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怜薄命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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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楚瑜朝秦佑点了点头，秦佑便抱着萧七先行离开。而纪楚瑜也找了几个人，将南宫傲的尸首抬走。
阳光火辣辣地照射下来，万如烟的额上出现了细细的汗珠，本来她这样的美人是最怕太阳晒的，可是经过这一场大火，她也已不在乎。她望着红芷，声音忽然轻柔了起来：“红芷，你可还记得当年我把你带到万花楼的时候吗？”
红芷抽泣着：“我记得……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
万如烟的目光飘渺起来，那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那是扬州街头么？你那时……也不过十岁吧？一晃眼……竟然八年过去了……我记得你那时在乞丐堆里和一个男孩子抢一只包子……小小年纪，眼神却很凶狠，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眼神，那时候，我就知道，若是让你做什么，你就一定可以做的最好。”
“我把你带到了万花楼，跟妈妈说要亲自带你练舞，你果然天赋异凛，又肯吃苦，学得非常快，连我都要自叹不如，果然，没过几年，你就成了男人趋之若鹜的美人。十六岁那年，更是一夜万金，秦淮河上的人都说你一舞倾天下，我自然也是为你高兴的……你是我从小亲自带大的，情分也自然比别人好一些，可是……”
“可是，你对我好，却不及对萧七好的一半！”红芷恨恨地接过万如烟的话，“你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可以为你赚银子！你对萧七好，却是全心全意无条件地好！你为她找人，你教她读书写字，你给她准备佳肴美食，一开始……我以为那不过是你在她身上下的成本，就像我一样，可是后来，她去外面闯荡，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你从来没想过让她回报！万如烟，如果不是年纪在哪里，我简直就要相信，她是你生的女儿！”
“啪——”万如烟怒极，又是火辣辣的一巴掌甩了过去，清脆无比，红芷的脸上霎时又多了一个手掌印。
万如烟怒极反笑，笑得尽是风情万种，可是看着红芷的眼眸却是冰冷无比：“说得好！红芷，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跟着我的时间，又比萧儿长的多，而她只不过是因为救了我一命而被我收留的孩子，你知道为何我反而偏心她么？”
红芷低着头抿着唇没有说话，那是不甘心。
“因为萧儿，从来不会跪在我面前让我放她走。”
红芷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万如烟却侧过身子，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东西，也许世上没有人能读得懂，就连纪楚瑜，也不能：“要别人把你当朋友，自己要先把别人当朋友。同样，要别人把你当姐妹，也要你先把别人当姐妹。是不是真心，是无论如何伪装，都瞒不过去的。
“红芷，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也一直把你当姐妹，你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要离开，难道我还会强留你不成？可是那天，你却选择了跪在我面前求我。你知道你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底有多伤心吗？我向来把你当姐妹，你却从来只当我是你的老板，你的主人！
“而萧儿不一样，她喜欢天南地北地跑，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盘缠？自然全是我提供的。拿我的钱财，她从来不客气。那是因为她早已把万花楼当做了家，把我当亲姐姐！我甘愿让她花，就像当姐姐的给妹妹花钱那样天经地义，那样自然……
万如烟的目光转向了那地上的一滩血迹，那是萧七的血，她喃喃道：“她每次回来，总喜欢跟我讲讲路上所遇到所见的奇闻异事，给我带各地带来的小玩意，她从来不当面与我说，可是自己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难道察觉不出来么？她知道我虽然人在如烟楼，却一直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就像出远门的孩子，回家后总喜欢跟亲人分享经历一般，总喜欢和我说一说，我知道，她总是挑出那些好的与我说，那些不好的就悄悄瞒下来，怕我担心……她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把她当亲人，当姐妹。
“可是你呢？你走后，可有想过给我报一句平安？遇到了危险，宁可去求助别人，也不愿意来求助我。萧儿替你分了忧，受了伤，你也不曾来信询问一声。这一次也是一样，花世帧变了心，你更是从头到尾都不提一句，一边瞒着我们，一边自以为全天下人都不帮你！你倒是问问，你可是真心把我们当姐妹，当亲人？”
