这个节奏一定可以。”
　　据说三次模拟考试是预估高考分数的最准确的工具。一模二模都与A大分数线相距甚远。三模就是传说中的超常发挥吧，居然勉强够得到A大。
　　林再青从小就没想过要做尖子生，她总是保持着中上水平，她不习惯拼尽全力去争夺什么，就是不喜欢而已。
　　而A大，是金字塔顶端的大学。
　　课间，同学们开始写同学录，提早开始了结束噩梦的庆典，她写完几本，忽然很想知道，洛森会在她的同学录上写什么。
　　她从尚梅的同学录里拿下一张活页，心开始砰砰跳。她仿佛看见，多年以后，在一个夕阳微醺的傍晚，她坐在窗前，翻着那段美丽的过去，嘴角漾开一抹笑意，感慨青春。
　　再青气喘吁吁地跑到洛森班级门口，张望一圈，找不到洛森的身影。
　　易梵看见了门口东张西望的林再青，双目对视，不免有些尴尬。
　　自从，上次邵美璟那一闹，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只是见面相视一笑。
　　只是这次易梵却走出来迎她，两人站在走廊，一时无话。
　　“你找洛森吧？”易梵终于开口，他的语气还是如此温柔。
　　“是啊，”再青看着自己的鞋子，又抬头说，“他好像不在教室。”
　　“去办公室了，可能。”
　　“奥，我也没什么事。”再青把手里的纸张捏紧了些，放在背后。让洛森写同学录，却忘了易梵，好歹大家朋友一场，未免有些顾此失彼。她想了想，只好那么说。
　　易梵笑着，长吁一口气“快毕业了呀。”他的眼睛还是闪着好看的光。
　　“是啊。”
　　“听美璟说，你和洛森一样，想考A大。”
　　邵美璟居然会关注自己，再青有些不可思议，挠头笑笑“是。不知道考不考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次她在餐厅看见洛森和邵美璟一起吃饭，她还有些吃醋，虽然她至今不知道其中缘由。
　　“你一定没问题。”他很真诚地说。风里带来他温润的嗓音，再青看着他，狠狠点了点头。
　　“洛森来了，你们聊。”易梵看着再青身后的人影说着，微笑着转身离去。
　　“在聊什么？”洛森的声音在耳后。
　　再青转过身，“没什么，给你这个。”她把皱巴巴的纸张递给他。
　　洛森嘲笑她：“你也玩这个？”但还是伸手接过。
　　“写完记得给我！不许偷懒。”脸颊微红着颁布命令，转而又一本正经严肃起来：“那个，别让易梵看见，我忘记拿他的了。”
　　眼前的少年，邪魅一笑。“呵，那我更要去他面前转转。”
　　再青嘟起嘴，推他“你敢。”
　　阳光如花洒，散落一地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