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爱浅影》心弦依依

26、晨光，初现

　　天色柔暖，不远处河畔的柳树，似调皮地遮了面的姑娘，你推我搡，不时有柳絮飘过，像是不切适宜的一场雪，落入离人眼中，勾起愈加深浓的不舍。由于是乘车淡季，卧铺票也不难求。柳凝儿坐在窗边，列车出了站开始提速，道边的景色匆忙向后退去，她敛了思绪，爸妈已经把行李放置妥当。

　　妈妈挨着她坐下，拉过她的手，柔声道：“凝儿，你都跟他说清楚了吧？我看他好像没跟来。”

　　是的，柳凝儿出了冰吧，头也不回地朝车站走，直到上车，也没见杨歌跟来。对此，柳凝儿并不以为意。

　　从心里溜走的，终究挽留不住；而深烙心底的印迹，也抹不平弃不去。

　　“他本就不应该跟来的。妈，我都想好了，到了小镇，我找份工作，您和爸爸养养花，管理一片园子。我们一家三口，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比以前更快乐。”

　　眉眼弯出恬然的弧度，柳凝儿认真地说着，仿佛她的心事她的态度，真的随着列车渐行渐远，真的抛留在了这所城市。她将脑袋轻轻靠在妈妈肩头，闭实了眼睛，紧紧咬合着自己刚勾勒的场景，以此作为对这个城市最后的告别。

　　如果不曾遇见他，如果不曾与他深爱，或许不会有这样深刻的离殇。然而，她依然感激那段岁月，这辈子，总要有那么一次华丽的爱恋，以告慰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与决心。

　　她浅叹，自己的情感态度，或者已至暮年。不知不觉间，她萌生了睡意。

　　好久没有过这样干净的梦境，没有泥潭，没有那双握不住的手，没有决绝地阻止与刚硬的藤条。朦胧中，她听到一阵辩解声。

　　“我们不曾点过这些东西，所以我们不能收，麻烦您收回吧！”

　　睁开眼睛，柳凝儿坐起身，看到爸爸正跟列车员争执着什么。列车员看到她，露出一抹笑，有了丝如释重负，确认道：“11车厢，柳凝儿小姐。这就对了。那位先生说，这是他的心意，要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见柳凝儿不为所动，柳舒眉心下了然，态度坚决：“我们需要用餐会到餐厅去，也请你转告那位先生，无须费此周折。”

　　似是为难似是疑惑，列车员依旧怀着一份期冀的眼光看柳凝儿。

　　金钱，就是这样有力，可以暂破规矩，可以令各种百般讨好的姿态呈现。

　　“爸妈，让他放这儿吧！”

　　列车员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似有若无地拭了下额角，道：“那没什么事，我先忙去了。”

　　柳舒眉和秦松茂面面相觑，不解地看向凝儿。凝儿抿了抿嘴唇，回以淡然而平静的微笑。

　　她的心不是不紧张的，但她知道，列车员口中的那位先生，不可能是小厮。他对她的情感流露，从来不会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夜缓缓拉下帷幕，墨穹里的星子按部就班，映在移动的列车上，仿似带了光滑湿润的弧度。找列车员换了车票，柳凝儿三人在下个站点下了车。

　　看着列车缓缓起动，柳凝儿松了口气。柳舒眉走上前，眸中始终蕴着一丝疼惜：“真希望这是最好的方式。”

　　柳凝儿牵起一个淡若的弧度，加速的列车扬起风声，发丝掠过眉梢痒痒的，她的心却如斯坚定。那些饭菜是谁送来的都不重要，她只想要，真正平心静气地生活。

　　中途下车，出了站，一片陌生的气息。去报刊处买了地图，柳凝儿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笃定地说：“我们就去这儿。”

　　欣喜蔓至心口，最终又被拢抑了下去。他们将要落脚的地方，叫晨光镇。报刊店的老板笑容可掬，说那个镇子以它瑰丽无比的日出而命名。日出的景象，融合着她最灿烂幸福的时光，像是昙花一现，如今，却又有了依托。

　　转坐了客车到达晨光镇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找了旅店，困意十足，三人很快便入了眠。

