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爱浅影》心弦依依

28、相思，不得

　　山清水秀桂花飘香，启缘坪就像是上苍精心呵护的瑰宝，清浅的风徐过，便怒放了颜色。青草悠悠，融洽而亲密地镶嵌在秀丽景色中，仿佛一块平整而温柔的绒毯。柳凝儿下了车，远远地看到三五个人在坪上忙碌着，应该就是策划组的同事。

　　来不及多想，她便朝着人群赶了过去。或远些或近处陆续有人朝柳凝儿点头示意，看来他们已经知道她便是新来应聘的同事。唯独陈紫嫣背对着她，一边大声组织组员对场地占用进行测量，一边在本上记录着什么。

　　看了看手里的材料，柳凝儿朝着她走了过去，却在开口的刹那，膝盖处遭猛烈撞击，顿时传来一阵麻痛。倒吸一口气，手上一松，纸张洒落一地。

　　“看什么看，干你们的活！”许是有人看到了这一幕，想要过来帮柳凝儿捡起地上散落的材料，却被陈紫嫣厉声喝住。

　　将材料一一归拢好，柳凝儿直起腰身，心里不是没有火气的，只是若与陈紫嫣针锋相对，她所期望的平静日子怕是不得清闲了。将材料递给陈紫嫣，她已努力着心平气和。

　　“陈组长，这是你落在影楼的客户资料与相关材料。”

　　自柳凝儿蹲下身的瞬间，陈紫嫣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此刻才仿佛回过神，踢了踢身边的椅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出口的话语却似饶有兴致一般，字字触碰着柳凝儿的底线。

　　“这烂凳子，没把你磕疼吧？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上班了呢。虽然你还是赶来了，可是却落在我们所有人之后，算你迟到。这个月的全勤奖扣除。”

　　柳凝儿站直身子，任何人面前，她都不觉得自己应该低人一头。她压抑了自己的声音，听着与平时并无二致：“陈组长，昨天我请假是经理批准了的。而且今天来场外，我并没有得到通知。既然得到这份工作，我就一定会努力做好。我今天到影楼的时间比正常上班时间早半小时，所以我并没有迟到。”

　　不时有人朝这边望过来，大家多多少少从小栗口中听说了些，现在看来，两人关系不睦是真的了。道道目光如酒精灯的火焰，将柳凝儿的耳根烤的有些烫。

　　“陈姐，我这儿缺个人，能不能让她帮我记录一些数据？”

　　一道清越的男声传来，柳凝儿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个男人并不看她，仿佛一心等着陈紫嫣的许可一般。

　　“你过去吧，既然要好好干，回头记得来我这里领任务。经理将这一单交由我负责，所有事情的申请与汇报，便都得来我这里。”

　　柳凝儿未再看她一眼，朝着刚才出口相救的男人走了过去。

　　“你好，我叫沈迅。”男子眉目清朗，悉索的眼神里透着洒脱。

　　嘴角清划开一丝弧度，算是微笑致意。柳凝儿并无意与他攀谈，从沈迅方才对陈紫嫣的称呼来看，两人关系应该十分亲近。既然是陈紫嫣亲近的人，她也无意靠近。

　　直到整个上午过去，柳凝儿与沈迅一直保持着淡淡的距离。即将收工的时候，沈迅忍不住开口，语气欢快，仿佛被眼角的笑浸过了似的：“柳凝儿，怎么说也是我刚才解救你于尴尬之地，就算不道谢，你也不好对我这么冷淡吧？”

　　“那谢谢你。”柳凝儿的态度依旧淡淡的，如她此刻的心情。

　　中午草草地用过饭，柳凝儿便来到公司，将客户的要求与喜好整理有条，一式数份。看了看时间还早，她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创可贴，准备贴于患处。膝盖肿痛的事，她并没有告诉父母，况且只是破了点皮，想必是无碍的。

　　然而，这一点点伤，在他人眼里，或许是更真切的痛。柳凝儿刚将裤管挽起，便看到沈迅闪了进来，将一个小盒放到她面前。

　　柳凝儿看了一眼，情绪里并未有多少波澜，继续着自己的动作，说：“我没事，谢谢你的好意。”

　　“那如果这药膏不是我送的呢？”沈迅凝视着她，像是在观察一只神秘的器物，狭长的眸子里攒聚着明亮的光，仿佛闪耀着意犹未尽的感慨。

　　柳凝儿并未接话，这药膏是谁送的，是虚心还是实意，她都不想知道。放下裤管，她转身埋头看着客户的资料，并自顾地在本上记录着。

　　见诱引无效，沈迅有些丧气，言语也松散了不少，不过好奇的韵味确是不减反盛：“看来那人的心思是白费了。你和陈姐看来是之前就认识的，陈姐虽说性子有些傲慢，对待同事还是挺和善的，为什么独独对你……莫非，你们之前有什么过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是为了同一个男人……”