红芷怔怔地跌坐在地上，脸上一脸茫然……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为什么……也从来没有人和她讲过这些……
“就连刚才也是，如烟楼被毁，你可知萧儿知道后是个什么情况？她在半路上发了高烧，却还要死命地赶回来！你呢，你的那几滴眼泪……”万如烟苦涩又嘲讽地笑了起来，“连我看了都觉得……虚假……”
骄阳似火，秦淮河上波光粼粼，两岸的知了都在疯狂地叫嚣，可红芷却觉得这样冷。那种冷意，是从心底蔓延出来，通过血液，浸透四肢。
“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万如烟低柔的一句话，却让红芷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也没有了刚才毁灭一切的疯狂，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柔弱女子低低地抽泣：“我不是有意杀了三叔的……我不是有意的……”
“世帧……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去报官！你说过要带我走，你说要一生一世照顾我，保护我的啊……你忘记了吗？你忘记了么！世帧……”
万如烟轻轻地俯下身，掏出衣袖中的锦帕，替红芷擦了擦眼泪，轻轻道：“红芷，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跪在我面前时，问过你什么话？”
红芷僵住。她自然，是记得的。那天，她就是那样毅然决然地跪在她的面前，抬着头，那样傲然，那个眼神——万如烟永远不会忘，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红芷时，她眼里的那种坚决。
——“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真的想清楚了。”
——“将来若是后悔了怎么办？”
——“我不会后悔。”
——“好，那你走吧，希望你真的——永远都不会后悔。”万如烟在众人的视线离开，徒留下在大厅中跪着的红芷。
万如烟低叹一声：“所以红芷，你现在是后悔了么？”
红芷想起了初见花世帧的时候，她在后院练武，舞毕香汗淋漓，正拿着锦帕擦汗，却听到有人鼓掌。她抬头望去，却见树上坐着一个少年郎，鼓着掌笑着看着她，那一日阳光正好。
那在太湖旁最艰难的时刻，也是那个男子拉着她的手不离不弃，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身受重伤，甚至……为她杀了人！
“我不后悔！”红芷使劲摇头，“我不后悔！”
万如烟渐渐地走开了几步，面上覆上了一层寒霜，带着几分冷情：“那你现在在这里，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是给谁看呢？”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楚瑜迎上前递给她一方帕子，她感激地接过笑了笑，纪楚瑜懒洋洋地轻轻摇摇头：“原来你也可以这样无情。”
万如烟苦笑：“多情就是无情……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
“那你呢？你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万如烟淡淡地抬眉，“后悔让她走？还是后悔当初带她来？无论怎么后悔，都已经无法改变事实了，不是么？”
“我有预感，她……我是说红芷……活不到明日了，你确定……要放手不管她了么？”
“她……在花世帧死在她手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个怨灵罢了。她身上的怨气太重，才会对萧儿痛惜杀手，若是她真的死了，那也便是……超度了……”
纪楚瑜淡淡地望了眼万如烟，与她并肩而行，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怔，随即也轻轻地回握。
第二日大清早的时候，红芷的尸体被人发现，就在原来如烟楼的废墟之上。
据说，鸣更人路过时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在这里跳舞，以为是冤魂作祟，吓得屁滚尿流，回家后一病不起。
据说，红衣女子在这里跳了整整一夜的舞，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人的舞跳得比她更好看，更让人心醉……
那些传言都无法证实了，唯一能证实的，是第二日在废墟之上被发现的红芷的尸首。似乎是吞金自杀。众人唏嘘不已，美人自杀，连死的方式都是极为文雅，极为优美的。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淋淋，而是吞金。
那火红的身影，就像一朵绽放在废墟之上的曼陀罗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怜薄命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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