　　醒来时，桌上已备好的早餐令人大快朵颐。柳舒眉边将豆浆递给柳凝儿，边温声道：“一会儿我们就去找所房子，总住旅店也不划算。”

　　“我去找就行，爸妈你们上街上转转，看着置办些家用。中午回来等我的好消息。”

　　吃过饭，三人便分头行动。只是一直到中午，柳凝儿还是一无所获。这所镇子以独家小院居多，居民楼多是新起的，想找到一处可以长期租住的地方着实不容易。

　　“没关系，我们下午再到镇北找找，一定能找到物美价廉的。”

　　柳凝儿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到一阵敲门声。开了门，一位妇人往里探了探，满面堆笑：“你是在找房子吧？”

　　虽然心有疑惑，柳凝儿还是点了点头，妇人接着说：“我本家弟弟这些年在外打工，挣了钱，在城里安了家，他的房子也就空了下来，就在北街，三楼。视线好，干净舒适，正适合你们一家三口。这是我电话，如果有意向，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价格嘛，好商量，绝对让你们满意。”

　　“好的，我们商量一下，然后给您打电话。”柳凝儿抢先出声，见妇人出了门，才不禁思量。

　　这位妇人面生，显然柳凝儿上午找房子时并未曾遇到过。那么，她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呢？一个外来人员找房子并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这么快就传了开来？莫非……

　　柳舒眉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坐下，似是看出了她的疑虑：“你是不是担心这个妇人是火车上送饭菜那个人安排来的？”

　　柳凝儿抿了唇，会心地看了眼母亲。她的心事，从来瞒不过母亲。即使那个人不出现，这样在暗里照应她们，也是令她极不舒服的。她一直有一种冲动，抛下过往的所有，彻底肃清和记忆有关的牵扯。

　　“凝儿，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秦松茂搬了凳子坐近了些。许是昨日舟车劳顿加上没休息好的缘故，他的眼底布着浅浅的青。看着他，柳凝儿不觉一阵心疼。

　　“我们中途就下了车，又连夜来了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人跟过来。我刚才只是在想房子的价格问题，会不会超出我们的预算。”

　　扬起一个微笑，柳凝儿的瞳仁纯净清淳。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不可能因为遭受过背叛与质疑，她就不再相信一切的美好事物。这个小镇应该是民风淳朴热情四溢的，而他们也确实需要尽快安顿下来。

　　不再迟疑，下午他们便按着妇人给的地址找了去。房子两室一厅，虽不算大，却足够住，而且户型通透，视野开阔，单是铺了一层阳光的卧室，便落实了柳凝儿的心意。

　　“只是这价格……”柳舒眉有些踌躇地开口。

　　妇人脸上的笑容并未减退丝毫，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柳凝儿的方向，回答的甚是干脆：“这都不是问题，看样子你们是准备在这儿安家，有所自己的房子总比租房住的好。若是你们一下子没有这么多现钱，我们就来个分期付款，我不收利息就是了。”

　　心头一暖，三人皆未料到妇人会有此提议。柳舒眉说：“大姐，这多不好意思。你放心，等我们找着活儿干，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见柳凝儿走近，妇人的声音愈加明亮，语速流畅：“没关系没关系。看你们应该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找个活儿干肯定不难。镇子中心有个婚纱摄影楼，是咱这镇子最大的，目前在招化妆师设计师呢！这闺女倒是可以去试试。离那儿不远有个商场，里面也缺人手，不过有没有适合你们二位干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秦松茂一味地道谢，柳凝儿除了简单的告别之外，再没更多话语。心下一阵阵酸楚，本来以为可以令她攫取的只有这所小镇的名字和那握不住的绚烂日光，却不曾想，她还可以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想来，上天对自己还是不薄的。

　　由于洽谈顺利，妇人当晚就拿了合同过来，双方签了名，只待房子的原户主回来，办理过户手续也就成了。

　　虽说是二手的，房子却是九成新，家居家装一应俱全。夜晚躺在床上，看着偶溜进窗的风缓缓浮动，仿佛满地月光面上的缕缕烟，她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自离开Z市的又一场梦。

　　如果一切美好与幸福都这样简单，那该有多好。