　　陈姐一见你就沉不住气，想必那个男人心中所属应该是你。可是，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肯接受他的心意呢？那药膏据我所知，就咱镇上的居民，没有几个是消费的起的，所以各大药房也没见有卖的……”

　　沈迅乐此不疲，陷在自己的想象中自得其乐，却忘了自己是受人之托。正当他自以为分析的头头是道时，柳凝儿厉声打断他：“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还这么八卦，你烦不烦……”

　　话语未落，她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放大，她分明听得清自己腔子里猛烈加速的声响：“你刚才说什么？”

　　睫毛相触，沈迅的嘴角瞬然绽开一朵花，声音轻快：“我就说你的态度怎么可能一直那么淡然，终于抓着你痛处了……”

　　“沈迅，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沈迅有些愣神，觉得事情有些不妙。送来药膏的的确另有其人，只是那个人嘱咐说送药之事万不可向柳凝儿透露。

　　“我说，这药膏咱镇上都没卖的，应该是高档货……”

　　“不是这句，前一句！”柳凝儿站起身，声音有些急促有些逼仄，食指不由握紧，关节泛白，却分明觉得手心里满是黏腻。她一定要弄清楚，是不是他来了。

　　“其实是我跟你开玩笑的……上午你膝盖碰坏了……作为同事，我理应多加照顾的……”

　　沈迅支支吾吾，声音仿佛慢慢泄气的皮球逐渐低缓了下来，看着柳凝儿越来越认真而急迫的眼神，他右手在鬓处搔了搔，抹得如丝汗线。他知道自己把话题岔开是不可取了，索性托盘而出。反正托他之人并未留下姓名，而长相，他也只记了个大概。

　　“那个男人很关心你的样子，他说不想让你知道药膏是他送来的，更不能让陈姐知道……”

　　手指蓦地一软笔尖触地，溅起不规则的痕迹。柳凝儿急速跑了出去，一直到镇子中心才停了下来。这里人群密集，熙攘之声不时入耳。可她依然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由疾到缓，逐渐平静下来。刹那间，她泪流满面。

　　即使是小厮又能如何，已经决定斩断情思，又如何能追他出来。隐蔽至此，不正因为怕他找到自己吗？离开Z市时，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走完了一生。才知道，心痛的感觉，依然会有，倾覆了所有的情绪。

　　慢慢地走回影楼，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下午对于整个小组会议的讨论，柳凝儿都心不在焉。她的心里似打了无数个结，每一结都通向叶子域。她迫切地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得知她离开时有没有疯狂地找她，既然找到了这里，为什么不露面……

　　心里一旦住了人，这颗心或许就再由不得自己。

　　直到身边的同事推搡她，她才回过神，感受到陈紫嫣戏谑的目光以及周遭的唏嘘。

　　“柳凝儿，你如此聚精会神，莫不是被我们客户的经历所感动？或者说，感同身受？”陈紫嫣若有所思一般，食指轻微一晃动，“也不对，人家那是才子佳人姻缘天注定，虽然都是麻雀女，人家变成了凤凰，而属于你的却是……”

　　“陈紫嫣，你别太过分。”柳凝儿起身，声音里有不可遏制的怒气。那段过往，她和小厮的故事，不允许任何人中伤。

　　只是，知道柳凝儿与叶子域是兄妹的只有寥寥数人，况且当时陈紫嫣并不在Z市，这件事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身体里似长满了杂草，在耳道里脑海里蜿蜒出坚硬聒噪的叶，缠绕着陈紫嫣的话语逼的脑仁愈加烦乱。

　　“你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一遍，然后把现场所需要的道具明细列出来，还有场地租赁以及服装餐饮等所有的预算报表做完，对了你文采好，顺便把新郎新娘以及女方家人的致谢词也写几份备用。明天上班以前交给我。”

　　柳凝儿知道，这些任务是交给自己的，她并没有反驳，因着她的沉默，陈紫嫣似是奚落的眸光有片刻的黯然。她刚要开口下达最后的命令，沈迅轻咳两声，笑着说：“陈姐，这些工作都交给柳凝儿一个人，是不是有些忙不过来啊？她刚来，对业务也不是很熟悉……”

　　“我们大家都还有别的工作要做，你若是有异议，大可陪她一起做，如果下班之前做不完，可以陪她加班。到了月末算绩效，我会向经理申请付她双倍的加班费。而你的那份，另算。”

　　虽说陈紫嫣与沈迅关系热络，然而见他如此帮柳凝儿说话，心里也是抵触的。她瞥了沈迅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员工即使心有微词，也只是浅笑着跟柳凝儿打了招呼便离开。柳凝儿将组员的笔记整理到手，看沈迅还站在一侧，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刚才谢谢你，不过这些工作我自己可以的。”

　　沈迅轻微地叹息，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却多了味语重心长：“我看你也不是好胜之人，日久见人心，她也只是暂时过不了那道坎。”

　　柳凝儿澹然一笑，未置一词。她不怒不争，不过是因为失去了情感里的中流砥柱，唯剩一点心气，想要与父母在一起，安静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